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椒盐脆骨咬破天

  甜棠记的后厨在子夜时分仍泛着暖光，苏棠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碰案板，发出细碎的清响。
  她揭开瓦罐，百年糯米的甜香混着药草气息涌出来——这是她用金积分兑换的系统特供食材，每一粒都裹着层淡金色的光晕，像撒了星子的雪。
  ＂阿棠。＂裴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夜露的凉。
  他靠在门框上，玄色锦袍被灶火映得泛红，手中拎着个粗麻布袋，＂北境黑猪肉，今早快马送来的。＂
  苏棠转身接过来，指尖触到布袋上未散的寒气，眼睛亮起来：＂裴家军的人连冰碴子都没化尽，定是怕肉腥气散了。＂她解开绳结，露出里面肥瘦相间的肉块，瘦肉红得像朝霞，肥肉白得透亮，＂正好，做灌肠的肉馅要三分肥七分瘦，这样蒸出来才润。＂
  裴砚没接话，只是盯着她沾了糯米粉的指尖。
  那双手在案板上翻飞时像蝴蝶，可指腹的薄茧却硌得他心疼——方才她摸他掌心时，他就想把这双手揣进自己袖子里，偏她眼里只有锅碗瓢盆。
  ＂过来搭把手。＂苏棠已经架起石磨，药盅里的＂百毒不侵丹＂正泛着幽蓝的光，＂把这药粉碾碎，过三遍筛子。＂她忽然笑，梨涡陷进沾了面粉的脸颊，＂别担心，这丹是系统新抽的，能解寒蝉草的毒，磨成粉混在糯米里，吃下去慢慢化，皇帝那老匹夫才不会起疑。＂
  裴砚接过药盅的手顿了顿：＂你确定他会上当？＂
  石磨的吱呀声里，苏棠的声音轻得像糯米香：＂他的寒症犯了三年，太医院的补药越喝越冷。
  上回在御花园，他闻见我做的糖蒸酥酪，脚都挪不动——＂她捏起一点药粉撒在糯米上，白与蓝在掌心交融，＂人对能缓解痛苦的味道，本能会凑过去。
  就像...就像你总抢我的糖糕。＂
  裴砚喉结动了动，伸手帮她扶住石磨。
  石杵落下时，药粉簌簌落在糯米上，像下了场蓝星星雨。
  他盯着她认真的侧脸，忽然说：＂要是他起疑...＂
  ＂不会。＂苏棠截断他的话，手指在肉馅里翻拌，肉香混着糯米香在灶火里滚成一团，＂安平郡主今早递了帖子，说是庆贺边关无事的家宴。
  皇帝最爱这种由头——既显得他圣明，又能名正言顺尝新鲜。＂她抬眼看他，目光亮得像淬了蜜，＂再说了，他听过甜棠记的传闻，说我能让死人尝出滋味。＂
  裴砚的手猛地收紧。
  他想起上个月在街头，有个老乞丐捧着她给的阳春面掉眼泪，说吃出了亡妻的味道。
  原来这丫头早把＂情绪共鸣＂的本事用在刀刃上了。
  ＂叮——系统提示：检测到目标人物＇皇帝＇情绪波动。＂
  苏棠的指尖在肉馅里顿住。
  她摸了摸腰间的系统玉牌，屏气输入＂皇帝＂二字。
  淡蓝色的光幕在掌心浮起，上面跳动着几个猩红小字：焦躁（78%）、戒备（65%）、隐含期待（42%）。
  ＂他在急寒症。＂她轻声说，目光落在案上的＂寒症药方＂上——那是用太后私库里的寒蝉草熬的，＂戒备是因为裴家兵权，可期待...是因为他太想尝到能救他命的味道了。＂
  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  裴砚掀帘望去，见安平郡主的朱红马车停在巷口，银鞍上的鸾凤纹被月光镀了层霜。
  她掀开车帘，腰间的鸾凤刀撞出清脆的响：＂皇帝应了，明日未时到裴府。＂她扫过后厨案上的灌肠，挑眉笑，＂苏小厨娘，你的糯米香都飘到宫墙根了。＂
  苏棠把最后一团肉馅塞进糯米皮里，用竹篾轻轻收口。
