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冷宫门前一碗汤

  三日后的清晨，宫城的角楼刚敲过五更，苏棠便着了件月白夹袄，怀里揣着食盒站在宣政殿外。
  檐下的冰棱在晨光里泛着冷光，她望着殿门上方＂正大光明＂的金漆匾额，指尖轻轻按了按食盒夹层——那里躺着用系统积分兑换的「旧情酥」面团，发酵了整夜的面香混着松子仁的焦香，正透过棉帕往她鼻尖钻。
  ＂苏姑娘。＂
  裴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晨起未散的清冽。
  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直裰，腰间玉牌撞着佩刀发出轻响，见她回头，便将手中的锦帕递过去：＂方才在御膳房拿的，捂了热炭，食盒放上面不会凉。＂
  苏棠接过时触到他掌心的温度，耳尖微烫：＂不是说好了在偏殿等？
  万一被陛下瞧见......＂
  ＂我站在廊下，离殿门十步远。＂裴砚指了指东侧廊柱，那里早有两个小太监抱着鎏金炭盆候着，＂再说了，＂他压低声音，眼尾微挑，＂你要给废后送牢饭，我总得守着，万一她狗急跳墙......＂
  ＂苏棠觐见——＂
  殿内传旨官的尖嗓打断了他的话。
  苏棠深吸口气，将食盒往怀里拢了拢，刚要抬步，手腕却被裴砚轻轻攥住。
  他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两下，轻声道：＂别怕，我就在这儿。＂
  宣政殿内，皇帝正握着朱笔批折子，案头堆着一摞从皇后宫里搜出的密信。
  见苏棠进来，他搁下笔，目光扫过她怀里的食盒：＂你说要送的＇旧情酥＇，就是这个？＂
  ＂回陛下，＂苏棠将食盒放在龙案上，掀开盒盖，三层白玉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块酥点，表面撒的桂花蜜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，＂这酥点用的是当年定北将军府的家传方子，裴老夫人从前总说，吃了它的人，再硬的心肠也能想起些软和旧事。＂
  皇帝盯着酥点看了片刻，突然笑了：＂好，你去。＂他挥了挥手，＂让张公公带你去冷宫，记住，只准你一人进去。＂
  冷宫的青瓦上结着薄霜，风卷着枯叶从门缝钻进来，带着股陈腐的霉味。
  苏棠跟着张公公转过两道垂花门，便见最西头的偏殿檐下挂着铜锁，门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  ＂皇后娘娘，苏姑娘来送膳了。＂张公公扯着嗓子喊了句，便退到廊下，只留苏棠一人站在门前。
  门＂吱呀＂一声开了条缝，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拽她进去。
  苏棠踉跄两步，抬眼便撞进一双猩红的眼睛——那是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，如今鬓发散乱，身上的翟衣沾着茶渍，腕上的翡翠镯裂成两半，正扎着她的皮肉。
  ＂你就是那个会做菜的小庶女？＂皇后的声音像刮过瓦砾的风，她盯着苏棠怀里的食盒，突然笑了，＂来送断头饭？
  本宫倒要看看，你能做出什么花样。＂
  苏棠将食盒放在桌案上，掀开盒盖时，故意让＂旧情酥＂的香气散得更开些。
  松子烤过的焦香混着桂花蜜的甜，在冷寂的殿内漫开，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。
  ＂这是＇旧情酥＇，＂苏棠取出一块递过去，指尖在袖中轻触系统面板，输入＂皇后＂二字。
  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时，她垂眸掩住笑意——【情绪状态：怨恨（80%）、不甘（15%）、绝望（5%）】。
  皇后盯着酥点，喉结动了动，终究还是接过去咬了一口。
