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舌尖解毒见真章

  皇帝喉结动了动，糖球在舌尖化出的甜意裹着松露的醇厚，正顺着喉管往丹田钻。
  他原本青白的指尖慢慢泛起血色，可眉峰却越拧越紧——十五年来寒毒如附骨之疽，此刻突然被暖意冲散，反而让他生出被冒犯的警惕。
  ＂这不过是些障眼法。＂他攥着龙案边缘，指节因用力泛白，目光却不由自主扫过苏棠袖中若隐若现的系统面板。
  方才那股从丹田升起的热流太真实，真实得让他心慌。
  苏棠垂眸藏起眼底的笑意，指尖在系统面板上快速划过。
  【隐藏任务：龙颜试糖】进度条刚跳成100%，新的任务弹窗便弹了出来——【舌尖疗愈·解帝王寒症】。
  她输入＂皇帝＂二字，系统立刻反馈：＂目标情绪状态：疑惑（60%）、警惕（35%）、放松（5%）＂。
  ＂陛下稍等，真正的效果还在后面。＂她歪头看向皇帝，梨涡在烛火下忽闪，像极了当年江南卖糖画的小丫头。
  可眼底的清明却比那时更甚——她早算出裴夫人的解药是连环局，糖球只是引，真正的药引藏在后续的膳食里。
  ＂阿棠的手艺，本郡主可等不及了。＂安平郡主的鸾凤刀＂咔＂地收进鞘里，她随手将刀穗甩到肩后，清脆的银铃响惊得殿外守夜的鹦鹉扑棱翅膀。
  这位从小跟着裴砚在演武场长大的郡主叉腰笑：＂甜棠记的冰糖雪梨酿灵芝，我上个月求了三回都没尝到，陛下今日可得给个面子。＂
  皇帝目光在安平郡主腰间的鸾凤刀上顿了顿。
  这刀是先太后亲赐的＂平乱刃＂，刀锋见血封喉，刀柄刻着＂护忠良＂三字——当年裴家救过先太后，这刀便成了裴氏女眷的信物。
  他喉间发紧，到底还是点了点头：＂呈上来。＂
  苏棠转身时，后腰被裴砚的掌心轻轻托了托。
  她不用回头也知道，自家这位狼狗世子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：＂小心烫。＂她耳尖微热，却更稳当地端起青花瓷盅——这盅是甜棠记特制的冰裂纹瓷，外层凝着薄霜，内里却滚着热汤。
  ＂冰糖雪梨酿灵芝。＂她将盅放在皇帝面前，银匙搅起时，雪梨的清甜混着灵芝的微苦在殿内散开。＂雪梨润肺，灵芝固本，陛下尝尝看？＂
  皇帝盯着盅里半透明的梨肉，那梨核处填着的灵芝碎正随着汤波浮动，像颗被蜜糖裹住的黑珍珠。
  他接过银匙的手仍在抖，却还是舀了半勺送入口中——梨肉入口即化，甜汁裹着灵芝的苦在舌尖炸开，竟是苦后回甘，比糖球更添三分余韵。
  ＂好。＂他喉间的腥甜被这盅汤压了下去，原本发僵的肩背竟松了些。
  裴父站在他身侧，虎符撞着腰带发出闷响：＂陛下可还记得，当年裴夫人替您试药时，总说＇苦药得配甜汤＇？＂
  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凑近，银发扫过皇帝手背时，他下意识缩了缩手。＂哀家昨日翻到当年的陪嫁账本，＂老夫人的声音像陈年普洱般醇厚，＂裴家给内宫送的药膳单子，从您登基第三年起，每道甜汤里都加了半钱松露粉。＂
  皇帝的筷子＂当＂地掉在案上。
  松露？
  他突然想起裴夫人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说＂苦尽甘来，总要有人替您记着甜＂——原来不是遗言，是解药的线索。
  ＂第二道，琥珀蜜汁火腿卷。＂苏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  她端着青瓷盘，卷成花瓣状的火腿裹着蜜浆，在烛火下泛着蜜蜡似的光泽。＂火腿用松针熏了七七四十九天，蜜是太行山顶的野蜂蜜，甜而不腻。＂
  皇帝鬼使神差地夹起一卷。
  火腿的咸香混着蜜的甜，在齿间绽开时竟有股松针的清冽——和糖球里的松露香，雪梨盅里的灵芝味，竟是同一条药引链。
  他突然想起太医院的记录：这三年来他的寒毒发作次数越来越少，原以为是自己习武有成，如今想来...
