第121章 地宫秘境，旧梦重燃

  苏棠的胃袋先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。
  下坠时灌进喉咙的风突然一滞，她整个人被藤蔓缠住腰肢，疼得倒抽冷气。
  裴砚的手掌还紧攥着她的手腕，指节发白，安平郡主的珊瑚簪子尖扎进她手背——三个人像串糖葫芦似的吊在半空中，晃得苏棠眼冒金星。
  ＂松手。＂裴砚低喝一声，佩剑寒光一闪，藤蔓应声而断。
  三人跌进松软的草堆里，苏棠额头磕在裴砚肩甲上，疼得眼泪汪汪，却先吸了吸鼻子：＂有...有沉水香？＂
  这声嘀咕让裴砚原本绷紧的脊背松了松。
  他迅速翻身将苏棠护在身下，指尖在她后颈轻拍两下：＂先看环境。＂
  待视线适应了幽光，苏棠才倒抽一口凉气。
  穹顶镶嵌着拇指大的夜明珠，将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，可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浮雕不是花鸟鱼虫，竟是曼陀罗、鹤顶红、见血封喉——每株毒草的叶脉都刻着细小的纹路，连曼陀罗花瓣上的紫斑都与真花分毫不差。
  安平郡主扶着石墙站起，袖中短刃＂唰＂地出鞘：＂这哪是地宫？
  分明是座毒经博物馆。＂她指尖划过一尊鹤顶红浮雕，突然缩回手——那花瓣竟渗出一滴暗红汁液，落在石砖上＂滋啦＂腐蚀出个小坑。
  ＂看中间。＂裴砚的声音发沉。
  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地宫正中央摆着张羊脂玉桌，桌角雕着缠枝兰草，最醒目的是摊开的古籍，封皮用金线绣着＂幽兰膳录＂四个大字。
  苏棠的呼吸蓦地一滞——这书她在现代图书馆见过残本，当时为了研究其中的＂解百毒羹＂，她还熬夜抄过半本菜谱。
  ＂别动！＂安平郡主刚要上前，苏棠已经踉跄着冲了过去。
  她的指尖刚触到书页，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：＂检测到宿主原始基因匹配度98%，是否激活隐藏身份？
  是否是否是否——＂
  苏棠猛地咬住舌尖。
  剧痛让她眼前发黑，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才没叫出声。
  她装作低头看古籍，睫毛剧烈颤动着，余光瞥见裴砚和安平郡主正警惕四顾，这才用意识狠狠按下＂关闭＂键。
  系统提示戛然而止，可她的掌心已经沁出冷汗——原始基因匹配度？
  她明明是穿越者，难道原身的血脉...
  ＂阿棠？＂裴砚的手覆上她后颈，温热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。
  她抬头时故意扯出个傻笑：＂这书里的糖蒸酥酪做法写得可详细了，你看——＂话没说完，书页突然自动翻篇，露出一行簪花小楷：＂第七代传人当以血为引，启膳录真章。＂
  苏棠的指尖不受控地颤抖。
  她想起前一刻幻境里裴母的话：＂幽兰堂第七代传人已至...＂又想起脖颈间发烫的玉佩——玉坠背面的兰草纹路，此刻正隔着衣裳灼着她的皮肤。
  ＂嗒。＂
  脚步声像落在心尖上。
  三人同时转身。
  穿月白锦袍的女子站在地宫入口处，鬓边插着支翡翠并蒂莲簪子，与苏棠幻境里的裴母分毫不差。
  她眼角有细微的皱纹，却掩不住眉目间与裴砚相似的英气，只是眼底蒙着层雾气，像隔了二十年光阴。
  ＂你们终于来了。＂她开口时，声音像浸过温水的玉，＂等这一天，我已经等了二十年。＂
  安平郡主的短刃＂当啷＂落地。
  她盯着女子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定北将军府的家传信物，裴砚从小到大只见过两次，一次在他满月酒，一次在...他十岁那年，母亲的棺椁前。
  ＂娘？＂裴砚的声音发哑。
