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冰糖雪梨烫真相

  晨雾未散时，苏棠已立在宫门前。
  她裹着湖蓝棉斗篷，指尖捏着块温热的桂花糕——裴砚天没亮就候在甜棠记后巷，塞给她的。
  糕体还带着蒸笼的余温，甜香混着他袖中沉水香，倒把宫墙下的冷冽寒气冲散了几分。
  ＂苏姑娘请。＂
  宣旨的老太监甩着拂尘在前引路，鞋底擦过青石板的声响让苏棠想起昨夜医案上＂老君堂＂三个字。
  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，见那老太监的皂靴停在御膳房门前，才抬眼去看门楣上＂尚食局＂三个镏金大字——门环上结着薄霜，檐角铜铃被风撞得轻响，像极了母亲药柜上的铜锁。
  ＂太后说了，苏姑娘是贵客。＂御膳房主管刘公公哈着白气迎出来，眼角的笑纹挤成核桃褶，＂您要查什么食材，尽管开口，小的们都配合。＂
  苏棠应了声，目光扫过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食盒。
  她伸手摸向最上层的雪梨，指腹刚碰到冰凉的果皮，系统提示音便在脑海里炸开：＂检测到宿主接触目标食材，是否启动＇食材溯源＇？＂
  她攥紧雪梨的动作顿了顿，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印。
  昨夜母亲医案里＂一真一假＂的字迹突然浮现在眼前，原身生母咽气前那句＂人心更要蒸透＂也跟着撞进耳膜。
  她垂眼盯着雪梨上的水珠，喉间发紧：＂启动。＂
  眼前的景物骤然模糊，再聚焦时，视线里浮起半透明的数据流。＂冰糖雪梨＂四个字在虚空中闪烁，紧接着跳出一行猩红小字：＂历史记录追溯中......检测到乙巳年三月初九，太后寿宴供膳记录。
  该日冰糖雪梨共呈两盏，其一含微量寒毒，致镇北侯府原配夫人突发急症。＂
  苏棠的指尖猛地一颤，雪梨＂啪＂地掉在青石板上，摔成两半。
  ＂苏姑娘可是嫌这雪梨不够新鲜？＂刘公公慌忙弯腰去捡，＂奴才这就换——＂
  ＂不必。＂苏棠按住他的手，声音发沉。
  她望着碎裂的梨肉，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位从未谋面的大夫人——镇北侯原配，老夫人最疼爱的长媳，在原身生母还未进府时便香消玉殒。
  当时全府只说大夫人是染了寒症，可寒症怎会在三月春寒时突然要了命？
  ＂苏姑娘？＂
  刘公公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。
  苏棠扯出个笑，弯腰捡起半块梨：＂我就是手滑。
  刘公公，我想去后面冰窖看看新到的银耳，听说今年的建宁银耳最是难得。＂
  ＂这有何难？＂刘公公引着她往后走，＂冰窖在西北角，奴才让小顺子带您——＂
  话音未落，转角处突然撞来个端着食盒的小厨役。
  食盒里的汤碗＂哐当＂落地，褐色汤汁溅在苏棠鞋面上。
  小厨役慌忙跪地：＂对不住对不住！
  奴才新来的，没看路......＂
  苏棠盯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，突然笑了。
  那呆毛她再熟悉不过——裴砚总说这是他＂最不听话的头发＂，每次她帮他理顺，他都要借机蹭她手心。
  ＂无妨。＂她蹲下身，指尖掠过小厨役后颈的朱砂痣——那是裴砚独有的标记，＂起来吧，仔细别碰着汤碗碎片。＂
  小厨役抬头时，眼底闪过抹狼狗似的狡黠：＂谢姑娘宽宏。＂
  刘公公皱着眉挥挥手：＂还不快收拾了！
  苏姑娘金贵，莫要沾了这脏东西。＂