  灌肠在蒸笼里泛着暖黄的光，像裹了层糖衣的小月亮。
  她抬头时，看见裴承渊站在廊下，月光落进他的铠甲缝隙，把那道旧刀疤照得发白。
  他没说话，只是冲她点了点头——像父亲看女儿试新裙时的眼神。
  ＂明儿未时。＂苏棠对着蒸笼里的热气哈了口气，白雾里浮出梨涡，＂这灌肠的甜，够他品一辈子了。＂
  裴砚突然伸手，把她沾了面粉的手塞进自己袖袋。
  他的掌心滚烫，裹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：＂我守着蒸笼，守着你。＂
  后厨的木窗被夜风吹开条缝，飘进半缕桂花香。
  苏棠望着案上整整齐齐的三十个灌肠，忽然想起系统商城里那道＂八宝糯米灌情肠＂的介绍——＂甜中藏刃，柔里带刚＂。
  她低头抚过灌肠上的竹篾印，轻声道：＂该让他尝尝，什么叫...舌尖上的真相了。＂
  此时，裴府正厅的灯笼已换成了簇新的朱红。
  老夫人站在廊下，望着甜棠记方向的灯火，摸了摸腕上与苏棠同款的玉镯。
  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，＂咚——＂的一声，惊起几尾夜鸟。
  明日未时，裴府的雕花门廊下，会摆上那桌让皇帝垂涎的家宴。
  而那笼裹着糯米香的灌肠，正躺在甜棠记的蒸笼里，静静等着揭开盖子的那一刻。
  未时三刻，裴府正厅的紫檀雕花门＂吱呀＂推开。
  苏棠端着青瓷蒸笼踏入门内，腕间玉镯与笼柄相碰，发出清响——这是她特意选的时辰，日头最烈时，寒毒最易翻涌。
  厅内檀香混着糯米甜香骤然炸开。
  皇帝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住，茶沫溅在明黄绣龙袖口也浑然不觉。
  他盯着蒸笼里半透明的灌肠，糯米裹着肉末透出淡金，像被阳光吻过的月牙，喉结动了动：＂苏小娘子这手艺，当真是...＂
  ＂御赐＇人间至味＇的匾，臣女可担不起。＂苏棠弯腰布菜，梨涡在笑意里若隐若现。
  她故意将蒸笼推近皇帝三寸，桂花香混着药香随着热气钻进龙袍褶皱——那是＂百毒不侵丹＂与寒蝉草的最后一次交锋。
  皇帝的筷子悬在半空抖了抖，终于夹起最上面那枚。
  咬下第一口时，眼尾都弯了：＂甜而不腻，糯中带脆，好！＂他又咬第二口，忽然顿住——后槽牙触到极细的药渣，像雪粒硌着舌尖。
  苏棠垂在袖中的手攥紧帕子。
  她能看见皇帝脖颈处的青筋正以极快的频率跳动，那是寒毒上涌的征兆。
  系统光幕在眼底闪过，焦躁值飙到95%，戒备值却跌成负数——他太信这口甜了。
  ＂陛下？＂安平郡主端着酒盏的手悬在半空，目光扫过皇帝发白的唇。
  裴砚站在苏棠身侧，玄色锦袍下的手指已按上腰间玉佩，那是他们约定的＂护人＂暗号。
  皇帝突然捂住心口，茶盏＂当啷＂坠地。
  他额角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进衣领，龙袍下的身体抖得像被抽了筋：＂寒...寒症又犯了？
  太医院的药...＂
  ＂裴某等这日，等了十五年。＂
  裴父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。
  这位定北将军今日卸了铠甲，却比披甲时更骇人——他捏着茶盏的指节泛白，眼底的红血丝缠成网，＂当年陛下说，用裴家军的虎符换我夫人一命。
  可我夫人喝了三年寒蝉草熬的补药，最后死在产床上！＂
