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粥香未散风波起

  晨光漫过窗棂时，裴砚睫毛轻颤着睁开眼。
  他望着守在床头的苏棠，苍白的唇扯出个极淡的笑，指尖动了动，轻轻勾住她垂落的衣袖。
  ＂醒了？＂苏棠忙探手试他额头，凉是凉，却比昨夜多了丝温意。
  她悬了半宿的心落回实处，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，便听他哑着嗓子道：＂阿棠，留下陪我。＂
  ＂裴大哥...＂苏棠急得直摆手，＂你才刚醒，我...我在这儿不合规矩的。＂
  ＂规矩？＂裴砚指尖攥紧她的衣袖，指节因用力泛白，＂我病成这样时，那些规矩怎没见人来守？＂他气息发虚，尾音都在抖，＂就留半日，半日便好...＂
  苏棠看着他眼下青黑的阴影，喉咙发紧。
  正要说什么，窗外突然传来沉冷的咳声。
  裴镇山立在廊下，玄色官服被晨风吹得翻卷，目光如刀般扫过床榻：＂一个侯府庶女，岂能久留将军府内宅？＂
  苏棠手一抖，差点碰翻案上的药碗。
  她慌忙起身福了福，耳尖发烫：＂将军教训得是，民女这就...＂
  ＂父亲！＂裴砚突然撑着床头坐起，本就苍白的脸更没了血色，＂阿棠是来照看我的，又不是...＂他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，额角沁出冷汗。
  苏棠急得扑过去扶他，被裴砚反手扣住手腕。
  他咳得连气都喘不上来，却还固执地望着裴镇山：＂您...您若嫌她身份，我...＂
  ＂够了！＂裴镇山大步跨进屋内，玄靴碾过地上未扫净的药渣，＂你才醒便闹，当自己是铁打的？＂他目光扫过苏棠攥着裴砚的手，又落在儿子发颤的肩头，喉结动了动，终究没再逼她走。
  ＂将军这话说得可就不中听了。＂安平郡主摇着团扇从廊下转进来，丹蔻轻点案上凉透的粥碗，＂要不是苏姑娘这锅松茸粥，您这会儿怕还在灵堂前掉眼泪呢。＂她眼尾上挑，＂难不成将军要学那过河拆桥的？＂
  裴镇山面色一沉，却到底没再开口。
  他瞪了裴砚一眼，甩袖出门时带起一阵风，吹得帐幔哗啦作响。
  赵姨娘缩在廊角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  她望着裴镇山离去的背影，又瞥见屋内相握的双手，嘴角扯出个冷笑。
  等苏棠被郡主请去用早膳时，她摸出帕子里的碎银，塞给守在院外的粗使婆子：＂去，把这话传到各院下人口里——那松茸粥能救命？
  我前日请的西域药师才是真本事，不过是那苏庶女抢了功劳罢了。＂
  婆子缩着脖子接钱，赵姨娘又从袖中摸出张画满朱砂符咒的黄纸，拍在她手心里：＂再寻个机会，塞进那苏庶女的包袱里。＂她眼尾上挑，＂到时候...妖术害人的罪名，够她喝一壶的。＂
  苏棠回侯府时，正撞上来送点心的小桃。
  小丫头眼眶通红，拽着她的裙角直掉泪：＂姑娘，外头都在说...说您用邪术救世子，连老夫人院里的张妈妈都听见了！＂
  ＂邪术？＂苏棠脚步一顿，刚要细问，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：＂检测到宿主声誉受损，触发＇澄清任务＇：三日内于裴府公开复刻＇松茸暖阳粥＇，邀请至少三位权威人士品尝认证。
  任务成功奖励金积分50，失败扣除银积分100。＂
  她手一抖，差点把小桃端的点心盒摔了。
  ＂姑娘？＂小桃担忧地抬头。
  苏棠深吸口气，摸了摸小桃的发顶：＂别怕，我心里有数。＂她望着侯府朱漆大门上斑驳的铜钉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——要在裴府复刻那锅粥不难，难的是请权威认证。
  老夫人算一个，裴镇山算一个...对了，安平郡主也算！
  她脚步轻快地往老夫人院走，刚转过垂花门，便见苏芷扶着个婆子迎面而来。
  苏芷眼尾上挑，瞥见她时故意提高声音：＂听说有人在将军府使妖法？
  也不知咱们侯府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邪门人物。＂
  苏棠脚步未停，只当没听见。
  倒是小桃气得跺脚：＂二姑娘别血口喷人！＂
