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宫门初开步步险
作者:冰糖肘子
晨雾未散时,安平郡主的马车已停在侯府角门前。
苏棠提着描金食盒跨上车,车帘掀起的刹那,晨露沾湿了她绣着桂花的裙角——像极了昨夜月光里那抹温柔的伏笔。
"可带齐了?"安平攥着她的手腕,指尖还带着暖炉的余温,"我让小桃在你食盒夹层塞了包银炭,御膳房冷,熬糖膏时能用。"
苏棠摸了摸食盒侧边凸起的暗扣,心里一暖:"都备好了,连系统给的'防污帕子'都叠在最里层。"她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,"昨夜我把清露散抹了三层,那断香粉就算留了残,也翻不起浪。"
马车碾过青石板,红墙金瓦的宫城渐次在晨雾中显形。
苏棠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朱漆宫门,喉结动了动——前世她在厨房颠勺时,总觉得"宫宴"是话本里的传奇;如今她攥着食盒的手沁出薄汗,才明白传奇二字,原是要拿三分胆气、七分算计去拼的。
御膳房的门楣比想象中高。
苏棠刚跨进去,便有股混着柴火气与药材香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十二口铜锅在灶上咕嘟作响,穿青衫的厨役们来去如风,却在看见她时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。
"哪来的小丫头?"
声线像淬了冰碴子。
苏棠抬头,见个穿月白锦缎的妇人倚在案边,发间银簪坠着两颗东珠,正随着她挑眉的动作轻晃——正是尚食局的掌厨女官吴妈妈。
"吴妈妈好。"安平郡主率先上前,指尖漫不经心拨了拨鬓边珍珠,"这是镇北侯府苏六姑娘,奉太后口谕来献艺的。"她眼尾微挑,"怎么,吴妈妈连太后的旨意都不认?"
吴妈妈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,目光扫过苏棠腰间的羊脂玉牌——那是太后昨日赏的"御赐献艺"凭证。
她喉间滚出声冷笑,转身时锦缎扫过苏棠的食盒:"既来了,便去最里间那口破灶。"她指了指角落蒙着灰的土灶,"新灶要留给宫里的老掌勺,总不好委屈了贵人。"
苏棠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。
土灶的砖缝里塞着半截没烧完的秸秆,灶台上还沾着隔夜的油垢。
她低头摸了摸食盒里的银炭,梨涡里浮起笑:"有火能起灶,便不算委屈。"
待安平郡主被尚食局的人请去偏厅,苏棠才掀开食盒。
第一层是系统给的冰魄瓷碗,第二层是切好的雪耳,第三层——她的手指突然顿住。
本该躺着的青瓷瓶不见了。
那是装着冰糖玉髓蜜的瓶子,瓶身雕着缠枝莲纹,此刻却换成个粗陶坛,掀开盖子,甜腻的蜜香混着股酸气直窜鼻尖。
苏棠的后颈瞬间绷紧,系统光屏"唰"地弹出:【检测到替换物:市井蜜饯蜜(含糖量超标,易焦糊)】
"赵姨娘的手倒是伸得长。"她想起昨夜安平的提醒,指甲在坛沿轻轻叩了两下——难怪吴妈妈要把她赶到土灶,原来早备着让她的糖膏熬糊,坏了太后的胃口。
苏棠深吸口气,从食盒最底层摸出个小布包。
玉露琼浆米的米粒在晨光里泛着淡金,她记得系统说明里写:"此米熬糖,甜而不齁,最宜调和清羹。"
土灶的火"轰"地窜起来。
苏棠将玉露米倒进铜锅,手腕轻振,米与水的比例分毫不差——系统的"味觉通神"技能在她眼底流转,连水蒸气里的甜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"三滚收沫,五滚调火。"她念叨着系统给的步骤,竹勺在锅里划出银亮的弧。
第一滚的泡沫刚浮起,她便迅速撇净;第三滚时转小火,米浆慢慢凝成琥珀色的糖浆,桂花香混着米香在御膳房里漫开。
"这味儿..."
"像极了当年太后面前的金桂蜜羹。"
此起彼伏的私语撞进耳朵。
苏棠抬头,见几个老厨役扒着门框往里看,连吴妈妈都捏着帕子站在廊下,鼻尖微微翕动。
"还差雪团。"她抹了把额角的汗,取出系统兑换的"刀工图谱"。
指尖抚过图谱的刹那,眼前浮现出无数刀影——切桂花要细如发丝,裹面要薄如蝉翼。
她抄起刻花刀,鲜桂花在刀下翻卷,眨眼间便成了一粒粒裹着米粉的雪团,落进糖浆里时,竟发出"簌簌"的轻响。
三刻钟的沙漏刚漏尽最后一粒沙,苏棠的青瓷碗已盛好羹汤。
月华琉璃羹的汤色清透如泉,浮着的雪团像沾了金粉的云,桂香裹着米香,直往人肺腑里钻。
"好!"
喝彩声惊得御膳房的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苏棠转头,见定北将军裴父站在门口,腰间的玄铁剑映着晨光,眼底却难得有了笑意:"本将军在偏厅便闻着香,倒比我那混小子说的还妙三分。"
苏棠刚要行礼,眼角忽然瞥见道白影闪过。
穿素色宫装的小宫女端着托盘往这边跑,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,托盘里的青瓷盏摇摇晃晃,眼看要往她的汤锅上撞——
"小心!"安平郡主的惊呼穿透嘈杂。
苏棠的手本能地护向汤碗,系统光屏在眼前疯狂闪烁,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。
青瓷盏撞在铜锅沿的脆响,混着苏棠急促的呼吸炸开。
那小宫女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她手腕,托盘上的残羹顺着锅沿往下淌,眼看着就要把琥珀色的糖浆染成浑浊的灰——
"系统!
