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松茸粥里暖他心

  晨雾未散时，裴府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落了层薄霜。
  裴砚执枪的手在发抖。
  他本想趁着天凉多练两套枪法，可刚刺出第三式「破云枪」，后颈便泛起刺骨的冷意，像是有冰锥顺着脊椎往心肺里钻。
  额角的汗珠子砸在枪杆上，他咬着牙硬撑，直到枪尖＂当啷＂坠地——眼前突然黑了一片。
  ＂世子！＂
  随从的惊呼混着瓷器碎裂声炸开。
  当军医掀开裴砚眼皮时，冷汗已浸透他中衣，指尖乌青如浸过靛蓝，连唇色都褪成了纸灰。
  ＂寒毒攻心，这...这比十年前北境那回更凶！＂老军医抖着胡子直摇头，＂卑职开的驱寒汤根本压不住，得寻更烈的药材...＂
  演武场的雕花木门＂吱呀＂被推开。
  赵姨娘扶着丫鬟的手迈进来，绣着缠枝莲的裙角扫过满地药渣。
  她眼尾的胭脂点得极艳，望着榻上人事不省的裴砚，突然低笑一声：＂我昨日还见那苏家庶女往世子手里塞糖糕，说是甜过蜜。
  合着是用蜜糖裹着妖术呢？＂
  ＂赵侧妃慎言！＂管家额头青筋直跳。
  ＂慎什么言？＂赵姨娘指尖绞着帕子，眼尾扫过围过来的仆妇，＂你们当我没看见？
  前日世子替她挑糖坊铺子，回来便说心口发闷；昨日她替世子擦手，夜里就咳醒三次——＂她突然拔高声音，＂这不是妖术是什么？＂
  流言像长了翅膀，顺着穿堂风往裴府各院钻。
  前厅里，定北将军裴镇山捏着茶盏的手重重一沉，茶沫溅在玄色官服上：＂去侯府传苏姑娘过来。＂他声音发闷，＂我倒要问问，她与砚儿相交这些时日，可曾安着半分真心。＂
  侯府西院，苏棠正踮脚往瓷坛里装新晒的桂花蜜。
  ＂苏姑娘！＂小丫鬟春桃撞开院门，跑得鞋跟都歪了，＂裴府派人来说...说世子爷晨练时昏过去了！＂
  瓷勺＂当＂地掉进蜜坛。
  苏棠手背上沾着的蜜渍瞬间凉透——她想起昨夜裴砚留在院门口的影子，想起他练枪时虚浮的脚步，想起他指尖浸在冰水里的温度。＂怎么会这样？＂她踉跄着扶住桌角，指甲掐进檀木里，＂我昨日就该逼他喝姜枣茶的，我该早发现的...＂
  ＂叮——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突破阈值，触发＇紧急救援＇任务。＂
  系统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时，苏棠正抓着春桃的手腕往门外冲。
  她顿住脚步，耳后冒出薄汗：＂任务内容？＂
  ＂目标：救治裴砚寒症。
  任务道具：系统空间内＇百年松茸＇。
  请于三时辰内熬制＇松茸暖阳粥＇喂服，药效随时间递减。
  任务奖励：黄金积分×200，味觉通神技能（初级）。＂
  苏棠猛地攥紧袖口。
  她早就在系统商城里见过这株松茸——深褐色菌盖上缀着银霜，是需要在雪山阴坡生长百年才能成型的宝贝。
  可现在...她望着院外渐起的秋风，突然急得眼眶发红：＂春桃，去厨房拿我的食盒！＂她转身往屋里跑，＂再找个铜铫子，要最小的那口——裴府现在乱成一锅粥，我上哪熬粥去？＂
  ＂苏姑娘！＂
  院门口突然传来清越的唤声。
  安平郡主掀着大红猩猩毡斗篷跨进来，鬓边的赤金步摇晃得人眼花：＂我在宫门外听说消息，特意绕到侯府来。＂她晃了晃腰间的羊脂玉牌，牌面刻着＂凤仪＂二字，是太后亲赐的通传信物，＂裴府正厅现在全是赵姨娘的人，我带你们走侧门。＂
  苏棠的手指还沾着桂花蜜，此刻却紧紧攥住郡主的衣袖：＂郡主可知...裴大哥他现在怎样？＂
  ＂军医说寒毒顺着血脉往心脉钻。＂郡主的声音突然放轻，她望着苏棠发白的嘴唇，＂但我知道，能救他的只有你。＂她拉着苏棠往门外走，靴底碾过满地落花，＂对了——＂她侧头时，步摇上的珍珠擦过苏棠耳尖，＂等他醒了，若闻不到粥香，怕是要闹脾气的。＂
  裴府侧门的守卫见着玉牌，连眼皮都不敢抬。
  苏棠跟着郡主穿过抄手游廊时，袖中食盒里的百年松茸还带着系统空间的凉意。
  转过垂花门，她隐约听见前院传来裴镇山的怒吼：＂把苏姑娘的东西全搜了！