  皇帝猛地抬头，龙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：＂朕...朕只是想试试苏棠是否真能解寒毒！＂他踉跄着去抓桌角的参汤，却碰翻了酒壶，琥珀色的酒液浸开老夫人袖中掉出的信笺。
  ＂试试？＂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，腕间玉镯与苏棠的相撞，＂那这封＇赐死裴氏＇的诏书，也是试？＂她抖开密信，泛黄的纸页上＂寒蝉草慢性蚀心＂几个字刺得人眼疼，＂当年我儿媳临终前用血写在帕子上——她早知道喝的不是补药，是陛下的＇控心散＇。＂
  皇帝的瞳孔骤缩成针尖。
  他突然剧烈咳嗽，黑血溅在诏书边缘，像朵狰狞的墨梅。
  苏棠望着他扭曲的脸，想起原身被苛待时躲在柴房啃的冷馒头，想起裴砚为她挡下的那碗毒汤，喉间的甜意终于化作冷刃：＂您以为寒蝉草是补药？
  错了。
  那是引子，要配上＇百毒不侵丹＇才会发作——就像您当年用裴夫人的命引裴家军入彀。＂
  ＂阿棠！＂裴砚突然将她拽进怀里。
  皇帝不知何时摸出了腰间的匕首，刀刃擦着苏棠发梢扎进木柱，震得梁上的红绸簌簌飘落。
  他盯着苏棠腰间的系统玉牌，嗓音像破风箱：＂解药...给朕解药！＂
  苏棠抬头望进裴砚泛红的眼，伸手摸了摸他发颤的后颈——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慌成这样。
  她踮脚在他耳边轻语：＂别怕，我早留了后手。＂然后转身，从衣襟里摸出枚金灿灿的糖球。
  糖球在指尖转了个圈，＂啪＂地弹向皇帝脚边。
  甜香混着药香炸开的瞬间，皇帝像疯了似的扑过去。
  他抓着糖球的手在抖，却不敢往嘴里送：＂这...这是？＂
  ＂陛下不是最爱试吗？＂苏棠退后半步，缩进裴砚怀里。
  她望着皇帝额角的冷汗和地上的黑血，梨涡里的甜意淡了，＂这糖球里有＇寒蝉草＇的真解药，也有＇控心散＇的引子。
  您猜，是先解毒，还是先攻心？＂
  厅外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  安平郡主掀帘望去，只见镇北侯府的暗卫举着火把围了过来，火光映得她腰间的鸾凤刀发亮：＂苏小厨娘，您的＇甜棠记＇可不止卖糖糕啊。＂
  皇帝终于咬开糖球。
  甜腻的糖浆漫过舌尖时，他看见老夫人将诏书收进檀木匣，看见裴父将虎符拍在案上，看见苏棠被裴砚护在身后，眼里的光比糖球还亮。
  ＂这局...朕输了。＂他瘫在龙椅上，望着梁上摇晃的红绸笑出声，＂可你们猜，朕的暗卫现在是不是已经围住了甜棠记？＂
  苏棠的瞳孔骤缩。
  她刚要开口，裴砚突然捏了捏她的手。
 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见廊下站着个系着围裙的小丫头——那是甜棠记的帮厨，正举着个烧得通红的炭盆，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飞上天：＂苏娘子，您说要烧的账本，都化成灰啦！＂
  皇帝的笑僵在脸上。
  苏棠望着漫天纸灰，突然笑出了声。
  她摸出块糖糕塞进裴砚嘴里，又给自己塞了块，甜得眯起眼：＂陛下，您忘了件事——甜棠记的账，从来都在我这儿。＂
  厅外的更夫敲响了梆子，＂咚——＂的一声，惊起满树栖鸟。
  月光落进案上的糖球碎渣里，泛着诡异的金光。
  这场用甜香做刃的局，才刚刚杀到最酣畅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