现在用回香灵露来得及吗?"苏棠的指尖几乎要戳穿系统光屏,眼底映着跳动的灶火。
光屏上立刻弹出一行猩红提示:【汤羹未完全污染,使用可恢复80%风味,剩余需靠刀工补救】
她咬了咬舌尖,左手死死扣住锅沿,右手闪电般探进袖中。
那小瓷瓶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,是昨夜系统商城兑换时特意选的"应急款"。
瓶颈在掌心转了半圈,三滴清露坠入汤中,立刻激起细小的涟漪,原本要凝固的糖浆突然重新流动起来,桂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药香,比之前更勾人三分。
"你这贱蹄子!"安平郡主的金丝护甲几乎要戳进小宫女的额头,她一把拽过对方的手腕,腕间银铃乱响,"宫里头当差的,走路都不带眼?"小宫女被扯得踉跄,素色宫装下摆沾了灶灰,抬头时眼眶泛红:"郡主饶命,是...是尚食局的张姑姑让奴婢送醒酒汤来,说裴将军在偏厅用了酒..."
苏棠的目光扫过那宫女腰间的玉佩——豆青底色上雕着并蒂莲,正是赵姨娘院里的款式。
她垂眸搅着汤勺,嘴角梨涡却淡了:"无妨。"她将竹勺在汤里划出同心圆,"不过是添了点醒酒的料。"
御膳房的门"吱呀"一声被推开。
龙纹明黄的衣摆先扫进来,皇帝的九龙佩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身后跟着凤冠霞帔的皇后,以及垂首的文武百官。
苏棠刚要行礼,便听皇帝笑着开口:"好香的桂子味,倒比御花园的早开了半月。"
裴父跨前一步,玄铁剑在地上磕出轻响:"陛下,这是镇北侯府苏六姑娘献的月华琉璃羹。"
苏棠捧起青瓷碗的手稳得像山岩。
汤面浮着的雪团被回香灵露激得泛出金芒,桂丝在汤里舒展成半透明的蝶,舀一勺送进皇帝嘴边时,连皇后的凤钗都跟着晃了晃。
"妙!"皇帝的眉峰陡然扬起,"入口清冽如秋夜月光,后味却甜得像含了粒化不开的蜜。"他转头看向皇后,"当年太后最爱的金桂蜜羹,也不过如此。"
皇后接过苏棠递来的第二碗,尝了两口便放下金匙,眼尾的朱砂痣微微上挑:"这糖霜裹得极妙,薄得能透光,倒像把桂花香都封在里头了。"她抬手指向苏棠,"传旨下去,赏镇北侯府两匹蜀锦,苏六姑娘...再加一对翡翠镯子。"
安平郡主在廊下捏着帕子笑,指尖把帕角绞成了花:"到底是我挑的人,侯府的脸面,总算是保住了。"
话音未落,廊外突然传来尖细的公鸭嗓:"陛下!
有人状告苏小姐施邪术!"
众人的目光唰地聚过去。
穿青灰太监服的人跪在阶下,手里举着个黄封密信,后头跟着个穿墨绿褙子的老嬷嬷——苏棠认得,那是赵姨娘院里管洒扫的周妈妈,腕子上还戴着赵姨娘赏的翡翠串珠。
"苏小姐昨日在侯府后园设坛,用糖霜画符咒!"周妈妈"咚"地磕了个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惊得御膳房的麻雀扑棱棱乱飞,"老奴亲眼见她把符咒埋在桂花树下,说是要克主母...克主母的嫡女!"
苏棠的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。
她早料到赵姨娘不会只使调包计,可当阴谋真的掀开一角时,后颈还是泛起凉意。
系统光屏适时弹出昨夜的记录:【检测到糖霜含微量迷幻草粉末,来源:侯府后园桂花树下】
"周妈妈记性倒是好。"她从食盒最底层摸出个油纸包,里头是撮泛着青灰的糖霜,"昨日我在侯府后园捡的,这糖霜里混了迷幻草——"她抬眼看向周妈妈,"迷幻草遇热会散发甜香,让人产生幻觉。
周妈妈说我画符咒,莫不是闻多了这东西?"
周妈妈的脸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去摸腕子上的翡翠串珠,却摸了个空——那串珠子此刻正躺在赵姨娘的妆匣里,是今早她奉主命来递密信时,赵姨娘亲手给她戴上的"压惊礼"。
"陛下明鉴!"苏棠突然提高声音,系统的"味觉通神"技能让她看清周妈妈脖颈处跳动的青筋,"这迷幻草产自南疆,寻常人根本弄不到。
倒是定北将军府的赵侧妃..."她顿了顿,"上月刚收了位来自南疆的医女当通房。"
皇帝的目光陡然冷下来。
他盯着周妈妈颤抖的肩膀,指节在龙案上叩出规律的声响:"你说,是谁指使你陷害苏小姐?"
周妈妈的膝盖一软,"噗通"跪在地上。
她望着皇帝腰间的九龙佩,又瞥了眼廊外树影里若隐若现的明黄车驾——那是赵姨娘今早特意借的,说是要"进宫给太后请安"。
此刻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头半支珍珠步摇,正是赵姨娘最爱的那支。
"是...是..."她的喉结动了动,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,"是..."
御膳房外突然传来鸾铃响。
"太后娘娘到——"
尖细的通报声像把刀,精准地斩断了周妈妈的话头。
苏棠望着台阶下那道被宫女搀扶着的身影,嘴角梨涡重新浮起。
她知道,这场由糖霜和阴谋织就的网,才刚刚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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