  ＂我血口喷人？＂苏芷冷笑，＂昨日我还见赵姨娘屋里的王妈妈往你屋里去了，谁知道她带了什么...＂
  ＂小桃。＂苏棠突然出声，＂去老夫人院说我要借厨房，就说...做些润喉的甜汤。＂
  小桃应了声跑开。
  苏棠望着苏芷青白的脸，忽然笑了：＂二妹妹这么关心我屋里的动静，莫不是...在等什么东西？＂她转身要走，又似想起什么，＂对了，昨日在将军府，裴世子还说要喝我熬的银耳莲子粥呢——二妹妹要是好奇，下次我多熬些，送你一碗？＂
  苏芷气得浑身发抖，指尖掐进掌心。
  她望着苏棠远去的背影，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塞给身边婆子：＂去，再往她屋里添张符咒。＂
  老夫人院里，苏棠跪在软榻前，将系统任务简略说了。
  老夫人放下茶盏，檀木佛珠在掌心转得飞快：＂你这孩子，总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。＂她忽然笑了，＂不过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着——明日我便去裴府赴宴，给你当这个认证的人。＂
  ＂老夫人！＂苏棠眼眶发热，＂您...您不怪我惹事？＂
  ＂怪什么？＂老夫人拍了拍她手背，＂我镇北侯府的姑娘，哪能被几句流言压垮？＂她指了指案上的食盒，＂方才小桃说你要借厨房，可是为了那锅粥？＂
  苏棠点头：＂我想先试做一回，看看火候可还拿捏得准。＂
  ＂好。＂老夫人招来张妈妈，＂把东跨院的小厨房收拾出来，再去库里挑那套冰裂纹瓷锅——可别委屈了咱们的小厨娘。＂
  夜里，苏棠坐在床头翻系统商城。
  她盯着＂控温玉锅＂的兑换页面，指尖悬在确认键上迟迟没动。
  那需要30银积分，够换十份顶级菌菇了。
  可想起裴砚喝第一口粥时，睫毛颤得像蝴蝶，想起他说＂以后每天都喝＂时眼里的光...
  她咬了咬唇，指尖重重按了下去。
  系统提示音响起时，床头的檀木匣突然泛起微光。
  苏棠打开匣子，只见一口巴掌大的玉锅静静躺着，通透得能看见内里流动的暖光。
  她轻轻摸了摸锅沿，忽然笑了——明日试粥，有这宝贝在，火候...稳了。
  苏棠攥着控温玉锅的手微微发烫，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嗡嗡作响——她兑换这口玉锅时，系统商城的积分栏瞬间少了三十银积分，那足够换十份顶级菌菇的数目，此刻却比任何食材都让她安心。
  ＂得先找两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。＂她趴在案上掰着手指头数，烛火在她梨涡里跳，＂老夫人算一个，裴将军算一个...对了，安平郡主说能请动御膳房退休的周妈妈和孙妈妈！＂小桃端着参茶进来时，正见她眼睛发亮地翻着菜谱，墨迹在＂松茸暖阳粥＂四个字上晕开团浅黄，＂小桃，明儿天不亮咱们就去北岭！＂
  北岭的晨雾还没散透，苏棠裹着粗布斗篷跟在山民阿黄身后，鞋尖沾了露水的草屑。＂苏姑娘您瞧，这雪顶红纹松茸的伞盖边缘泛金，菌柄上的红纹要呈螺旋状才是上品。＂阿黄用竹片挑起朵松茸，晨光照得菌褶半透明，＂去年有外乡人拿普通松茸染了红漆骗人，差点要了张猎户的命。＂
  苏棠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抚过菌柄，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淡蓝光幕——【检测到百年雪顶红纹松茸，药效值98%，可触发隐藏任务：采集十株完整菌根，奖励味觉通神（临时）】。
  她眼睛一亮，转头对阿黄笑道：＂阿黄哥，我带了点桂花糖，等会儿采完请你吃？＂
  日头爬到三竿高时，竹篓里已经卧了八株松茸。
  苏棠擦着额角的汗直起腰，忽然听见系统＂叮＂的一声——【味觉通神已激活（24小时）】。
  她随手摘了片草叶含在嘴里，苦中带涩的草腥气突然变得清晰，连叶尖被虫蛀过的部位都泛着微酸。＂这系统...＂她低笑出声，弯腰时发间的银簪晃了晃，＂倒会挑时候。＂
  试膳当日的裴府前厅，檀香混着粥香在雕花木梁间盘旋。
  苏棠系着月白围裙站在鎏金炭炉前，控温玉锅在晨光里泛着暖玉色。
