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月下惊信身世谜
作者:冰糖肘子
御花园的月光被云翳遮了半角,苏棠的指尖在信笺上轻轻发抖,靛青纸页上“毒杀”二字像两枚钢针刺进眼底。
她想起原身记忆里,生母林氏临终前攥着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——原来不是病入膏肓的呓语,是被毒哑后最后的挣扎。
“阿棠。”裴砚的声音裹着暖意漫过来,他的手掌覆住她冰凉的手背,铠甲上的鳞片擦过她腕间的玉佩,“先别急,我让人查。”他弯腰拾起飘落的信笺,月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,“不管是谁动的手,我裴砚的媳妇要讨的公道,没有人能拦。”
安平郡主的珍珠步摇还在轻颤,她伸手碰了碰苏棠的衣袖,声音发涩:“老周说那男人穿粗布短打,口音像极了江南人。我让人盯着甜棠记周围,暂时没发现可疑的。”
苏棠忽然想起什么,指尖猛地掐进掌心:“我生母房里有个陪嫁厨娘,姓陈,十年前说要回乡探母,之后再没消息。”她望着信笺末尾潦草的“陈阿菊”三个字,喉间泛起腥甜,“这是她的字迹。”
裴砚的拇指抹过她眼角的泪:“我让暗卫去江南查陈阿菊的下落。”他将信笺折好收进袖中,“今夜你先回侯府,我去裴府调人手——”
“不。”苏棠攥住他的衣角,梨涡里还沾着泪,眼神却像淬了火,“我要自己查。”她摸了摸腕间的玉佩,那是方才裴砚系上的,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,“原身被欺负了十五年,现在我要替她,替阿娘,把这笔账算清楚。”
夜风卷着海棠花瓣掠过两人肩头,远处传来更夫敲三更的梆子声。
安平郡主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,轻咳一声:“我让车夫在角门等着,阿棠,我送你回侯府。”
苏棠点头,临上马车前回头望了眼裴砚。
他立在月光里,铠甲泛着冷光,却朝她弯了弯嘴角:“我去裴府取些东西,明早去侯府找你。”
侯府东厢的烛火摇曳到后半夜,苏棠跪坐在拔步床前,掀开床底的樟木箱子。
原身的旧衣底下压着个锦盒,里面躺着半块玉璜——是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,说是“你出生时戴的”。
她摸出系统界面,指尖悬在“食材溯源”功能上,犹豫片刻后输入“玉兰羹”三个字。
系统蓝光骤然亮起,全息投影在帐幔上投出一行小字:“检测到历史记录——该菜品曾于大楚景和十五年清明节出现在侯府晚膳中,食用者包括镇北侯原配夫人吴氏、庶女林氏(苏棠生母)。”
苏棠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景和十五年,正是原身出生的年份。
她想起老夫人房里那幅全家福,原配吴夫人端坐在主位,身侧的林氏穿着半旧的湖蓝衫子,怀里抱着襁褓中的自己——原来那天的晚膳,藏着比宅斗更险恶的秘密。
“叮——”系统突然弹出提示,“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,触发隐藏任务:查明‘景和十五年清明家宴’真相。完成奖励:金积分×200,古方《太医院膳食录》残卷。”
苏棠捏紧玉璜,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心口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梆子声里混着细碎的脚步声——是守夜的婆子换班了。
她吹灭烛火,锦盒里的玉璜在黑暗中泛着幽光,像一双未闭合的眼。
次日清晨,绿梅捧着铜盆进来时,苏棠正对着镜子理鬓角。
镜中映出她眼底的青影,却掩不住眼里的亮:“老夫人那边可传了话?”