  他向前走了半步，又顿住，喉结滚动着，＂您不是...不是...＂
  ＂假死。＂女子替他说完，目光却越过他，落在苏棠身上。
  她的视线扫过苏棠颈间的玉佩，又扫过摊开的《幽兰膳录》，唇角终于扬起一抹极淡的笑，＂阿砚，你可知我为何给你取字＇怀瑾＇？＂
  裴砚攥紧苏棠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  他望着这个记忆里总在教他读《兵书》的母亲，望着这个本该埋在将军府后园的＂亡人＂，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：＂为什么？＂
  女子没有回答。
  她走向玉桌，指尖抚过《幽兰膳录》的书脊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＂二十年了，终于等到能翻开它的人。＂
  苏棠感觉腰间的系统面板突然发烫。
  她望着女子鬓边的翡翠簪子——与幻境里那个往青瓷瓶倒毒汁的身影重叠，又望着她眼底的期待，突然想起裴父坠落地宫前说的＂对不起，棠儿...你本不该卷进来＂。
  ＂阿棠。＂裴砚的声音里带着颤，＂这是我娘。＂
  女子终于转头看向他，眼底的雾气散了些：＂阿砚，我要告诉你的事，比假死更重要。＂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棠身上，＂而答案，在她那里。＂
  裴砚的指尖在苏棠手背上轻轻颤了颤，像是被烫到般松开，又立刻重新攥紧。
  他望着眼前与记忆中重叠又陌生的母亲，喉结上下滚动两下：＂您...您说过要教我练完最后一套枪法的。＂他十岁那年跪在棺椁前，攥着那杆断成两截的木枪哭到脱水，现在想来，棺椁里根本没有母亲的体温。
  裴母的目光终于从苏棠身上移回儿子脸上，眼底泛起水光：＂阿砚，当年定北军押解的那车＇贡品＇，是幽兰堂历代积攒的毒经孤本。
  有人要毁了它——＂她突然顿住，转头看向苏棠，＂而只有幽兰血脉能护它周全。＂
  苏棠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  系统面板在腰间发烫，像是要烧穿锦缎。
  她想起刚穿越时系统提示的＂原始基因匹配度＂，想起原身总在半夜攥着玉佩哭醒的记忆，突然听见自己发哑的声音：＂您是说...我不是苏府的庶女？＂
  ＂你是幽兰堂第七代少主。＂裴母上前两步，指尖悬在苏棠颈间玉佩上方半寸，＂这玉坠是你周岁时我亲手雕的，背面的兰草纹路里刻着＇棠＇字。
  当年政变，你奶娘抱着你跳了护堂河，我追出去时只捡到这半块玉。＂
  安平郡主突然踉跄着扶住玉桌，古籍的铜页被她撞得＂哗啦＂作响：＂所以裴伯父总说＇对不起棠儿＇，是因为他当年带队追的是...是救她的人？＂
  裴砚的呼吸骤然粗重。
  他望着苏棠发白的脸，又望着母亲眼里的恳切，突然拽着苏棠后退半步：＂就算她是幽兰血脉，跟您假死有什么关系？＂
  ＂因为只有死了，我才能以＇幽兰堂客卿＇的身份留在总坛。＂裴母解开月白外袍，露出内里暗纹绣着兰草的素色中衣，＂他们要找的是能解百毒的＇膳录真章＇，而我要等的，是能翻开它的人。＂她指节叩了叩摊开的《幽兰膳录》，＂这书认血，认的是幽兰血脉的血。＂
  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  她想起之前触书时系统的疯狂提示，想起自己总在闻到沉水香时心跳加速，突然觉得喉间发腥——那不是穿越前的记忆，是原身刻在血脉里的本能。
  ＂吃了这个。＂裴母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药丸，＂忘忧丹，能帮你唤醒被封印的记忆。＂
  苏棠接过药丸的手在抖。
  裴砚按住她的手腕：＂阿棠，不想吃就不吃。＂他声音发狠，可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，＂不管你是谁，我只要你是苏棠。＂