  看看有没有什么妖魔鬼怪——＂
  ＂往这边。＂郡主突然拽着她闪进角门，＂赵姨娘的人在搜偏厅，我们去小厨房。＂
  小厨房的灶火还没熄。
  苏棠手忙脚乱地擦净铜铫子，又从食盒里取出松茸——菌盖表面的银霜在火光下泛着淡金，像落了层细碎的星子。
  她刚要往铫子里添水，突然顿住动作。
  ＂怎么了？＂郡主靠在门框上问。
  苏棠望着铫底的清水，喉结动了动：＂这粥...得用无根水熬。＂她指尖轻轻抚过松茸，＂系统提示里说的，要晨时未沾地的山泉水。＂
  郡主挑了挑眉：＂我知道离城三十里有处清泉，山脚下的。＂她突然笑了，眼尾弯成月牙，＂不过现在去取，怕是要赶在日出前回来。＂
  苏棠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，把松茸重新包进丝帕里。
  她系紧帕子的时候，丝帕角上绣的并蒂莲被攥出了褶皱：＂我去。＂
  ＂我让我的暗卫跟你去。＂郡主转身要走，又回头补了句，＂记得多穿件斗篷，山风凉。＂
  苏棠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，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丝帕。
  松茸的凉意透过帕子渗进心口，倒像是裴砚昨日塞给她的半块糖糕——也是这样，带着体温的凉，却甜得人发慌。
  院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这一回喊的不是＂小心火烛＂，而是＂日头将出，天要亮了＂。
  苏棠把铜铫子塞进食盒，又往怀里揣了块姜糖——等取了山泉水，她要先给裴砚熬碗热粥，再把姜糖含在嘴里，这样亲他的时候，他就能尝到甜了。
  她推开小厨房的门。
  晨雾里，有辆青布马车停在角门边，车帘掀开条缝，露出暗卫腰间的淬银短刀。
  山风已经起了。
  青布马车碾过碎石子路，车帘被山风卷起一角，苏棠望着车外飞掠的枯藤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帕里的百年松茸。
  系统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：＂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持续下降，建议启用＇高阶食材采集＇功能。
  北岭三十里外有百年松林，定位到一株＇雪顶红纹松茸＇，功效为普通百年松茸的三倍。＂
  ＂能赶得及吗？＂苏棠攥紧丝帕，帕角的并蒂莲几乎要被揉碎。
  暗卫在车外应了声：＂郡主的马是御厩调的，半个时辰能到山脚。＂她咬了咬唇——裴砚每多昏迷一刻，寒毒便往心脉里钻一分，这风险，她必须冒。
  马车在山脚下停稳时，晨雾正顺着山坳往下淌。
  苏棠刚跳下车，便见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山民蹲在石头上啃烤薯，见着她先是一愣，随即咧嘴笑出两排白牙：＂姑娘可是来寻松茸的？
  我阿爹说今儿有贵人要上山，让我在这儿候着。＂他拍了拍身边的竹篓，＂我叫阿黄，熟得很！＂
  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：＂触发＇善意指引＇支线，山民阿黄为系统随机匹配的辅助角色。＂苏棠顾不上细想，跟着阿黄往林子里钻。
  松针上的霜花沾在鞋面上，她走得急，发尾的银簪勾住了荆棘，阿黄忙转身帮忙：＂姑娘慢些，那雪顶红纹长在背阴崖壁下，得爬段陡坡。＂
  崖壁下的腐殖土泛着深褐，苏棠顺着阿黄手指的方向望去——石缝里斜生着一株松茸，菌盖呈半透明的蜜色，中央一道红纹如血丝蜿蜒，正渗出细密的水珠。＂就是它！＂她膝盖一弯跪在泥地里，指尖轻轻拂过菌盖，生怕碰坏了那层薄如蝉翼的膜。
  阿黄递来竹刀：＂得斜着切根，伤了菌丝明年就不长了。＂
  刀锋贴着泥土划动时，苏棠的手在抖。
