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糖醋脆皮烫龙鳞
作者:冰糖肘子
承光殿的烛火在北风里晃出残影,苏棠盯着裴父广袖下那抹若隐若现的龙纹,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。
她想起三日前替老夫人整理药箱时,在暗格里翻出的半页残信——"老君堂密探已渗透北境军粮",当时只当是陈年旧案,此刻却像惊雷般劈在头顶。
"苏姑娘在看什么?"皇帝突然开口,声线像淬了冰的铁。
苏棠猛地回神,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帕子,指节发白。
她余光瞥见裴砚往她身侧挪了半步,玄色锦袍的下摆擦过她手腕,带着熟悉的沉水香。
"回陛下,民女..."她喉咙发紧,话未说完便被老夫人的咳嗽声截断。
老夫人扶着紫檀木几的手青筋凸起,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水光:"阿棠,你且说说,上月给哀家送的那盏参汤,为何总带着股子苦杏仁味?"
苦杏仁味!
苏棠脑子"嗡"地一响。
原主生母早逝前曾塞给她半块染血的绢帕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参汤寒毒,军营人做"——她当时只当是病中呓语,此刻系统面板突然在眼前炸开红光。
"叮——检测到关键线索触发,是否启动'食材溯源'?"
苏棠指尖微颤,在袖中掐了下掌心。
这是她用金积分兑换的隐藏功能,能追踪食材三年内的流通轨迹。
她默念"参汤"二字,系统蓝光骤然亮起,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小字:"十五年前八月至十二月,定北将军府书房晚膳共备参汤四十六次,最后三次含乌头碱微量,来源:北境军粮库三号窖藏。"
乌头碱!
苏棠猛地抬头,正撞进裴父晦涩的目光里。
他广袖下的令牌还在发烫,青铜边缘蹭着锦缎发出沙沙声,像极了当年原主被罚跪祠堂时,老鼠啃食梁柱的动静。
"砚儿,退下。"裴父突然开口,声线比平日低了两度。
裴砚却半步未动,反而将苏棠往身后带了带,剑柄上的螭纹硌得他掌心生疼:"爹,您说过'裴家儿郎,宁死不辱'。"他喉结滚动,"若这令牌真和十五年前的军粮案有关,儿臣..."
"住口!"裴父猛地站起,茶盏"当啷"摔在地上,碎瓷片溅到苏棠脚边。
他广袖里的令牌终于露出全貌,青铜表面刻着盘绕的五爪龙,龙睛处嵌着颗暗红玛瑙——正是老夫人书房那幅《密探典》里记载的老君堂信物,本该随当年的逆案付之一炬。
皇帝"唰"地抽出腰间玉圭,重重砸在案上:"裴仲卿,朕当年准你销毁老君堂,是信你能清剿余孽!"他指节叩着龙案,"可这令牌在你袖中捂了十五年,军粮库里的寒毒参,是不是也捂了十五年?"
殿外的雪突然大了,雪花糊在琉璃窗上,将裴父的脸衬得青白。
他望着裴砚紧抿的唇,又看向苏棠发颤的眼尾,喉结动了动:"当年北境闹雪灾,军粮不够..."
"所以你就用掺了寒毒的参汤给士兵暖身?"老夫人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血沫,"你说要保裴家荣耀,可你知不知道,那些喝了参汤的士兵,每到冬夜就咳血不止?
你知不知道,二夫人是发现了参汤里的苦杏仁味,才被你派暗卫..."
"够了!"裴砚突然拔剑,剑鞘"当"地磕在金砖上。
他望着父亲鬓角的白发,眼眶发红:"您总说儿臣护短,可您护的,是裴家的名声,还是您自己的愧疚?"
