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一碗粥引两心牵

  晨雾未散时，苏棠便被裴府的绿梅丫头请去前院。
  她攥着袖口的帕子，指腹蹭过绣着的小福桃——这是昨夜裴砚塞给她的，说“见桃则安”。
  裴父的书房飘着沉水香，她推开门时，正见那抹玄色身影背对着窗，案头摆着半卷旧账册。
  “苏姑娘。”裴父转身，眉峰仍如刀刻，声音却没了昨日审案时的冷硬，“可知我为何召你？”
  苏棠喉结动了动。
  她昨夜听裴砚说过将军府规矩严，外女轻易不得入内，此刻心跳快得像擂鼓：“许是...为昨日查毒的事？”
  “不止。”裴父指节叩了叩账册，封皮泛着旧黄，“三年前，砚儿随我去江南，落水在青溪渡。救他的渔娘，姓陈。”
  苏棠猛地抬头，帕子“啪”地落在地上。
  她想起原身记忆里，生母陈氏总在月下摩挲半块玉坠，说是“欠了贵人的恩”。
  “那渔娘救完孩子便走了，只留半块玉。”裴父弯腰捡起帕子，递还给她时，掌心躺着块羊脂玉，“我让人查了三年，上月才在镇北侯府旧仆那里问出，渔娘的女儿，是苏庶女。”
  檀香钻进鼻腔，苏棠眼眶发酸。
  原来母亲当年冒死救的，是裴砚；原来系统总说她“与裴家有大因果”，是这段刻在骨血里的缘。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：“将军...您怪我没早说？”
  “怪什么？”裴父突然笑了，眼角的细纹里浸着温意，“那渔娘救我儿子时，连名姓都不肯留；你治砚儿寒症时，捧着松茸只说‘该做的’。”他指了指窗外，裴砚正拎着食盒往这边跑，发梢沾着晨露，“你这样的姑娘，配得起我儿子的真心。”
  苏棠耳尖发烫，正想说什么，窗外传来少年郎的喊：“阿棠！我给你带了糖蒸酥酪——裴将军，我没闯祸！”
  裴父咳了声，转身翻账册的动作却慢了半拍。
  苏棠看着裴砚扒着门框笑，忽然觉得这晨雾里的将军府，连沉水香都带了丝甜。
  晌午时分，镇北侯府的马车停在裴府后门。
  老夫人扶着玉烟的手跨进来时，鬓边的珍珠步摇晃得人眼亮：“我家小棠最馋我房里的玫瑰酥，今日可得让厨房多备些。”
  苏棠被老夫人拉着坐主位，桌中央摆着她上月给老夫人做的翡翠虾饺，皮子还泛着碧色。
  老夫人夹了个虾饺搁她碗里，忽然道：“听说你那‘甜棠记’，在西市能排前三？”
  “老夫人谬赞。”苏棠咬着虾饺，虾鲜混着玫瑰酥的甜在舌尖炸开，“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。”
  “小本生意？”老夫人用帕子擦了擦手，“我昨日让周妈妈去瞧，买桂花糕的人排到街角，连安平县主都遣人来要定制点心。”她忽然握住苏棠的手，指腹蹭过她虎口的薄茧——那是揉面留下的，“我镇北侯府的姑娘，若想把生意做到京城，老身的车马行，给你当脚力。”
  苏棠猛地抬头。
  老夫人眼里的慈爱不是假的，她这才明白，老夫人看似拉家常，实则是在给她递橄榄枝——侯府认她这个庶女，愿意为她的事业撑腰。
  她喉咙发紧，把虾饺汤都喝得干干净净：“老夫人，等甜棠记在京城开了分店，头锅糖蒸酥酪，我亲自给您送。”
  老夫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，转头对玉烟道：“去库房取那套汝窑茶具，给小棠装点心用。”
  月上柳梢时，苏棠窝在裴砚给她备的厢房里，盯着系统面板发怔。
  “叮——澄清任务完成，积分+200，系统升级为2.0版本。”
  淡蓝色的光屏里，多了行新字：【美食影响力评估】——可分析食物对目标情绪、健康、运势的影响程度，每日限用三次。
  她指尖轻触光屏，鬼使神差输入“裴砚”。
  淡金色的数据流在屏上流转，最后凝成一行小字：【寒症缓解87%，余寒未清，需持续温补；情绪值92（因苏棠相关事物显著提升）；运势值89（近期有贵人运）】
  苏棠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  她翻出系统商城，盯着“百年人参”的兑换页面咽了咽口水——明天给裴砚熬参茸粥，得把火候调小点，他最怕苦...
  “叩叩。”
  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安平郡主的声音压得低：“苏姑娘？我有事想跟你说...赵姨娘虽受罚，可她房里的周妈妈今早去了西市...”