  老夫人坐在主位，手里的佛珠转得比往日慢；裴镇山端着茶盏，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口玉锅；安平郡主摇着团扇，朝她眨了眨眼。
  ＂第一步，用山泉水泡发松茸。＂苏棠舀起木勺，清冽的泉水漫过琥珀色的菌盖，＂得泡够三刻钟，让菌体吸饱水分，又不能泡久了，否则鲜味会散。＂她抬头时正撞进裴砚的目光——那少年斜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，虽还穿着月白中衣，却硬撑着坐直了身子，眼里的光比炭炉里的火还亮。
  第二步切配时，苏棠的刀工在味觉通神的加持下愈发精准。
  她捏着薄片松茸在掌心，能清晰尝出菌肉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蜜甜，＂这刀要斜着下，既保留鲜味，又能让热力均匀渗透。＂周妈妈和孙妈妈凑在案边，孙妈妈捏着银筷的手直颤：＂当年给太后熬参汤，也没见这么讲究的刀工！＂
  粥香漫到第二重院时，裴镇山的茶盏＂咔＂地磕在案上。
  苏棠揭开玉锅盖子的瞬间，乳白粥汤里浮着几点金红，热气裹着松针香、蜜甜香、米香，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  老夫人吸了吸鼻子，突然笑出声：＂我这把老骨头，倒先馋了。＂
  周妈妈舀起一勺吹了吹，送进嘴里的刹那瞳孔骤缩。
  她转头看向孙妈妈，两人同时放下银勺——孙妈妈拍着大腿直叹：＂温润不燥，补气而不滞，这哪是粥？
  分明是活人药！＂周妈妈摸着胡须点头：＂当年给端王疗寒症，太医院开的方子都没这效果。＂
  裴镇山的指节在案上敲了敲，目光扫过苏棠时已没了昨日的冷硬。
  裴砚不知何时凑到了案边，喉结动了动：＂阿棠，我能先尝么？＂苏棠被他看得耳尖发烫，舀了小半碗递过去。
  少年接碗时故意碰了碰她的指尖，喝到第二口时眼睛亮得像星子：＂比上次还甜。＂
  屏风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  赵姨娘攥着帕子的手青筋直跳，苏芷的指甲深深掐进她手背：＂姨娘，再不想办法，那小贱人就要踩着咱们上位了！＂赵姨娘盯着厅里众人的笑脸，忽然想起昨日塞给粗使婆子的符咒——原以为能泼妖术的脏水，谁料这丫头竟请动了御膳房的老祖宗！
  ＂不如...＂苏芷凑到她耳边，＂让那松茸有毒，再嫁祸给她？＂赵姨娘瞳孔微缩，随即冷笑：＂好主意。＂她摸出袖中染了朱砂的帕子，＂夜里我让春杏去厨房，把她存的松茸换了——用染了乌头汁的普通松茸，量她也查不出来！＂
  月上柳梢时，苏棠轻手轻脚推开厨房后门。
  她怀里揣着系统新兑换的＂百毒镜＂，这是方才试膳成功后系统奖励的金积分换的。
  案上的檀木盒还封着封条，她刚要打开，指尖突然顿住——封条边缘有道极浅的折痕，像是被人重新粘过。
  ＂果然。＂她低笑一声，掀开盒盖的瞬间，百毒镜在掌心泛起红光。
  系统提示音几乎同时炸响：【检测到松茸含微量乌头碱，毒性值23%，可致人半日昏迷】。
  苏棠垂眸盯着那几株颜色发暗的松茸，指尖在盒底摸出自己藏的备用松茸——是白日里阿黄教她用松针裹着保鲜的，菌盖边缘还凝着晨露。
  她将毒松茸塞进袖中，又把自己的存货原样摆好，转身时正看见窗外树影里闪过个穿青布裙的身影。
  苏棠摸了摸发间的银簪——那是裴砚昨日硬塞给她的，说＂能防身＂。
  她对着月光晃了晃簪子，银尖泛着冷光，嘴角勾起抹清浅的笑。
  次日清晨，苏棠提着食盒站在裴府门前时，晨雾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  她低头看了看食盒里的玉锅，粥香隔着棉帕钻出来，甜得人心尖发颤。
  门房刚要通传，便见裴砚披着外袍跑出来，发梢还滴着水：＂阿棠，我等你好久了。＂
  苏棠望着他眼里的期待，又想起昨夜厨房里的毒松茸，手在食盒上轻轻按了按。
  晨风吹起她的裙角，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＂天干物燥，小心火烛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