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粥里藏毒谁人知
作者:冰糖肘子
晨雾未散时,苏棠提着食盒走到裴府朱漆门前,鼻尖还萦绕着玉锅里熬了整夜的椰香小米粥。
门房张伯往常总笑着掀帘子,今日却换了两个穿玄铁甲的侍卫,横枪拦住她的去路。
"姑娘留步。"左边侍卫枪杆一横,枪头离她裙角不过三寸,"将军有令,今日裴府不待客。"
苏棠指尖在食盒上轻轻一扣。
食盒是裴砚亲手雕的,盒底刻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——此刻她摸到那道凸起的纹路,心跳突然快了半拍。
昨日厨房的松茸被换,今日裴府就闭门谢客,这串连得太巧。
"劳烦通传一声,我给小世子送粥。"她声音温软,眼尾却凝起细不可察的冷意,"小世子晨起总要喝半碗热粥的。"
右边侍卫鼻孔里哼出一声:"小世子昨日用了膳便犯了寒症,将军正查膳房呢。"
寒症?
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昨日她换走了毒松茸,裴砚喝的该是自己藏的那批新鲜松茸熬的粥——难道赵姨娘还有后手?
她转身要走,袖中银簪突然硌得手腕生疼。
那是裴砚塞给她防身的,说"银器能试毒"。
昨夜百毒镜照出的松茸毒性还在脑海里打转,此刻她突然明白,赵姨娘要的不只是裴砚中毒,是要借裴父之手,坐实她苏棠投毒的罪名。
"苏姑娘!"
身后传来马蹄声,安平郡主的鎏金步摇在雾里一闪。
她骑着枣红马急刹在门前,绣着缠枝莲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:"我就知道你要来!"
郡主翻身下马,拉着苏棠往街角的茶棚走。
茶棚里飘着豆汁味,她却直接掀了桌布,露出底下压着的密报:"我刚从演武场过来,裴伯父把昨日膳房的人全扣下了,连你送的松茸都拿去验毒了。"
苏棠的手在桌下攥紧。
系统的"食材溯源"功能还没试过,此刻她垂眸盯着茶盏里的波纹,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——这是触发系统的暗号。
眼前骤然泛起蓝光,系统界面浮现在视网膜上:【检测到用户需求,启动"食材溯源"功能。】
数据流在眼前飞转,最后定格在一行小字:城西"济生堂"药材铺,进货时间昨夜子时三刻,参股人:苏芷(镇北侯府庶女)。
苏棠喉间泛起苦意。
苏芷总说自己最懂药理,原是早就在药材铺扎根了。
她摸出袖中那截被换的毒松茸,菌盖边缘还粘着济生堂的黄纸标签——果然是铁证。
"阿棠?"郡主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"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"
"我没事。"苏棠把松茸塞进郡主手里,"帮我收着,这是证据。"她望着裴府飞翘的檐角,晨光正穿透雾霭,在琉璃瓦上淌成金线,"有人想借裴伯父的手除我,可他们忘了...裴砚信我。"
话音未落,裴府角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
裴砚穿着月白中衣冲出来,发带松松系着,露出锁骨处未干的水渍——显然是刚从浴桶里爬出来。
他咳得腰都直不起来,却仍大步走到苏棠面前,把她护在身后。
"阿爹!"他对着门内喊,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,"昨日的粥是我求阿棠做的,要查就查我!"
门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裴父穿着玄色铠甲出现在门口,腰间虎符随着动作轻响。
他盯着裴砚泛青的唇色,又扫过苏棠攥着食盒的手,目光像刀:"你可知那批松茸里有乌头碱?"
"我知道。"裴砚突然握住苏棠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发颤,"可阿棠的手我握过,她切松茸时怕伤着菌褶,连刀都不敢用太大力。
这样的手,怎么会下毒?"
裴父的眉峰动了动。
他身后的侍从轻声提醒:"将军,太医院的李院正还等着..."
"先去前堂。"裴父甩下这句话,转身时甲叶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郡主拽了拽苏棠的袖子,压低声音:"我阿爹说过,将军府的人最恨被蒙在鼓里。
你得把证据摆到他眼前,否则赵姨娘那些人还要泼脏水。"
苏棠望着裴砚被侍从扶着回去的背影,他走两步就回头看她,眼底的光比晨雾里的太阳还亮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百毒镜,又想起系统商城里新刷出的"易容松茸"——那是用天山雪菇做的,外观和真松茸分毫不差,却半点毒性也无。
"郡主。"她突然笑了,梨涡在嘴角漾开,"麻烦你今晚帮我送样东西去裴府膳房。"
郡主挑眉:"什么?"