  ＂第三道，桂花糯米藕。＂苏棠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时，裴砚已经悄悄站到了她身侧。
  他望着她耳后细汗，喉结动了动，终究只是替她理了理被热气熏乱的碎发。
  糯米藕切开时，藕孔里的糯米像颗颗粉玉，浇上的桂花蜜正顺着藕片往下淌。
  皇帝夹起一片，糯米的软糯混着藕的脆甜，桂花的香裹着若有若无的药气——这分明是裴夫人当年给他熬的＂安宫甜羹＂的味道！
  三道菜下肚，皇帝的额头已渗出薄汗。
  他望着空了的瓷盅、瓷盘，突然觉得眼前的烛火有些晃眼。
  手撑在龙案上时，竟摸到了半块糖球的糖渣——方才太急，竟没注意糖球化在龙案上，凝出个模糊的梨涡形状。
  ＂朕...＂他指节抵住太阳穴，眼尾渐渐泛红，声音发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＂朕这是...怎么了？＂
  殿外的更漏敲了四下，守夜的鹦鹉突然扑棱着翅膀尖叫：＂甜！
  甜！＂
  苏棠望着皇帝逐渐涣散的眼神，悄悄将系统面板翻到＂疗毒进度＂页——92%。
  她勾住裴砚的小拇指，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，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最后一行字：＂当寒毒与解药在体内碰撞时，目标可能出现短暂神智恍惚。＂
  但此刻她没工夫细想。
  因为皇帝突然抓起龙案上的糖渣，放在鼻端轻嗅，喃喃声混着殿外的风声，飘进所有人耳中：＂甜...当年的糖画姑娘，也是这么甜的...＂
  龙涎香混着残羹甜香在殿中萦绕，皇帝突然踉跄起身，金丝盘龙朝服扫落半块糖藕。
  他指尖深深抠进发间，额头青筋暴起如扭曲的青蛇：＂我...我做了什么...＂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，眼尾泛红如浸血的朱砂，＂裴夫人...她跪在丹墀下，说阿砚才三岁...求朕收回赐死诏书...＂
  苏棠心头一震——这与系统扫描到的＂寒毒反噬触发记忆碎片＂提示完全吻合。
  她悄悄攥紧裴砚的袖口，能感觉到他掌心瞬间绷成铁石，却仍用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，传递着稳当的温度。
  ＂陛下！＂裴父突然按剑上前，虎符撞在腰间发出清响。
  这位征战半生的将军眼眶通红，声音却沉得像压了铅块，＂您忘了更重要的——是谁在您病中代批奏折，是谁以＇军权旁落＇为由，将裴夫人的＇寒毒缓解法＇改成了＇断根猛药＇？＂
  皇帝猛然抬头，玄色冕旒剧烈晃动，露出额角豆大的汗珠：＂是谁...是谁让我忘的？＂
  ＂是您的皇后。＂裴父的剑穗在烛火下晃出冷光，＂她怕您记起裴家当年救先太后的大功，怕您念着裴夫人用命换的寒毒调理方，更怕您把军权还给裴家。
  所以联合太医院，在您每日的参汤里加了＇忘忧草＇——这草能让人选择性遗忘，却会让寒毒在体内越积越深。＂
  ＂不可能！＂皇帝踉跄后退，撞翻了案上的青瓷盅。
  冰糖雪梨汤泼在龙袍上，洇出大片水渍，＂她...她当年替朕试药时，手被药罐烫出泡...＂
  ＂那泡是她自己用烙铁烙的。＂老夫人突然开口。
  她扶着丫鬟的手站在殿角，银发在烛火下泛着白霜，＂哀家昨日翻到陪嫁账册，发现从您登基第三年起，宫里每月都要裴家送三斤忘忧草——美其名曰＇安神＇。＂
  殿外的鹦鹉突然发出尖锐的啼叫，惊得皇帝打了个寒颤。
  他望着地上破碎的糖球残渣，那梨涡形状的糖渍在烛火下忽明忽暗，像极了苏棠方才笑时的模样。＂甜...当年的糖画姑娘...＂他喉间溢出呜咽，＂她也说过，苦药要配甜汤...＂
  苏棠见时机已到，上前半步。
  裴砚立刻跟上，半挡在她身侧，目光如刀扫过殿中众人。
  她望着皇帝泛红的眼尾，梨涡轻轻陷下去：＂陛下若愿意恢复记忆，民女可以制一套＇忆香膳＇。
  用槐米醒神、茯苓定魄、桂花引忆，再辅以系统...咳，辅以古方。＂她悄悄在系统面板输入＂忆香膳＂，立刻弹出【任务发布：帝王忆往】的提示，进度条开始缓缓跳动。
  ＂菜单都想好了？＂裴砚低笑，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  苏棠耳尖发烫，却没否认——她早就在系统里翻了半夜，【梦回汤】要配晨露煎的槐米，【思源羹】得用三十年茯苓，【旧情酥】更要混着裴夫人当年最爱的桂花香。
  这些食材，甜棠记的暗仓里刚好存着。
  皇帝盯着她，喉结动了动。
  龙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糖渍，像在确认什么真实的温度。
  安平郡主突然＂当啷＂一声抽出半寸鸾凤刀，刀锋映着烛火：＂阿棠的手艺，本郡主用平乱刃担保。＂
  老夫人拄着拐杖上前，杖头的翡翠撞在金砖上：＂当年裴夫人最后一句话，是＇苦尽甘来，总要有人替陛下记着甜＇。
  这孩子，就是来替裴家记着甜的。＂
  殿外传来五更梆子声。
  皇帝望着苏棠发间那朵用糖霜捏的海棠花——方才端汤时溅了热汤，花瓣边缘有些融化，却仍固执地翘着。
  他突然伸手，指尖在离她额头三寸处顿住，又缓缓收回。＂好，＂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，＂朕信你一次。＂
  苏棠感觉到系统面板震动，【帝王忆往】进度条＂唰＂地跳到20%。
  她刚要行礼，裴砚已先一步按住她肩膀——这傻子，又怕她跪久了腿酸。
  ＂退下吧。＂皇帝转身望向殿外的晨雾，龙袍在风里翻卷如浪，＂明日...让甜棠记的掌勺娘子进宫。＂他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＂带齐制膳的家伙什。＂
  殿外守夜的小太监正捧着铜盆要换热水，闻言手一抖，铜盆＂当啷＂砸在地上。
  苏棠望着他惊慌跪地的模样，悄悄勾住裴砚的小拇指。
  晨光透过殿门漏进来，照在她系统面板上，新任务【御膳主理】正闪烁着金光——而更上方，【寒毒根治】的进度条，不知何时已跳到了98%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