  苏棠跟着小顺子往冰窖走，余光瞥见那小厨役捧着食盒往偏殿去了。
  她摸了摸腰间的气味遮蔽符，符纸还带着体温——这是裴砚找玄门好友求的，能掩住她身上甜棠记特有的糖霜香。
  冰窖的寒气裹着霉味涌来，苏棠随手翻了两筐银耳，心思早飘到偏殿。
  她知道裴砚定是借着这一撞来探路，那封可能藏着＂老君堂＂线索的密函，说不定就在偏殿某处。
  ＂苏姑娘看这银耳，白得像云絮不是？＂小顺子掀开草席，＂上个月刚从建宁运......＂
  ＂够了。＂苏棠打断他，＂我要回前院，刘公公说太后还等着看我调桂酿呢。＂
  她转身时，袖中系统提示音轻响：＂检测到宿主关联人物裴砚触发关键线索，是否同步视角？＂
  苏棠指尖微颤，念头刚动，眼前便浮现出裴砚的视角——他猫腰钻进偏殿的香灰堆里，指尖扒开半片未烧尽的纸页。
  火光照亮字迹：＂老君堂按太后密令，以冰糖雪梨为引，毒废镇北侯嫡妻......裴家军粮款三百万两，暂存......＂
  ＂啪！＂
  冰窖门被风撞得关上，苏棠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  她终于明白母亲医案里＂一真一假＂的意思——那两剂补汤，或许一剂是给大夫人的真补药，另一剂是给太后的假幌子？
  而十五年前的那碗冰糖雪梨，根本就是借她母亲之手，行下毒之事！
  ＂苏姑娘？＂小顺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＂您没事吧？＂
  苏棠深吸口气，理了理被寒气冻得发紧的额角。
  她推开冰窖门，正撞上进来寻她的安平郡主。
  郡主裹着狐皮大氅，手里提着个锦盒：＂我就说御膳房冷得像冰窟窿，特意给你带了姜茶。＂
  她递过锦盒时，指尖在苏棠手背上轻轻一掐。
  苏棠低头看那锦盒，盒底压着张字条，墨迹未干：＂戌时三刻，景阳宫后巷。＂
  宫墙的影子正慢慢爬上郡主的发顶，苏棠望着那抹朱红，忽然想起昨夜医案里＂老君堂＂的残页。
  她捏紧锦盒，桂酿的甜香混着姜茶的辛辣涌进鼻腔——这局，该她掀桌了。
  景阳宫后巷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，安平郡主的狐皮大氅扫过青砖墙，带起一片细碎的雪沫。
  她回头瞥了眼跟在身后的苏棠，见那姑娘正攥着锦盒，指节因用力泛白，便放缓脚步：＂别怕，这老君堂虽封了十年，可我父亲当年查案时做过标记。＂
  话音未落，两人已站在朱漆剥落的院门前。
  门楣上＂老君堂＂三字被尘灰覆盖，门缝里漏出的风裹着腐朽木料的味道，吹得苏棠后颈发凉。
  安平从袖中摸出半块虎符，＂咔＂地挑开铜锁：＂当年裴母中毒后，所有证物都在此处封存。
  我爹说，要查寒毒来源，必得来这儿。＂
  苏棠踏进门槛的瞬间，系统提示音轻响：＂检测到特殊场景触发，是否启用＇镜眼术＇？
  消耗100银积分。＂她指尖抚过腰间的符袋，想起昨夜医案里＂一真一假＂的批注，咬了咬唇：＂启用。＂
  眼前的景物顿时泛起淡金色光晕。
  供桌上的陶瓮、墙角的药碾、梁上的蛛网，都在光晕中显出隐痕——陶瓮外壁有半枚指印，药碾槽里沾着暗褐色粉末，最深处的木柜缝隙间，一张碎纸片正泛着幽光。
  ＂棠棠快看！＂安平的声音突然压低，她正踮脚去够梁上的铜铃，＂这铃舌上系着丝绦，颜色像极了当年宫用的＇同心结＇......＂
  ＂小心！＂
  瓦片碎裂的声响混着风声炸响。
  苏棠本能地拽住安平往后退，一道寒光已擦着郡主耳际劈下。
  她抬头望去，七八个黑衣人正从屋顶跃下，面罩只露一双猩红眼睛，手中短刀泛着淬毒的幽蓝。
  ＂保护郡主！＂
  熟悉的低喝撞进耳膜。
