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桂花酿里藏锋刃
作者:冰糖肘子
裴砚攥着钥匙的手在推门时微微发颤,书房后墙的暗格被钥匙轻轻一挑便开了,露出半人高的木门。
门轴多年未动,发出沙哑的吱呀声,混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他摸黑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,暖黄的光映出屋内陈设——一张檀木桌,两把交椅,墙上挂着幅半旧的仕女图。
画中女子着月白衫子,鬓边斜簪一支玉芙蓉,眼尾微微上挑,竟与苏棠梨涡浅现的模样有七分重叠。
"母亲..."裴砚喉结滚动,火折子在指尖烧到尽头,烫得他松开手。
黑暗中,记忆如潮水倒灌:他十岁那年,母亲说要去寺里祈福,次日却传来坠崖的消息;他翻遍京郊山林,只找到半片染血的月白袖角;这些年他每到忌日便去崖边烧纸,原来...原来母亲根本没死。
"阿砚。"
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裴砚猛地转身,烛火映出苏棠泛白的指尖——她不知何时跟了进来,发间珠钗在密室阴湿的空气里泛着冷光。
"系统刚才..."苏棠抿了抿唇,将掌心的光脑投影转向他。
淡蓝色的光屏上,基因匹配度87%的字样刺得人眼疼,"我娘临终前说过,'要去找他...他是你的兄长'。"
裴砚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他望着苏棠发顶翘起的碎发,想起她总爱把糖糕藏在他的书案里,想起她被王氏刁难时红着眼眶却仍要给他熬药的模样。
原来不是巧合,原来...
"老身来得迟了。"
木门被推开的声响惊得两人同时转头。
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站在门口,银簪上的东珠在火光里晃了晃,"这屋子,我二十年没进了。"她缓步走到画像前,枯瘦的手指抚过画中女子的眉眼,"当年你娘为保裴家,故意让暗卫放了坠崖的假消息。
她走前抱着你哭了整夜,说阿砚才十岁,往后要当小大人了。"
苏棠攥住老夫人的衣袖,声音发颤:"那我娘...我亲娘现在在哪?"
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她与画像重叠的眉眼,长叹一声:"当年你娘被人追杀,是裴家暗卫救了她。
她走时说,等天下太平了,就来认你。"她指腹蹭过画像边缘的暗纹,"可这天下...何时太平过?"
密室里突然响起脚步声。
裴砚立刻挡在苏棠身前,却见父亲站在门口,腰间玉牌在烛火下泛着青灰。
他手里捧着个锦盒,盒盖半开,露出半截带血的月白缎子——正是裴砚当年在崖底捡到的那片袖角。
"阿砚,阿棠。"裴父的声音比演武场的月光还凉,"有些事,该让你们知道了。"他将锦盒放在檀木桌上,盒底压着的旧信纸被气流掀开一角,露出"毒杀镇北侯"几个血字,"十五年前,你母亲..."
"父亲!"裴砚突然打断他的话,转身将苏棠护在身后。
他望着她因震惊而微微发颤的睫毛,又看了看墙上与她有七分相似的画像,喉结动了动,"明日再说。"
苏棠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她望着裴父鬓角的白发,想起他昨夜在演武场说"有些事不是你们能插手的"时的沉重,突然明白:有些秘密,早该见光了。
密室里的烛火忽明忽暗,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与那幅月白衫子的画像重叠成模糊的一片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作响,隐约能看见最后一行字:"皇帝要的...从来不是裴家的忠。"密室里的烛芯“噼啪”爆响,火星溅在裴父腰间玉牌上,映得那抹青灰泛起冷光。
他望着墙上月白衫子的画像,喉结动了动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声音:“十五年前,你母亲随我去御书房呈北境军报,偶然听见皇帝与大皇子密谋——他们要在镇北侯的参汤里下慢性毒,借侯府内斗削弱镇北军。”
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,她望着画中女子与自己相似的眼尾,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总在深夜啼哭的乳母——原来那些“侯府阴诡”的碎语,藏着这么大的血案。
“你娘要去敲登闻鼓。”裴父的指节抵着檀木桌,泛出青白,“皇帝派暗卫堵在宫门口,说‘裴家若想活,就把裴夫人的命留在京郊’。”他抓起锦盒里那片月白缎子,缎子边缘的血渍已经发黑,“我跪在御书房外求了整夜,用北境二十万将士的效忠书换她假死。”