“回姑娘,老夫人院里的王妈妈刚来过,说请姑娘用过早膳去松鹤堂。”绿梅绞着帕子,“王妈妈的脸色可吓人了,像是天要塌似的。”
松鹤堂的银杏叶沙沙响着,苏棠跨过高高的门槛时,老夫人正坐在酸枝木圈椅上,手里攥着个檀木匣子。
她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,往日里总含着笑的眼此刻沉得像深潭。
“棠丫头,坐。”老夫人指了指下手的绣墩,声音比往常轻了几分,“宫宴上你做的樱桃毕罗,太后夸了半柱香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抚过檀木匣子的铜锁,“可有些事,我也不能再瞒你了。”
苏棠坐得笔直,喉间发紧。
她看见老夫人的手在抖,那是从前教导她规矩时稳如磐石的手。
“这是你母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。”老夫人打开匣子,取出一封盖着侯府暗印的信,“她说,若有一日你能走出侯府的院墙,能护得住自己,便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信笺边缘泛着旧黄,封口处的朱砂印泥已经开裂。
苏棠伸手去接时,触到老夫人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从前绣佛经磨出来的,此刻却烫得惊人。
“阿娘。”她轻声唤了句,眼泪啪嗒砸在信笺上。
老夫人叹了口气,从袖中摸出块帕子递给她:“你且回去看,看完了……”她望着窗外的银杏叶,声音低下去,“若有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帮忙的,尽管说。”
苏棠攥着信笺走出松鹤堂时,晨雾正从廊角漫过来。
她低头看了眼信封口,那枚侯府暗印在雾里忽明忽暗,像极了十五年前清明夜,生母房里那盏始终未灭的灯。
她摸了摸袖中系统界面,“景和十五年清明家宴”的任务提示还在闪烁。
风卷着银杏叶掠过她肩头,信笺在掌心微微发烫——里面藏着的,究竟是生母的遗言,还是侯府最深的秘密?
苏棠回到兰竹院时,晨露还沾在青石板上。
她踢开脚边一片银杏叶,那叶儿打着旋儿撞在廊柱上,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。
绿梅端着茶盏跟进来,见她攥着信笺的手直抖,正要开口询问,却被她摆手止住:"去把门关紧,谁来都不许放。"
铜锁"咔嗒"落定的声响里,苏棠背靠着门缓缓滑坐,信笺边缘的旧黄在指缝间泛着冷光。
她深吸三口气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原身十五年来的委屈,阿娘临终前的呜咽,此刻都凝在这枚朱砂印上。
拆信的动作比想象中艰难。
封蜡碎成细粉簌簌落在裙角时,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轻响,像春冰初裂。
第一张纸是医案手抄,墨迹浓淡不均,显然是仓促间誊写:"林氏,年廿三,脉沉细而涩,舌绛少津,症似肺痨,然观其唇色青灰,指甲紫暗......"
"慢着。"苏棠的指尖顿在"然"字上,喉间泛起腥甜。
她记得原身记忆里,大夫每次诊脉都说"肺疾难愈",可这医案里的诊断却拐了弯——"实乃慢性中毒之兆,毒源当在日常饮食......"
第二张纸是药方,字迹与医案出自同一人,末尾注着"补肺汤,每日一剂"。
苏棠的指甲几乎要戳穿纸背——这正是原身记忆里,主母王氏特意吩咐"庶女体弱,需补身"的补汤!
而药方下方,用更小的字写着:"此汤中掺马钱子粉,微量可补,积年成毒......"
"啪嗒。"茶盏摔在地上的脆响惊得绿梅一颤。
苏棠霍然站起,信纸在手中发出沙沙的抗议,她盯着药方末尾的署名——"陈阿菊"。
"是阿娘的陪嫁厨娘!"她转身抓住绿梅的手腕,"当年陈厨娘说回乡探母,可这医案是她走前写的!"绿梅被她抓得生疼,却不敢挣扎,只顺着她的力道点头:"姑娘,你手在抖......"
"咚!咚!"
门环被叩得山响,裴砚的声音裹着风灌进来:"阿棠,我调了暗卫来守院子。"苏棠这才发现,自己不知何时已哭出声来。
她胡乱抹了把脸,刚要去开门,门却"吱呀"一声被撞开——裴砚穿着家常青衫,发冠歪了半寸,眼底带着熬了整夜的红。
"怎么哭了?"他伸手要碰她的脸,又在半途顿住,指尖虚虚悬着,"可是信里......"
苏棠把医案和药方塞进他手里。
裴砚的目光刚扫过"慢性中毒"四字,眉峰便猛地拧紧,指节捏得发白。"苏芷的生母?"他咬着后槽牙重复最后一行字,"当年管着内院膳食的赵妈妈,是苏芷生母的陪房?"