  苏棠手忙脚乱关了系统光屏，刚应了声“来”，就听见廊下有人喊：“郡主？裴小世子找您说棋谱呢！”
  安平郡主的脚步声顿了顿，到底没再说下去。
  苏棠隔着窗纸，看见她的影子晃了晃，最终往演武场方向去了。
  夜风卷着桃花香漫进窗棂时，苏棠刚把系统光屏里的「百年人参」兑换页面退出，就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叩窗声。
  这次的响动比方才更隐晦，像两片竹叶相碰——是安平郡主的暗号。
  她蹑手蹑脚推开窗，月光正落在郡主腰间的双鱼玉佩上。
  安平闪身进来，发间的珍珠簪子撞得叮当响，显然走得急：“我方才被裴砚那小子截胡，是怕赵姨娘的后手来得快。”她反手关窗，袖中飘出淡淡沉水香，“你可知赵姨娘被罚跪祠堂，可她房里的周妈妈今早去了西市？”
  苏棠想起白日里老夫人说甜棠记生意红火，心里突然一紧：“周妈妈...莫不是去查甜棠记的账？”
  “比查账更狠。”安平攥住她手腕，指尖凉得像浸过井水，“赵姨娘的嫡亲舅舅在吏部当员外郎，前儿刚跟左相府的二公子喝过酒。左相夫人最恨商女抛头露面，若甜棠记被安个‘市井铜臭坏侯府门风’的罪名...”她从袖中摸出枚乌木令牌，背面刻着展翅的凤凰，“这是我母妃给的宫卫腰牌，若有紧要事，去东华门敲第三块砖，自有人接应。”
  令牌入手带着体温，苏棠喉头发哽。
  她原以为安平只是爱尝她做的桂花糕，此刻才知这郡主早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：“郡主...为何对我这般好？”
  “因为你傻得可爱。”安平突然笑了，月光映得她眼尾的泪痣发亮，“上回我摔了镯子，满府找补玉匠，只有你蹲在碎玉旁说‘不如嵌朵桃花，断玉也能重生’。”她转身要走，又回头补了句，“明日裴砚约你骑马，当心湖边的柳树丛——赵姨娘的陪嫁嬷嬷最爱在那扎小人。”
  窗棂“咔嗒”合上时，苏棠摸着腰间的令牌，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：【安平郡主好感度+30，当前92】。
  她盯着面板发愣，直到院外传来裴砚中气十足的喊：“阿棠！我借了将军府的枣红马，明早辰时三刻，西角门等你！”
  第二日的阳光刚爬上屋檐，苏棠就被裴砚连人带食盒塞进马厩。
  枣红马喷着响鼻，鞍上搭着她新做的艾草香袋——裴砚说这能防蚊虫。
  “往城郊跑！”裴砚一甩马鞭，青骓马率先窜了出去。
  苏棠慌忙夹紧马腹，发间的海棠簪子被风掀得乱颤。
  两人掠过桃林时，落英扑了满衣襟，裴砚突然勒住马，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。
  “棠棠。”他转身时，阳光正落在眉骨上，把眼尾的红痣照得发亮，“昨日我爹说，你娘救过我。可我更清楚，是你治好了我冷了十年的寒症，是你做的糖蒸酥酪让我在雪夜想起家的暖。”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，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，“我想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媳妇，不是侯府庶女配将军世子的戏码，是裴砚娶苏棠，一生一世的那种。”
  苏棠的心跳声盖过了马嘶。
  她望着他眼底的认真，突然想起昨夜系统分析他的情绪值——92，此刻怕要涨到100了。
  她攥紧缰绳，耳尖红得要滴血：“那...那你得先赢得我爹娘的同意。”
  “现在就去！”裴砚眼睛一亮，青骓马立刻掉转方向，“你爹在演武场教新兵，我这就去求他下聘！”
  “裴砚！”苏棠急得直拍他后背，“我爹最看重规矩，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家...哎呀你慢些！”
  两人闹作一团时，镇北侯府的马车正停在西市街口。
  苏芷缩在马车帘后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  她望着甜棠记门前排到巷口的长队，喉间泛起酸意——昨日她被老夫人罚抄女诫，苏棠却在裴府被老夫人捧着吃虾饺！
  “姑娘，该回府了。”贴身丫鬟春桃递来帕子，“夫人等您用午膳呢。”
  苏芷抹了把脸，把帕子团成一团塞进袖中。
  王氏正坐在主厅拨算盘，见她进来，眉峰一挑：“不是说病了？怎的又活泛了？”
  “女儿哪是病了。”苏芷“扑通”跪在王氏脚边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，“是姐姐太狠了！她在裴府出尽风头，还让老夫人压着您给甜棠记铺路...女儿替您委屈啊！”
  王氏的手顿在算盘上。
  她原以为苏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，如今老夫人连车马行都肯借，倒像是要把这丫头捧成侯府门面了。
  “夫人，不如让姐姐去参加中秋宫宴？”苏芷抽抽搭搭地抬头，“宫宴上都是贵人，若她能做出惊艳的菜，才算真本事；若是砸了...”她没说完，眼底闪过阴鸷，“侯府的脸，可不能让个庶女丢尽了。”
  王氏盯着她哭花的脸，忽然想起前日老夫人说要把汝窑茶具给苏棠——那套茶具，她求了十年都没求到。
  她把算盘一合，声音冷了几分：“去回老夫人，就说苏棠的厨艺该见见世面。”
  月上柳梢时，苏棠刚被裴砚送回侯府。
  她摸着被他攥红的手腕，正偷乐着，玉烟匆匆跑来：“姑娘，老夫人让您去主厅！说是宫里送了帖子来。”
  主厅的烛火晃得人眼晕。
  苏棠接过宫帖时，指尖触到烫金的“中秋宫宴”四个字，金纹在烛下泛着冷光。
  她翻开内页，只见一行小楷：“着甜棠记掌勺苏氏，献宴于中秋。”
  “老夫人，这...”苏棠抬头，正撞进王氏似笑非笑的眼神里。
  她忽然想起安平的话——赵姨娘背后有人，左相夫人恨商女抛头露面。
  这宫宴，怕不是让她露脸，是要她出丑。
  夜风掀起宫帖一角，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  苏棠望着金纹里隐现的龙纹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——这一场宫宴，怕是比宅斗更凶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