"假松茸。"苏棠指尖轻轻划过食盒上的海棠刻痕,"要让那些想害我的人,自己跳进陷阱里。"
晨雾渐渐散了,裴府门前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暖光。
苏棠提着空食盒往回走,袖中还留着裴砚塞进来的桂花糖——他刚才趁人不注意塞的,说"粥太淡,配糖吃"。
她舔了舔糖纸,甜意从舌尖漫开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这一回不是"小心火烛",是"盛世太平"。
苏棠望着天上飘起的纸鸢,把系统里的"易容松茸"兑换券捏得发皱——该是让某些人,尝尝被算计的滋味了。
月上柳梢头时,苏棠站在甜棠记后巷的青砖地上,望着小桃将最后一筐"易容松茸"搬进裴府专用食盒。
竹筐里的菌盖泛着与真松茸无二的蜜色光泽,连褶皱里的松针碎屑都是她特意粘上去的——系统出品的"易容松茸"果然精妙,凑近了闻还带着淡淡松木香。
"姑娘,"小桃将食盒锁扣扣紧,腕上银镯叮当作响,"您说赵姨娘的人今晚会来?"这丫鬟是原身生母留下的旧人,眉尾那颗朱砂痣跟着她从小长到大,此刻眼里全是紧张的光。
苏棠摸了摸她发顶:"赵姨娘昨日见裴将军查毒查得紧,必然急着销毁证据。"她指腹蹭过食盒边缘的暗格,那里藏着系统给的"追踪粉","你守在厨房窗外的石榴树后,若有人动这筐松茸,立刻敲三下铜铃铛。"
小桃重重点头,将铜铃塞进袖中时,腕底露出道淡粉色疤痕——那是原身被苛待时,小桃替她挡的竹鞭伤。
苏棠喉间一暖,轻声道:"别怕,裴府的侍卫我让郡主调了十个守在后院,你只消报信。"
一更梆子响过,裴府后厨的青瓦顶落了层薄霜。
小桃缩在石榴树杈里,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。
忽然,西墙传来细碎的瓦片响动——她攥紧铜铃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穿墨绿棉裙的嬷嬷猫着腰翻进墙来,发髻上的银簪闪了闪,正是赵姨娘房里管采买的王嬷嬷。
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骨刀,刚要撬开食盒锁扣,窗外"叮铃铃"三声脆响惊得她手一抖。
"抓贼!"院外突然响起巡夜侍卫的大喝。
王嬷嬷转身要跑,却被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侍卫堵在墙角。
她怀里的油纸包"啪"地掉在地上,露出半块带毒的松茸——与白日里裴将军命人查封的证物一模一样。
"带下去。"裴父的声音裹着寒气从月洞门传来。
他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腰间虎符在灯笼下泛着冷光,"本将军倒要看看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我裴府下毒。"
刑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王嬷嬷跪在青石板上,额角的汗混着泪砸在地上。
苏棠站在裴父右侧,能清晰看见她发间那朵赵姨娘赏的珍珠绒花——正是昨日赵姨娘生辰时,老夫人在宴会上亲手给她别上的。
"将军饶命!"王嬷嬷突然重重磕起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惊得烛火乱颤,"是...是赵侧妃让奴才干的!
她说那苏姑娘总往小世子房里跑,要奴才在松茸里下乌头碱,再把毒源栽到苏姑娘头上..."
"住口!"裴父猛然拍案,案上茶盏跳起来又重重落下,"赵姨娘有几个胆子?"
"还有镇北侯府的苏二姑娘!"王嬷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头,脸上血珠混着鼻涕,"苏二姑娘说她懂药理,上个月还往济生堂送了三箱药材,奴才换下来的毒松茸就是从她那儿拿的..."
苏棠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早猜到苏芷有份,可亲耳听见还是心头一刺——那个总在她面前掉眼泪说"阿姐我最敬你"的庶妹,原来早把刀磨得锃亮。
"去镇北侯府传我的话。"裴父转身对亲卫冷喝,"苏二姑娘涉毒,着苏夫人亲自杖责十板,三日内不得出府。"他又看向王嬷嬷,"赵姨娘闭门思过三个月,月例银扣一半,若再敢生事..."
他没说完,可那森冷的目光已让王嬷嬷瘫软在地。
后宅的梆子敲过三更时,苏棠提着保温桶推开裴砚的房门。
炭盆里的火映得他脸有些泛红,却仍撑着身子要下床:"阿棠你怎么来了?"
"给你送醒酒汤。"苏棠笑着把他按回床上,"裴将军刚才在正厅摆了庆功宴,你喝了小半坛梨花白。"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,"可别学那些糙汉,醉了耍酒疯。"
裴砚却突然抓住她手腕。
他掌心还带着酒气的温度,眼睛亮得像星子:"阿棠,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多厉害。"他指尖蹭过她梨涡,"你设局时在想什么?
怕不怕?"
苏棠歪头想了想:"一开始怕呀,"她戳了戳他额头,"怕你寒症又犯,怕抓不住真凶。
可后来想着...你信我,裴将军要查真相,系统又给了我这么多宝贝..."她声音渐低,"就觉得,没什么好怕的。"
裴砚突然拉她坐在床沿。
他发间还沾着酒气的梨花香,低头时耳尖泛红:"那...你以后的怕与不怕,都只说给我听好不好?"不等她回答,他轻轻在她脸颊上一吻,像碰落了一朵海棠,"你的粥,也只给我一个人做。"
苏棠耳尖瞬间红透。
她慌忙低头搅汤,却听见他闷笑:"阿棠的梨涡都藏到汤里去了。"
深夜的将军府静得能听见更漏声。
裴父站在书房窗前,望着儿子房间透出的暖黄灯光,手里端着的茶早凉了。
他想起审案时苏棠站在廊下的模样——她没哭没闹,只静静攥着那截带济生堂标签的松茸,眼睛亮得像能烧穿黑暗。
"或许..."他低声呢喃,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案头裴砚幼时的虎头鞋,"这丫头,真的不一样。"
窗外忽然起了风,卷着几片早开的桃花扑在窗纸上。
裴父望着那抹粉,将茶盏重重放下——明日,该见见这个让他儿子红了耳尖的姑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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