  苏棠抬头看他。
  少年将军的铠甲还沾着地宫的草屑，眉峰却软得像春夜的月光。
  她突然笑了，梨涡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：＂我想知道...为什么我总觉得糖蒸酥酪的配方少了一味。＂
  药丸入口即化，带着清苦的药香。苏棠眼前突然闪过刺目的白光——
  她看见穿月白短打的小女娃蹲在石臼前，用银杵捣着淡紫色花瓣：＂师父，幻心草加蜂蜜是不是能变甜？＂
  她看见自己趴在案几上偷尝新制的解百毒羹，被老堂主用戒尺轻敲额头：＂小馋猫，这羹要分三次喝。＂
  她看见火光映红夜空，奶娘抱着她跳进冰冷的河水，怀里的玉坠撞在她心口：＂小姐别怕，咱们去寻裴夫人。＂
  ＂咳咳——＂苏棠捂住嘴，指缝间渗出一丝血。
  记忆像潮水般涌来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闻到鹤顶红会下意识屏息，为什么调配糖蒸酥酪时总觉得缺了＂兰草露＂这味引子——那是幽兰堂少主的必修课。
  ＂阿棠！＂裴砚将她抱进怀里，掌心覆在她后心缓缓摩挲，＂疼就咬我，咬手腕，别憋着。＂
  ＂不疼...＂苏棠贴着他颈窝闷声说，声音带着鼻音，＂就是...想起我小时候偷喝过三碗桂花酿，被师父罚抄了十遍《毒草谱》。＂
  裴母的眼眶终于红了。
  她伸手想摸苏棠的发顶，又在半空中顿住，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珍宝：＂当年你才三岁，现在...出落成这么好的姑娘了。＂
  ＂轰——＂
  地宫外突然传来石屑坠落的闷响。
  裴母猛地转头，耳尖微动：＂是你父亲的玄铁重剑。
  他带人封了地宫入口。＂
  ＂爹？＂裴砚皱眉，＂他怎么会知道这里？＂
  ＂因为有人通风报信。＂裴母扯下鬓间的翡翠簪子，尖端露出寸许寒芒，＂他们等不及要拿《幽兰膳录》了。＂她转向苏棠，目光灼灼，＂棠儿，现在你要做选择——是继续当镇北侯府的庶女，开你的甜棠记，还是接掌幽兰堂，护住这千年的毒经与医道？＂
  苏棠望着玉桌上的古籍。
  书页在流动的空气中轻轻翻动，每一页都写满她熟悉又陌生的配方——解百毒羹的正确步骤，幻心草的改良方法，甚至有她小时候偷偷加了蜜的糖蒸酥酪新谱。
  ＂我...能两个都选吗？＂她突然抬头，梨涡里还沾着未干的泪，＂我想继续给阿砚做糖糕，也想护住这些菜谱。＂
  裴母一怔，随即笑出声：＂傻孩子，幽兰堂的膳录，本就是要用来做人间至味的。＂
  ＂那我选。＂苏棠吸了吸鼻子，将掌心摊开在裴砚面前。
  裴砚的呼吸蓦地一滞。
  只见她雪白的掌心中央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朵淡青色的幽兰花纹，纹路细如发丝，却透着清冽的药香。
  ＂这是...＂
  ＂少主印记。＂裴母的声音里带着欣慰的颤，＂当年你周岁时，老堂主用兰草汁为你点的。＂
  地宫外的轰鸣声越来越近，混着裴父的喊杀声：＂保护世子！
  格杀勿论！＂
  苏棠望着掌心渐亮的花纹，突然感觉腰间的系统面板传来灼热的震颤。
  她听见系统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：＂检测到宿主激活隐藏血脉，权限更新中——＂
  ＂阿砚。＂她仰头吻了吻少年紧绷的下颌，＂帮我拿块干净的帕子，我要记新的糖蒸酥酪配方。＂
  裴砚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，突然低头咬住她耳垂：＂等出去了，我要吃三笼。＂
  ＂十笼都行。＂苏棠笑着，掌心的幽兰花纹开始发出淡青色的微光，像落在人间的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