  裴砚从廊柱后冲出，玄色劲装沾着星点血渍——显然是从御膳房一路追来的。
  他旋身挡在苏棠身前，横刀架住刺向她心口的刀刃，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：＂去偏厅！
  守好门！＂
  苏棠攥紧安平的手腕往偏厅跑，余光瞥见裴砚的刀光如电。
  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，三人缠住裴砚，剩下的竟分出两人来堵她们！
  她急得额角冒汗，系统突然弹出提示：＂检测到宿主危险，是否启用＇味觉通神＇？
  可辨别三息内毒素方位。＂
  ＂启用！＂
  甜腻的杏仁味瞬间充斥鼻腔。
  苏棠猛地拽着安平往左侧翻滚，刚才站的位置＂噗＂地插着两支淬毒飞针。
  她摸到腰间的糖霜暗器——这是她用系统兑换的＂蜜凝针＂，表面裹着糖霜，实则硬如精铁。
  抬手甩出三支，正扎中两个黑衣人手腕。
  ＂啊！＂
  惨叫声中，其中一人踉跄后退，袖口翻起的瞬间，苏棠瞳孔骤缩——那是镇北侯府老仆才有的暗记：月白棉布里子上，用墨线绣着半朵并蒂莲。
  原身记忆里，老夫人房里的周妈妈，袖口便有这样的标记。
  ＂走！＂安平扯着她撞开偏厅木门。
  两人刚闪进去，身后便传来＂哐当＂一声，裴砚踢飞的铜鼎封住了门。
  他背靠着门板，衣襟被划开道血口，却笑得像偷到糖的狼狗：＂媳妇的糖针挺好用啊？＂
  ＂少贫！＂苏棠急得去摸他的伤口，指尖却被他反握住按在唇边亲了亲。
  ＂先看这个。＂安平蹲在墙角，捡起半片染血的布角。
  苏棠接过时，掌心被布料边缘的毛刺扎得生疼。
  借着窗外月光，她看清上面的字迹：＂老夫人亲启——事成之后，即刻清理痕迹。＂
  ＂怎么会......＂苏棠的指尖剧烈发抖。
  原身记忆里，老夫人总在佛堂念经，给她的糖蒸酥酪总比旁的姐妹多些。
  可如今这行字，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——原来当年大夫人的寒毒，老夫人早已知情；太后的密令，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；甚至连苏棠自己穿越后步步为营，怕也是在她的算计之中？
  ＂棠棠。＂裴砚的手掌覆上她发凉的后颈，＂我查过，当年镇北侯府和定北将军府同掌军权，太后要制衡，老夫人要保权......＂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＂可你是她亲孙女，她怎么下得去手？＂
  苏棠望着布片上的字迹，突然想起老夫人房里那碗永远温热的糖蒸酥酪。
  原来最甜的糖，也能熬成最狠的药。
  她深吸口气，将布片收进袖中：＂她要的从来不是我，是镇北侯府的干净。＂
  夜归的马车碾过积雪，裴砚的大氅裹住两人。
  他握着苏棠的手揣在自己怀里，声音低得像叹息：＂接下来怎么办？＂
  苏棠望着车窗外渐远的宫墙，灯火在她眼底晃成一片星子。
  她想起系统商城里那道＂蜜汁叉烧＂的古方，想起皇帝最爱的＂入口即化＂的火候——有些局，得在御宴上掀。
  ＂我们得请动一人。＂她轻声道，＂皇上。＂
  裴砚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，嘴角扬起狼狗似的笑：＂媳妇要做什么，我都陪着。＂
  马车转过街角，甜棠记的灯笼已在前方摇晃。
  苏棠望着那簇暖光，摸了摸袖中发烫的布片——这局，该她做执棋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