  酥皮簌簌落在她衣襟上，她突然僵住，眼神变得空茫，指尖颤抖着抚上心口：＂好香......像那年春天，阿柔在院子里烤松子......＂
  ＂阿柔是裴夫人？＂苏棠轻声问，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食盒暗格里——那里躺着今早系统抽奖得来的录音竹简，＂您和她是闺中好友？＂
  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＂皇后的眼泪突然落下来，砸在酥点上，＂她嫁去定北将军府那天，我躲在妆匣里塞了对珍珠耳坠，上面刻着＇永结同好＇......可后来......＂她猛地攥住苏棠的手腕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，＂后来裴将军眼里只有她，陛下眼里也只有她！
  是她先抢了我的阿砚哥哥，又抢了我的恩宠！＂
  苏棠倒抽口冷气，却不敢挣开：＂所以您联合御医给裴夫人下毒？＂
  ＂那碗参汤里的鹤顶红，是我让刘嬷嬷放的！＂皇后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弦，＂我本想只让她病上几月，谁知道......谁知道那药引子是寒玉髓，会要了她的命......＂
  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，苏棠心头一跳，手在暗格里轻轻一按。
  皇后的话被截断，她猛地松开手，惊恐地望着门口：＂不......不，我不是故意的......＂
  ＂苏姑娘，该走了。＂张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  苏棠起身整理衣袖，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半块酥点——那里还沾着皇后的泪。
  她弯腰拾帕时，袖中系统面板亮起金光，【舌尖破局·终结控心术】任务进度条缓缓爬到100%。
  出了冷宫，裴砚迎上来，见她手腕上的红印，眉头立刻皱起：＂她伤着你了？＂
  ＂没事，＂苏棠摇了摇头，手指轻轻摸了摸腰间的食盒暗格，＂但我好像......听见了些了不得的事。＂
  宫墙上的日光正往西边移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  远处宣政殿的钟鼓开始轰鸣，那是皇帝升殿的信号。
  苏棠望着裴砚腰间的佩刀，又摸了摸自己暗格里的竹简，嘴角慢慢翘起来——三日后的审案，该有场好戏看了。
  三日后的早朝，金殿内龙涎香混着冷冽的晨雾。
  苏棠立在丹墀下，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食盒的暗格——那支裹着锦帕的录音竹简，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。
  ＂启禀陛下，镇北侯府庶女苏棠求见。＂通传官的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  皇帝搁下朱笔，目光扫过阶下立着的少女：月白裙裾沾了晨露，发间只插一支木簪，倒比那些着宫装的女官多了几分鲜活气。
  ＂呈上来。＂皇帝抬了抬手。
  苏棠解下食盒，取出暗格里的竹简。
  金殿内三十余位朝臣屏息望着她的动作，连裴砚攥着腰间玉佩的指节都泛了白——他昨夜替她检查过竹简三次，此刻仍怕出半分差池。
  ＂这是三日前在冷宫录下的。＂苏棠将竹简递给安平郡主。
  郡主接过时，掌心触到竹简上残留的苏棠体温，想起昨夜这小丫头蹲在她房里捣鼓机关的模样，眼底浮起笑意。
  她转手将竹简搁在皇帝案头，拨动机关。
  殿内霎时响起皇后沙哑的嗓音：＂刘御医，那寒玉髓可掺进参汤了？＂
  ＂回娘娘，掺了十钱。只是裴夫人本就体寒......＂
  ＂体寒才好！＂皇后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，＂寒玉髓遇寒则凝，那参汤里的补药全成了催命符。