苏棠看着这对父子,突然想起昨日裴砚蹲在甜棠记后厨,给她剥虾仁的模样。
那时他指尖沾着虾油,眼睛亮得像星子:"阿棠,等我娶你那日,要在将军府正厅摆百桌喜宴,每桌都要有你做的糖醋脆皮鱼。"
可此刻他的剑指向父亲,剑尖却在发抖。
苏棠伸手按住他手背,掌心的温度透过锦缎传过去:"阿砚,我信你。"
裴砚低头看她,眼尾的红慢慢褪成软意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银镯——那是他用第一份月俸打的,刻着"棠砚"二字。
"陛下,"老夫人突然扶着木几站起,她穿的墨绿云锦裙裾扫过碎瓷,"当年哀家的陪嫁丫鬟,是跟着北境军粮车失踪的。"她望着裴父,"你说她卷款潜逃,可哀家前两日在老君堂密档里,找到了她的..."
"老夫人!"安平郡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带着雪粒的凉意,"御林军在西偏殿搜出..."
"闭嘴!"皇帝猛地甩袖,龙袍扫落案上的茶盏。
他盯着裴父手中的令牌,目光像要烧穿青铜:"裴仲卿,你可知私藏密探信物是什么罪?"
裴父突然松开手,令牌"当啷"掉在地上,在金砖上滚了两圈,停在苏棠脚边。
龙睛处的玛瑙映着烛火,像滴凝固的血。
苏棠望着那枚令牌,突然想起系统商城里的"鉴宝符"——昨日她用金积分换的,还没用过。
她蹲下身,指尖刚要碰到令牌,就被裴砚拽进怀里。
他的心跳震得她耳朵发疼:"别碰,脏。"
老夫人扶着木几的手慢慢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木料里。
她望着裴父佝偻的背影,又看向地上的令牌,突然轻声道:"哀家这把老骨头,今日就算拼了,也要..."
"够了!"皇帝突然揉了揉额角,"都退下。"他扫过众人,"裴将军留下,其余人...去偏殿用茶。"
裴砚攥着苏棠的手紧了紧,玄色大氅裹住她半张脸:"我陪你。"
苏棠被他半搂着往外走,经过老夫人身边时,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沉水香里,多了股血腥气。
老夫人朝她使了个眼色,指腹轻轻蹭过自己心口——那是原主生母教她的暗号,意思是"藏好证据"。
殿门在身后关上,北风卷着雪粒灌进来,苏棠打了个寒颤。
裴砚把大氅系带又系紧些,声音闷在她发顶:"别怕,有我在。"
她望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,突然想起系统面板上的提示:"检测到关键剧情推进,奖励金积分一百。
是否抽奖?"
可此刻谁还在意积分呢?
苏棠摸了摸腕间的银镯,那里贴着她偷偷藏的鉴宝符。
等会儿,等所有人都走了,她一定要用这符看看,那枚令牌里,到底藏着多少裴家的血与泪。
老夫人站在殿中央,望着儿子佝偻的背影,喉间的腥甜翻涌得更厉害了。
她伸手扶住龙案,指节发白,终于缓缓开口:"仲卿,你可知当年你娘我,为什么..."
老夫人扶着龙案的手突然剧烈颤抖,指节泛出青白的骨色。
她望着裴砚发红的眼眶,又看向苏棠发白的唇,喉间的腥甜终于漫到舌尖:"当年北境雪灾,三十万裴家军断粮七日。
皇帝派内监传旨——要军权,便交两份'逆眷'的命。"
苏棠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腕间银镯硌得生疼。
原主生母的血帕突然在记忆里翻涌,那些歪扭的字迹"参汤寒毒,军营人做"此刻像钢针刺进眼底:"您是说...我母亲她..."
"她替哀家去查军粮,发现了掺毒的参汤。"老夫人的眼泪砸在墨绿裙裾上,晕开深色的斑,"你娘跪在佛堂求了三夜,说要去御前告御状。
可第二日,她的茶盏里就多了慢性毒药——苦杏仁味的乌头碱。"
裴砚突然攥紧苏棠的手,指节发白。
他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,喉结滚动两下,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刀:"那我娘..."
