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旧账翻出清算恩怨

  大厅之内，气氛骤然凝固，落针可闻。
  那阿婆子依旧头抵着冰凉的地砖，瑟瑟发抖，却不敢再发一言。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裁缝那双枯槁却异常稳定的手上，以及他从袖中缓缓取出的一封信。
  信封微微泛黄，边角有些磨损，显然被人摩挲过多次。
  然而，当老裁缝将其呈上，苏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接过，再转呈到老夫人手中时，那信封上端端正正的三个字“苏棠收”，以及下方娟秀却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落款“瑶”，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众人心上！
  尤其是苏瑶，她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下意识地便要开口否认。
  “母亲！”苏瑶声音尖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，“这、这定是有人伪造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！一个下人拿出来的东西，怎能轻信！”
  苏老夫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，那双平日里含着几分慈祥，此刻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，死死盯着信封。
  她没有立刻拆开，而是用指腹细细碾过那落款的“瑶”字。
  半晌，她才缓缓抬眼，看向面如死灰的苏瑶，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：“这字迹，老婆子我还是认得出的。是不是伪造，一看便知！”
  说罢，她不再迟疑，颤抖着手指拆开了信封。
  薄薄的几页信纸，承载的却是令人心惊胆寒的阴谋。
  老夫人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，又从煞白变得赤红，握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来。
  “好，好一个姐妹情深！”她怒极反笑，声音嘶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  信纸上的内容，比阿婆子方才的哭诉更加触目惊心，更加详尽恶毒！
  “……苏棠贱婢，屡次坏我好事，必要除之。前日所下‘牵机散’，量少未死，实乃可恨……下次务必加大剂量，或寻更烈之毒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其日常药膳，已命厨房赵婆子将‘百年参’替换为‘败地薯’，表面滋补，实则败其根本，使其病体缠绵，久病不愈，待其形容枯槁，便无人再疑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若事有不谐，可将一切引向王氏。王氏素有妒名，又为继母，嫁祸于她，最为便宜，届时只需寻得一二破绽，便可令其万劫不复……”
  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字字泣血，句句诛心！
  信中不仅详细记录了数次对苏棠下毒的计划和未遂的懊恼，更是将苏瑶如何处心积虑败坏苏棠身体，使其常年病弱的阴险手段一一罗列。
  最令人发指的是，这个看似不谙世事的二小姐，竟还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机，连如何将脏水泼到主母王氏头上都盘算得一清二楚！
  王氏站在一旁，听着老夫人断断续续念出的片段，脸色早已惨白如纸。
  她万万没想到，自己平日里视若亲女般疼爱的庶女，竟在背地里如此算计自己！
  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，让她遍体生寒。
  “孽障！真是个孽障啊！”苏老夫人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  她指着苏瑶，气得浑身发抖，“我苏家百年清誉，竟养出你这等蛇蝎心肠的毒妇！苏棠是你的亲姐姐啊！你怎么下得去手！”
  苏瑶早已瘫软在地，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：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写的……是她伪造的……是苏棠她陷害我！”
  就在此时，一道清朗却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男声响起。
  “老夫人，晚辈这里还有一份证据。”
  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裴砚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厅堂一侧，他身形挺拔如松，面容俊朗，眸光却冷冽如冰。
  他手中同样持着一份卷宗，缓步上前，恭敬地递交到老夫人面前。
  “这是城南回春堂坐馆大夫孙思邈亲笔所书的证词，以及当时苏大小姐误食毒物后，九死一生的诊疗记录。”裴砚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，“三年前仲夏，苏大小姐曾因误食掺有‘红信石’的糕点，险些丧命。幸得孙大夫全力抢救，方才捡回一条性命。但也因此，苏大小姐的身体元气大伤，一度虚弱不堪，缠绵病榻数月。这份证词，足以证明苏大小姐确实屡遭毒手，并非空穴来风。”
  裴砚的话，如同一记又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苏瑶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。
  如果说老裁缝的信是苏瑶亲手策划的罪证，那么裴砚这份来自城中名医的证词，便是她罪行的铁证！
  老夫人接过裴砚递上的证词，一目十行地看完，本就怒火中烧的心更是被彻底点燃。
  她死死攥着那份证词，手背青筋暴起，目光如刀，狠狠剜向瘫在地上的苏瑶。
  铁证如山，无可辩驳！
  苏瑶的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所有的狡辩、所有的伪装，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。
  她能感觉到，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，有惊愕，有鄙夷，有愤怒，更有彻骨的冰冷。
  完了，一切都完了！
  她苦心经营的一切，她梦寐以求的一切，都将化为泡影！
  不！她不甘心！凭什么苏棠就能拥有一切，凭什么她就要屈居人下！
  一股疯狂的怨毒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，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  苏瑶的眼神变得骇人，布满了血丝，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静静站立、神色平静的苏棠。
  是她！都是因为她！如果不是苏棠，她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！
  苏瑶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，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也彻底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的疯狂。