  等裴夫人一死，裴将军失了主心骨，定北军的军权还不是陛下的？＂
  ＂可陛下若知是您动的手......＂
  ＂他不会知！＂皇后的指甲刮过木桌，＂我早让人在陛下茶里下了＇忘忧散＇，他只会记得裴夫人的好，记不得是谁害的她！＂
  ＂哐当＂一声，皇帝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。
  青瓷碎片溅到苏棠脚边，她望着龙椅上那个突然苍老十岁的男人——方才还威严的帝王，此刻眼眶通红，喉结动了动，竟说不出半句话。
  ＂还有这个。＂苏棠又取出一支竹简。
  安平郡主挑眉，她分明记得昨夜苏棠只说录到皇后自白，原来还留了后手。
  第二支竹简里，皇后的声音更轻，却字字如刀：＂把这包＇迷心散＇撒在裴老夫人的安神香里，她醒过来就会说裴家私通敌国......＂
  ＂够了！＂皇帝猛然站起，龙袍在地上扫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  他踉跄两步扶住龙案，目光穿过重重朝臣，落在丹墀下的苏棠身上：＂你......你早知道？＂
  ＂民女三日前才知。＂苏棠跪下来，额发垂落遮住眼底的心疼——她见过裴砚书房里裴夫人的画像，温婉得像三月的玉兰，也听过裴父喝多了酒时，对着月亮喊＂阿柔＂的声音。
  此刻皇帝眼里的痛，和裴家父子如出一辙。
  ＂传朕口谕！＂皇帝突然拔高声音，震得殿角铜鹤嘴里的香灰簌簌往下掉，＂宣皇后上殿！＂
  冷宫的门被粗重的锁链拽开时，皇后正蜷在草席上啃冷馒头。
  她听见脚步声，抬头时正撞进张公公怜悯的目光。
  待被押着上了金殿，她望着皇帝案头的竹简，突然笑了：＂陛下终于信了？
  你总说我善妒，可你知道裴柔嫁过来前，是谁陪你在御书房吃冷掉的桂花糕？
  是谁在你发寒热时，用身子给你焐手？＂
  皇帝的手指深深掐进龙案：＂所以你就杀了她？
  你就用迷心散让朕忘了你做的恶？＂
  ＂忘了才好！＂皇后突然挣开太监的手，踉跄着扑到阶下，＂你若记得，就会恨我；你若恨我，就会像厌弃其他妃子那样厌弃我......＂她仰起头，脸上的脂粉早被泪水冲花，＂陛下，我只是想让你眼里只有我啊......＂
  金殿内落针可闻。
  苏棠望着皇后鬓角新添的白发，突然想起冷宫里那碗＂旧情酥＂——她本想用食物唤醒皇后的良知，却不想最锋利的刀，从来都是藏在旧情里的执念。
  ＂退朝！＂皇帝突然转身，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。
  朝臣们鱼贯而出时，裴砚悄悄攥住苏棠的手。
  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帕子传来，让她想起昨夜他说的话：＂不管结果如何，我都在。＂
  待殿内只剩皇帝、苏棠和裴砚三人，皇帝突然开口：＂裴爱卿，你父亲的职位，朕即刻恢复。＂他又看向苏棠，＂苏姑娘，你要什么赏赐？
  金银？
  宅院？
  还是......＂
  ＂民女要一座银楼。＂苏棠没等他说完，眼睛亮晶晶的，＂要能挂＇甜棠记＇牌匾的，再......＂她偷偷瞥了眼裴砚，耳尖发红，＂再要一个能陪我熬粥的人。＂
  皇帝先是一怔，随即笑出声。
  他望着阶下十指相扣的两人，想起方才竹简里皇后的哭声，又想起苏棠递来的＂旧情酥＂——原来最珍贵的，从来不是用计谋留住的爱，而是有人愿意陪你从晨光熹微，熬到粥香漫屋。
  ＂准了。＂皇帝挥了挥手，＂银楼的事，朕让礼部去办。
  至于那个熬粥的人......＂他看向裴砚，＂你可愿意？＂
  裴砚立刻单膝跪地，耳尖却比苏棠更红：＂臣求娶苏姑娘，一生为她熬粥。＂
  苏棠望着他泛红的耳尖，突然笑出了声。
  殿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了层金边。
  远处传来小太监的脚步声，是礼部的人来宣旨了——御膳司正的官服，该是用月白锦缎裁的，正合她爱穿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