"你娘是裴家正妻。"老夫人转向裴砚,眼底的光像将熄的烛火,"皇帝要的是能震慑裴家的血契,你娘的牌位,比十万大军更能让你爹死心塌地。"
殿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安平郡主裹着狐裘冲进来,绣着并蒂莲的袖口还沾着雪粒:"老夫人,御林军往偏殿去了!"她扫过众人,目光落在苏棠脸上时突然一顿,拽着她往廊下走,"我知道裴将军书房有个密格,藏着当年的军粮账册。"她压低声音,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,"账册里夹着皇帝的亲笔诏书。"
苏棠的系统面板突然跳出红光提示:"检测到核心证据线索,触发隐藏任务【真相拼图】,完成奖励金积分三百。"她望着安平发亮的眼睛,想起半月前这郡主替她挡过王氏的茶盏——原来不是巧合。
"阿砚。"苏棠转身拽住裴砚的袖口,"我要去。"
裴砚的拇指摩挲她腕间银镯,玄色大氅下的手悄悄按上剑柄:"我护着你。"
月隐云后,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。
苏棠贴着影壁往书房挪,裴砚的身影像团墨,在她三步外游移。
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响,她的心跳声盖过了更夫的梆子:"系统,定位密格。"
"叮——目标在书案下第三块青砖,逆时针转半圈。"
苏棠的指尖刚触到砖缝,身后突然传来裴砚的低咳。
她猛地缩手,看见他朝她比了个"安全"的手势——那是甜棠记后厨教帮工的暗号,专用来提醒有猫溜进来偷鱼。
砖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,青砖"咔嗒"转动。
苏棠屏住呼吸,从暗格里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册,最上面压着封蜡未拆的诏书。
她展开的手在抖,烛火映得字迹忽明忽暗:"赐卿北境军权,以裴氏妇、苏氏妾二人性命为契。
若有违逆,即刻收兵符,灭三族。"
"阿棠。"裴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紧绷,"有人来了。"
苏棠的瞳孔骤缩。
诏书上的朱砂御印像滴新鲜的血,烫得她指尖发疼。
她手忙脚乱要把东西塞回暗格,身后却响起沉稳的脚步声,带着熟悉的沉水香——是裴父。
"苏姑娘好手段。"裴父的声音像浸在冰里的玉,"夜闯将军府,私翻军机密档。"他的身影笼罩过来,烛火在他眼底晃出冷光,"你说,陛下知道镇北侯府的庶女勾结外臣,会怎么判?"
苏棠后退半步,后腰抵上冰凉的书案。
她望着裴父腰间的玉牌——那是定北将军的虎符,此刻在月光下泛着青灰。
系统面板突然弹出紧急提示:"检测到生命危险,是否使用'化毒金疮膏'?"她攥紧袖中的鉴宝符,想起老夫人临走前的暗号,突然笑了:"裴将军可知,老夫人今日咳血的帕子,我让人送去太医院了?"
裴父的眉峰微挑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"乌头碱的残留,加上老君堂的令牌。"苏棠摸出袖中染血的绢帕,原主生母的字迹在月光下清晰如昨,"再加上这道诏书...您说,是您的军权硬,还是陛下的刀快?"
廊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安平郡主的声音穿透夜色:"裴世子!
老夫人咳血昏过去了!"
裴砚猛地转头,玄色大氅带起一阵风。
苏棠趁机将诏书塞进他手里,压低声音:"去太医院找张院判,他当年给我娘诊过脉。"
裴父的手按上剑柄,却在触及苏棠眼底的光时顿住。
那光像甜棠记灶膛里的火,烧得旺,扑不灭。
他望着儿子转身的背影,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雪夜里,那个跪在军帐外求他救苏夫人的小丫头——原来有些火,埋得再深,总会烧起来。
"苏姑娘。"裴父的声音终于软了些,"你赢了。"
苏棠攥紧袖中的鉴宝符,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。
她知道,这夜过后,大楚的天,要变了。
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.ddxsmf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