"砚哥哥。"苏棠攥住他发抖的手腕,"现在去闹,他们只会销毁证据。"她仰头看他,梨涡里还沾着泪,"我要查清楚这汤送了几年,陈厨娘为何突然离开,还有......"她顿了顿,指尖抚过医案边缘的褶皱,"为何主母要特意关照这补汤。"
裴砚深吸一口气,喉结滚动两下,到底把"现在就去苏芷院里搜"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反手握住苏棠的手,掌心滚烫:"我让暗卫去查赵妈妈的旧账,再调当年的膳食记录。
阿棠,你信我,我一定......"
"姑娘!"绿梅突然从门外探进头,"二姑娘来了,说要给您送新晒的桂花糖。"
苏棠和裴砚对视一眼。
她抽回手理了理鬓角,声音里已带了几分笑:"请二妹妹进来吧。"
苏芷掀帘进来时,手里捧着个青瓷罐,月白衫子上绣着并蒂莲,倒比往日更显娇弱。"姐姐昨儿在老夫人那待了许久,可是累着了?"她把瓷罐放在案上,指尖有意无意碰了碰苏棠摊开的信纸,"我让厨房熬了桂花糖,最是润喉的。"
苏棠垂眸盯着她的手。
那双手生得细长,指甲上染着丹蔻,和医案里"每日熬补汤"的手,可曾沾过马钱子的粉末?
她突然笑了:"二妹妹有心了。"说着便揭开瓷罐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——甜腻的桂花香漫开时,她看见苏芷眼底飞快闪过的紧张。
"姐姐可还爱吃?"苏芷绞着帕子,眼尾微微发红,"我听嬷嬷说,姐姐如今得了太后赏识,怕是要搬去主院住了......"
"二妹妹说什么呢。"苏棠舀糖的动作一顿,"我在兰竹院住得惯,倒是二妹妹,若想搬来作伴......"
"不必了!"苏芷猛地站起来,瓷罐在案上磕出脆响,"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"她掀帘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案上的信纸哗啦作响——恰好翻到医案那页,"慢性中毒"四个字刺得她脚步踉跄。
苏芷走后,裴砚盯着被风吹乱的信纸:"她方才在试探你。"
"嗯。"苏棠用帕子擦了擦手,"她怕了。"她望着窗外苏芷离去的背影,眼神渐冷,"砚哥哥,你说她这会子,是不是要去主母那哭诉?"
果然,未时三刻,主母王氏的贴身嬷嬷周妈妈便进了兰竹院。"夫人说,二姑娘方才哭着说姐姐不理她。"周妈妈垂着眼,手里的拂尘扫过案上的桂花糖,"夫人还说,姑娘如今出息了,可别忘本。"
苏棠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。
她望着周妈妈鬓角的银饰——那是王氏赏的,和当年管膳食的赵妈妈戴的款式一模一样。"劳烦嬷嬷回禀夫人,我心里有数。"她笑得清灵,"过两日是夫人的生辰,我想备桌家宴,好好谢谢夫人这些年的教养。"
周妈妈走后,裴砚突然握住她的肩:"阿棠,你方才说的家宴......"
"嘘。"苏棠指了指窗外,等确认无人后,才从袖中摸出个纸团——是方才苏芷碰落的桂花糖纸,背面有半枚泥印,和王氏房里的脂粉匣印子一般无二。"我要让她自己往套里钻。"她展开纸团,眼底闪着光,"砚哥哥,今晚陪我去甜棠记?
我要查查阿娘留下的医案,说不定还有别的线索。"
深夜的甜棠记后厨飘着枣花糕的甜香。
苏棠借着月光翻看病案,裴砚守在门口,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。
当她的指尖触到纸张背面时,掌心突然一烫——朱砂写的小字像一道雷劈下来:"棠儿,小心苏芷背后之人......是王氏。"
"王氏?"苏棠的声音发颤,"原来主母才是......"
"阿棠。"裴砚转身握住她的手,"我在。"
夜风掀起窗纸,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苏棠望着案上的医案,又摸了摸腕间的玉佩——那是裴砚送的,带着他的温度。
她低头在纸上写下"家宴"二字,墨迹晕开,像朵待放的花:"砚哥哥,过两日的生辰宴,该让有些人尝尝自己种的果子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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