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糖球抛出惊龙颜

  苏棠望着皇帝发颤的手指，梨涡里的甜意淡了些。
  她早算到这一步——系统的「味觉通神」能混淆所有凡人口鼻，连太医院的金疮药都辨不出「控心散」的苦。
  她将糖球轻轻搁在银盘上，推至案前时，指尖在盘沿敲了两下，发出清响：“陛下若不信，可先让太医验。”
  皇帝盯着银盘里的糖球，喉结动了动。
  方才那口黑血吐得他浑身发软，寒毒顺着骨髓往上钻，连龙袍下的里衣都浸透了冷汗。
  “验。”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，目光扫过阶下缩成一团的太医院首座，“若有差池，你全家去陪朕的暗卫。”
  太医院首座抖得像筛糠，颤抖着伸出银针。
  针尖刚触到糖球表面，甜香便裹着一缕极淡的药气钻进鼻腔——是寒蝉草的清苦，没错。
  他连扎七处，银针始终雪白，这才跪伏在地：“回陛下，此糖无毒，确含寒蝉草主药。”
  苏棠垂眸望着自己绞在袖中的手指。
  系统面板上「味觉通神」的冷却时间还剩三刻，足够她撑过这一轮。
  她能听见裴砚胸膛里的心跳声，一下下撞着她的额头，像敲在战鼓上。
  裴砚的手掌始终虚虚护在她后颈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发间的珍珠簪——这是他今早亲手给她别上的，说要“配阿棠的梨涡”。
  此刻那珍珠被掌心焐得温热，倒像是他在借这点温度给她安心。
  “陛下。”裴父突然开口，声如洪钟。
  定北将军府的虎符被他拍在案上，青铜纹路撞出脆响，“十五年前那封密诏，您打算如何解释？”
  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  他望着虎符上“定北”二字，喉间泛起腥甜——那密诏里写着“裴氏功高震主，寒毒可缓其势”，是他亲手用朱砂批的“准”。
  “朕做的事，何须向你交代！”他强撑着甩袖，可话音未落，后背已重重撞在龙椅上。
  寒毒顺着脊椎往上窜，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，连龙袍都被冷汗浸透。
  “陛下可还记得裴夫人临终前说过什么？”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站起，满头银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，“她拉着哀家的手说，‘此毒非寒症，乃控心之术’。如今看来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扎进皇帝眼底，“果然不假。”
  皇帝突然捂住胸口。
  裴夫人临终前的眼睛突然浮现在眼前——她躺在床榻上，嘴角沾着黑血，却笑得像看笑话：“陛下以为寒毒能困裴家？等我儿长大，你这控心散，倒要成你的催命符。”他喉头一紧，像是被人攥住了气管，连呼吸都成了奢望。
  “陛下——”
  安平郡主的声音突然从门边传来。
  她腰间的鸾凤刀随着动作轻撞门框，发出清越的嗡鸣。
  皇帝猛地抬头，正撞进她似笑非笑的眼。
  那眼神像极了裴砚，像极了所有裴家人看他时的模样——不是敬畏，是审视，是……看将死之人的怜悯。
  安平郡主的声音像根细针，精准扎进皇帝发紧的神经。
  她手按腰间鸾凤刀的银纹刀柄，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，却笑得清凌凌的：“陛下当年命御膳房在裴夫人膳食里掺控心散时，可曾想过，给您递参汤的老周头，原是裴家旧部？”
  她说着，从袖中抽出一封用蜜蜡封着的信笺。
  蜜蜡已经开裂，露出内里泛黄的纸角，“他三年前坠马前托人把信塞进甜棠记的门环——您猜怎么着？”她抬眼看向苏棠，梨涡在烛火下忽闪，“刚好被去送糖糕的阿棠捡到了。”
  苏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。
  她早该想到的——系统上周突然发布的“旧信寻踪”任务，提示“御膳房的秘密藏在甜而不腻处”，当时她翻遍甜棠记的糖罐，最后在桂花糖瓮底摸到这封信。
  此刻指尖触到信笺的纹路，像触到裴夫人隔着十五年传来的温度。
  “阿棠。”裴砚的掌心覆上来，带着他惯有的热度，“别怕。”
  她仰头冲他笑，梨涡里盛着三分笃定七分甜：“我高兴呢。”说着便当众撕开蜜蜡。
  信笺展开时，有细碎的金粉簌簌落在她手背上——是裴家独有的鎏金笺，原身生母当年做女红时，总爱用这种纸给她包糖块。
  皇帝的指甲深深掐进龙椅扶手上。
  他看见苏棠眼尾微弯，看见信纸上熟悉的御膳房印，听见她清清脆脆念出第一句：“老奴周福叩首，十五年前腊月廿三，陛下命奴才往裴夫人参汤里添控心散，说‘裴将军若知妻女身中奇毒，自会更卖命守边疆’……”
  “住口！”皇帝猛地拍案，龙案上的茶盏震得跳起来，“你敢伪造——”
  话音未落，他喉头一甜，黑血顺着嘴角淌进龙袍领口。
  寒毒此刻像活过来的冰蛇，顺着他的血管往心脏钻，疼得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如蚯蚓。
  原来裴夫人早把控心散的解法参进寒毒里，这些年他以为是自己压得住毒性，实则是裴家在给他续命？
  “陛下。”苏棠抽出手帕，却没去擦他的血，反而将银盘往他跟前推了推。
  糖球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，甜香混着松露的醇厚漫开，“这糖球用系统抽奖得来的百年松茸煨了三天三夜，又掺了玉露琼浆米的浆汁——您猜裴夫人把解药藏在哪儿？”
  她歪头，梨涡里的甜意浓得化不开：“在‘松茸糖球’的菜谱里呀。”
  皇帝盯着糖球，喉结动了动。
  他想起裴夫人临终前的笑，想起这些年每到寒夜便疼醒的滋味，想起方才吐出黑血时那瞬间的轻松——原来不是毒发，是解药在逼毒？
  “陛下。”裴父突然上前一步，虎符在他腰间撞出闷响，“您当年要的是裴家的忠，如今裴家要的是您的……”他扫了眼苏棠手里的信，“诚意。”
  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走近龙案，银发扫过皇帝发颤的手背：“哀家活了这把年纪，就想看个明白。”
  安平郡主的鸾凤刀突然出鞘半寸，寒光映得皇帝瞳孔收缩：“您若不吃，我这刀可等不及要见血了。”
  苏棠望着皇帝青白的脸，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：【隐藏任务触发：龙颜试糖 进度1/1】。
  她知道时候到了，便伸手轻轻碰了碰糖球：“很甜的，比我做的糖糕还甜。”
  皇帝的手指悬在糖球上方颤抖。
  他听见殿外的更漏敲了三下，听见裴砚的呼吸近在咫尺，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这是他第一次觉得，面前这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小庶女，比他的龙袍还重。
  最终，他闭上眼，将糖球送进嘴里。
  甜意裹着松露的醇厚在舌尖炸开时，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微服出巡，在江南小镇尝过的糖画。
  那卖糖画的姑娘也有这样的梨涡，说“甜能压苦”。
  此刻喉间的腥甜被慢慢化开，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，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，冻了十五年的指尖，竟慢慢有了温度。
  苏棠望着他微松的眉头，悄悄勾住裴砚的小拇指。
  系统积分正在疯狂跳动，可她没看——她在等，等这颗糖球彻底融化，等皇帝明白，有些毒能解，有些债，该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