裴砚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,青砖碎屑簌簌落进他的衣领:“所以您这些年总说‘莫要深究’?所以您宁可我以为母亲死了,也不肯让我知道她还活着?”他的声音发颤,像被人抽走了脊骨,“您知不知道我每年忌日在崖边烧纸,灰烬落进崖底的水潭,我总想着……想着要是能顺着水流找下去……”
老夫人突然捂住嘴,帕子上洇出淡红的血。
苏棠这才注意到她扶着桌角的手在抖,腕间翡翠镯磕出了细纹——原来这些年最痛的,不只是失去母亲的儿子,还有看着儿子心碎却不能说的祖母。
“阿棠。”裴父突然转向她,目光里多了几分温软,“你母亲是你爹在江南游历的旧识。当年她被追杀到裴家暗桩,说‘若我死了,求你帮我护着棠棠’。”他从袖中摸出块羊脂玉佩,刻着朵半开的棠花,“这是她塞给我的,说等你及笄那年……该还给你了。”
苏棠接过玉佩,触手生温。
系统突然在她识海震动,光屏弹出一行字:【检测到关键人物线索,触发隐藏任务:寻回生身母亲,奖励金积分×500,可抽取特殊技能“味觉通神(进阶版)”】。
她望着玉佩上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纹路,突然想起穿越前在孤儿院厨房,老厨娘临终前塞给她的破布包——里面裹着半块缺角的玉佩,和这枚正好能严丝合缝拼上。
“叩叩叩。”
木门被敲了三声。
安平郡主掀帘进来时,发间的珊瑚簪子晃得人眼亮。
她扫过满屋紧绷的人,直接将一卷羊皮地图拍在桌上:“幽云山庄。”她指尖点着地图上北境最边缘的红点,“裴家二十年前安插的暗桩,现在由我奶娘的侄子看管。”她冲苏棠眨眨眼,“我让人查了三个月,昨日刚收到消息——上个月有人在山庄附近见过穿月白衫子的妇人,手里提的食盒,和你‘甜棠记’的梅花纹一模一样。”
裴砚猛地攥住苏棠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。
他望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,想起昨夜她趴在他书案上画桂花酿的配方,墨迹蹭了半张脸还浑然不觉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,声音像淬了铁,“阿棠要去,我就陪着。”
“胡闹!”裴父拍桌,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,“北境雪线提前了,幽云山庄的路现在能冻掉马掌!”
苏棠却将玉佩攥进手心。
她望着裴砚泛红的眼尾,想起他总说“我媳妇的糖糕只能我抢”,想起他替她挡王氏甩来的茶盏时,手臂上至今未消的红痕。
“阿砚说得对。”她仰起脸,梨涡在烛火里若隐若现,“我娘在等我,就像我等了她十八年。”她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,“系统刚抽到的‘驱寒丹’,够我们撑到山庄。”
安平郡主突然笑出声,从腰间解下串铜铃:“我早让暗卫备了三匹西域汗血马,马背上的暖炉里煨着你们甜棠记的糖蒸酥酪——苏小厨,总不能让裴世子路上饿肚子吧?”
裴砚低头用拇指蹭她冻红的耳垂:“我学做桂花酿。”他说,“你说你娘最爱喝,我得学会了,等见到她……替她温一壶。”
苏棠的鼻子突然发酸。
她想起原主记忆里,每个生辰都只有冷掉的馒头;想起穿越后第一次吃到自己蒸的糖糕时,裴砚蹲在她脚边抢最后一块,嘴角沾着糖霜说“我帮你试毒”。
原来所谓命运,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,把他们的红线缠成了死结。
子时三刻,镇北侯府后门。
裴砚翻身上马时,苏棠突然扯住他的披风:“要是……要是我娘怪我这么多年没去找她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他弯腰替她系紧风帽,睫毛上落了片初雪,“她要是怪你,我就用桂花酿灌醉她——你酿的酒,谁喝了都要笑的。”
马蹄声碎了满地月光。
裴父站在书房窗前,望着两个渐渐缩小的黑点,手心里的密信被捏得发皱。
信上的朱砂印还带着墨香,最后一行字刺得他眼疼:“裴砚若带苏棠回京,着北境驻军就地格杀。”
北风卷起几片残叶,打在窗纸上。
他摸出腰间的虎符,虎符内侧刻着的“裴”字被磨得发亮——这是他当年用裴夫人的命换来的,如今……
残烛在案头跳了跳,将信上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而千里之外的北境,幽云山庄的围墙上,一道月白身影正倚着梅树。
她望着天边忽明忽暗的星子,将手中半凉的桂花酿凑到唇边,喉间溢出轻笑:“棠棠,要来了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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