  她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，浑身颤抖，双目赤红，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利刃，又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疯狂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仿佛下一刻就要——好！
  咱们接着上文，裴砚那句“我陪你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炸响在寂静的正厅！
  满堂宾客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瞠目结舌！
  裴砚是谁？
  那是当今圣上眼前炙手可热的权臣，年纪轻轻便已位列中枢，手握重权，更是京中无数名门贵女的春闺梦里人！
  他向来清冷自持，不近女色，何时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般亲近，甚至当众许下如此暧昧的承诺？
  “我……我没听错吧？裴大人他……他这是……”
  “我的天！这苏三小姐是走了什么神仙运道？先是得了老夫人的青眼，现在连裴大人都……”
  “难怪苏瑶要疯！换做是我，我也得嫉妒得发狂啊！”
  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，羡慕、嫉妒、难以置信，种种情绪交织。
  苏棠自己也懵了。
  她能感觉到，裴砚握着她的手，温暖而坚定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  那股暖流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，驱散了方才因苏瑶而起的最后一丝阴霾。
  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裴砚，只见他侧脸线条俊朗冷硬，此刻却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，柔和了几分，那双深邃的黑眸正凝视着她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……缱绻？
  苏棠的心，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，脸颊也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，像熟透的苹果，娇艳欲滴。
  而瘫软在地的苏瑶，听到裴砚这句话，更是如遭雷击！
  她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裴砚和苏棠交握的手，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！
  “不……不可能！裴大人……你怎么会……她算什么东西！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！她凭什么！”苏瑶的声音嘶哑尖利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。
  然而，此刻已经没人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。
  高位之上，老夫人锐利的目光在苏棠和裴砚交握的手上停驻了片刻，随即落在苏棠那张既惊且喜，又带着几分羞赧的脸上。
  老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人物，裴砚此举的意义，她岂会看不明白？
  这不仅仅是支持苏棠开铺子那么简单，这分明是一种姿态！
  一种向所有人宣告苏棠在他心中与众不同的姿态！
  老夫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！
  她原先只觉得苏棠这丫头聪慧坚韧，是个可造之材，能为侯府带来些新气象。
  却万万没想到，她竟能引得裴砚如此另眼相看！
  这丫头，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？
  再看苏棠，面对裴砚的维护，虽有女儿家的娇羞，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眼神清澈，不卑不亢。
  这份气度，这份心性，比起只会撒泼哭闹、心肠歹毒的苏瑶，简直是一个天上，一个地下！
  “侯府的骄傲……”老夫人咀嚼着苏棠方才的话。
  或许，这个孙女，真的能给日渐显露颓势的安远侯府，带来真正的荣耀和转机！
  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，从老夫人心底油然而生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，原本因苏瑶而起的怒火和失望，此刻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  她看向苏棠的目光，渐渐变得深远。
  “来人，”老夫人沉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将二小姐……不，将苏瑶带下去，严加看管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踏出院门半步！”
  两个健壮的婆子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失魂落魄的苏瑶，苏瑶还在不甘地嘶吼，却被婆子眼疾手快地用帕子堵住了嘴，呜呜咽咽地拖了下去。
  厅内顿时安静了不少。
  老夫人挥了挥手，示意其余宾客也暂且散去，显然有话要单独对苏棠说。
  众人不敢久留，纷纷告退，只是离开时，那投向苏棠的目光，已然带上了深深的敬畏与探究。
  待闲杂人等都退尽，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老夫人、苏棠和裴砚三人。
  哦，还有几个垂手侍立的心腹嬷嬷。
  老夫人目光缓缓转向苏棠，那眼神，是苏棠从未见过的郑重。
  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，沉吟片刻，然后对着苏棠招了招手，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，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：
  “棠丫头，你上前来。”
  苏棠心头一动，隐约感觉到老夫人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说。
  她定了定神，在裴砚鼓励的目光下，莲步轻移，走到了老夫人的案几前。
  老夫人定定地看着她，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郑重：“有些东西，本就该物归原主。你受了委屈，祖母……”她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随即从身旁一个上了年岁的嬷嬷手中接过一个锦盒，那嬷嬷在旁低声道：“老夫人，都准备好了。”
  老夫人点了点头，亲自打开了锦盒，然后，她抬起手，将锦盒中的一件物事取了出来，动作格外小心翼翼。
  阳光透过窗棂，恰好照在那物事上，闪过一点幽碧的光芒。
  “这枚翡翠珠钗，”老夫人捧着那珠钗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，“是你母亲当年的心爱之物……”
  苏棠的心猛地一跳，目光紧紧锁定了那枚珠钗！
  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  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缓缓将手中的珠钗递向苏棠，语气郑重：“如今，祖母便将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