  系统提示的倒计时在脑海里跳动：＂剩余时间：1时23分＂，她额角的汗混着晨露滴在松茸上，倒像是给这株灵物添了层水膜。＂成了！＂竹刀终于割断最后一丝根须，苏棠把两株松茸小心放进丝帕，系了个死结揣进怀里——原有的百年松茸混着新采的雪顶红纹，该够了。
  回裴府的马车跑得比来时更急。
  苏棠掀开车帘，见太阳刚爬上屋檐，正撞进小厨房的窗口。
  安平郡主守在灶前，见她进来眼睛一亮：＂水取到了，是用冰魄瓶镇着的山泉水。＂她指了指案上的铜铫子，＂米是你说的玉露琼浆米，泡了小半个时辰了。＂
  苏棠把两株松茸放在案上，菌盖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金。
  她解开发髻上的银簪，轻轻刮去松茸表面的泥屑：＂红纹松茸要最后下，否则药性会散。＂安平郡主搬了个杌子让她坐着，自己站在旁边扇风：＂我守着门，赵姨娘的人刚被裴将军喝退了，现在前厅只剩老管家。＂
  铜铫子里的水开始冒小泡时，苏棠把玉露米倒进去。
  米沉底的瞬间，清水泛起淡淡珠光。
  她握着木勺顺时针搅动，目光紧盯着火候——系统说要＂极慢火候＂，得让米油慢慢渗出来。
  红枣和桂圆是提前剥好的，她捏着颗枣子在掌心搓了搓，确认没核才丢进去。
  香气是在第二柱香烧完时漫开的。
  先是松针的清苦，接着是米油的甜，最后混着红枣的甘，像条无形的线，顺着门缝往裴砚的院子里钻。
  守在院外的仆妇吸了吸鼻子，交头接耳：＂这味儿...比佛堂的香还熨帖。＂连裴镇山都从厅里走出来，望着小厨房的方向皱眉——他倒要看看，这丫头能熬出什么名堂。
  苏棠舀起一勺粥，吹了吹凑到唇边。
  系统新奖励的＂味觉通神（初级）＂让她尝出了细微差别：米香裹着松菌的鲜，甜而不腻，温而不燥。
  她转身时，安平郡主已经捧着青瓷碗等在身后：＂我去端。＂
  裴砚的寝室里，老军医正替他把脉，见她们进来忙退开。
  苏棠跪在床前，伸手试了试裴砚的额头——还是凉的，像块浸在井里的玉。
  她舀起一勺粥，凑到他唇边：＂裴大哥，张嘴。＂
  第一勺粥滑进喉咙时，裴砚的睫毛颤了颤。
  第二勺下去，他乌青的指尖慢慢泛起血色。
  第三勺喂完，苏棠突然被抓住手腕——他的手还是凉，却有了温度。＂慢些。＂他的声音像浸在雾里，哑得厉害，＂我...没晕过去。＂
  苏棠的眼泪＂啪嗒＂掉在他手背上。
  她抽出手去擦，却被他拽得更近。
  裴砚望着她泛红的眼尾，突然笑了：＂你又来救我？＂
  ＂谁救你了！＂苏棠吸了吸鼻子，把碗往郡主手里一塞，＂是你自己不肯醒，我才不依。＂她低头整理他的被角，没注意到裴镇山已经站在门口。
  赵姨娘跟在后面要挤进来，被安平郡主拦住：＂将军，您儿子醒了，靠的是这位小姐的手艺。＂
  裴镇山望着床榻上的儿子，又看了看苏棠泛红的眼眶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说了句：＂好好照顾他。＂便转身走了。
  赵姨娘跺了跺脚，绣鞋跟碾碎了地上的药渣，却到底没敢发作。
  寝室里突然静了下来。
  裴砚的拇指轻轻摩挲苏棠的手背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：＂别走...我想喝你做的粥。＂
  苏棠的心跳得厉害，连耳尖都红了。
  她望着他还泛白的唇，突然想起怀里的姜糖。
  刚要掏，却听他又说：＂以后...每天都喝。＂
  窗外的晨雾散了，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洒了层金。
  苏棠望着他眼里的光，突然明白——她早不是为了任务或积分而来。
  裴砚的呼吸又轻又慢，显然还虚弱得很。
  苏棠抽出手替他掖好被角，轻声道：＂睡吧，等你醒了，我熬银耳莲子粥。＂他闭眼前最后一句话，混着粥香钻进她耳朵：＂要放糖。＂
  晨光爬上窗棂时，裴砚的指尖终于有了暖意。
  可苏棠知道，这寒症不是一碗粥能除根的——但没关系，她有的是时间，有的是耐心。
  就像这锅慢熬的粥，总有一天，能把他的心肺都焐得暖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