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契约信里牵出往事

  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封被苏老夫人颤抖着捡起的泛黄信件上。
  大厅之内，落针可闻，唯有老夫人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，以及那信纸被缓缓展开时发出的细微“沙沙”声，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，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。
  那是一封保存得极为完好的信，尽管纸张已然泛黄，边角也有些许磨损，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  随着信纸的展开，一段尘封的往事，如画卷般呈现在众人面前，尽管只有老夫人能亲眼得见那墨迹，但信件本身散发出的古老气息，已足以说明其分量。
  老夫人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，逐字逐句地看着，那苍老的面容上，震惊、错愕、难以置信等神色交替闪现。
  信中详尽地记载了苏棠母亲的真实身份——她并非众人所以为的普通婢女，而是当年威震北疆的镇北侯一位故友的独女。
  那年战火纷飞，家破人亡，她孤身一人流离失所，幸得镇北侯，也就是苏棠的祖父搭救，感念其父旧情，亦怜其孤苦，便将她带回侯府，纳入房中，悉心照料。
  信中还提及，她知书达理，温婉贤淑，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。
  “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”老夫人喃喃低语，声音细若蚊蚋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与更深的愧疚。
  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静立一旁的苏棠，那张素净的小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但眉宇间那股子倔强与清冷，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震。
  “像……真像啊……”老夫人失神地呢喃，眼前仿佛浮现出另一张同样温婉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面容。
  那是苏棠的母亲，当年那个初入侯府，虽身处困境却依旧不卑不亢，聪慧过人的女子。
  她记得，那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，更难得的是有一颗剔透玲珑心。
  只是侯门深似海，流言蜚语猛如虎，再加上自己当年偏信了偏房的挑唆，对这个“来历不明”的女子始终存有芥蒂，未曾给过她半分好脸色，甚至在她难产血崩之际，也未曾真正尽心……
  想到此处，老夫人心中那股被岁月尘封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  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信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  深吸一口气，她霍然转头，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脸色同样变幻不定的苏瑶，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冰冷：“苏瑶！此物，你究竟从何处得来？！”
  这一声厉喝，打破了厅内的死寂，也让众人从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。
  苏瑶被老夫人这般疾言厉色地一喝，先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，但随即，一种被戳穿阴谋的恼怒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涌上了她的脸庞。
  “呵，”苏瑶发出一声淬了毒般的冷笑，原本还算姣好的面容此刻因嫉妒与怨毒而显得有些扭曲，“老祖宗，您问我从何处得来？我不过是无意中替父亲清理门户罢了！清理一个企图攀附权贵、身份卑贱的女人生下的贱种！”
  “放肆！”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，手中的信纸几乎要被她捏碎。
  苏瑶却像是完全豁出去了一般，声音越发尖利刺耳：“我放肆？老祖宗，您难道也被这封不知真假的破纸糊弄了不成？就算信上说的是真的又如何？她母亲当年不就是个家破人亡的丧家之犬，靠着我祖父的施舍才能苟活！这样的女人，凭什么生下侯府的子嗣？凭什么还想爬上高位，与我母亲争辉？”
  她越说越激动，胸脯剧烈起伏着，伸出手指着苏棠，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：“我才是镇北侯府堂堂正正的嫡小姐！是父亲母亲精心教养的掌上明珠！她苏棠算个什么东西？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偷偷摸摸生下来的野种！她根本不配待在侯府，更不配和我争夺任何东西！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！”
  恶毒的言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，一刀刀剜在苏棠的心上。
  她站在风暴的中心，周遭的指指点点、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  苏瑶那一句句“贱种”、“野种”，更是像烙铁一般，狠狠地烫在她的灵魂深处。
  尽管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与恶毒的攻击而微微颤抖，指甲也深深嵌入了掌心，但苏棠却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  她死死咬着下唇，尝到了一丝血腥的甜味。
  那股不屈的倔强，如同深埋的种子，在巨大的羞辱与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下，正破土而出。
  她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，此刻却燃烧着复杂难言的光芒，有震惊，有迷茫，更有被逼到绝境的凛冽。
  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中汇聚
  “孽种！”苏瑶尖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，狠狠扎进苏棠的心里。
  苏棠紧紧攥着那支翡翠珠钗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  她是谁的女儿？
  这个问题，像一块巨石，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。
  但此刻，她不允许自己崩溃！
  “我是谁的女儿，不是你苏夫人一句话就能定论的！”苏棠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，“我只知道，我苏棠堂堂正正，光明磊落！我用这双手赢得的一切，远比某些人靠着阴谋诡计、谎言构陷得来的，要干净一万倍！”
  她的目光如电，直刺苏夫人和苏瑶，那母女俩被她看得心头发虚，竟一时语塞。
  苏棠霍然转身，走到老夫人面前，将那支流光溢彩的翡翠珠钗轻轻放在老夫人面前的案几上。
  “老夫人，这，是我凭真本事赢来的。它或许贵重，但在我心中，它的价值在于‘公平’二字。”
  就在此时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：
  “叮！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‘厨艺的尊严’！”
  “任务奖励：解锁隐藏技能‘味觉通神’——可精准分辨百种以上食材的细微差异，洞察食材间的微妙组合，甚至感知他人菜品中不易察觉的瑕疵与精华！”
  苏棠浑身一震！
  味觉通神？
  一股玄妙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，她的舌尖仿佛被赋予了神力，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茶香、点心余味，甚至远处花圃中花草的芬芳，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，层次分明，仿佛能追溯其源头，解析其构成！
  她明白了！
  这，就是她反击的最大底牌！
  是她在这场身份迷局和厨艺对决中，逆风翻盘的关键！
  苏棠眼底闪过一抹精光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  她面上依旧沉静，仿佛刚才的系统提示只是幻觉。
  老夫人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，在苏棠和苏瑶身上来回逡巡。
  她拿起那支珠钗，细细摩挲着，触手温润，翠色欲滴，确是难得的珍品。
  苏瑶见状，心中一紧，生怕老夫人偏向苏棠，急忙上前一步，泫然欲泣：“祖母，您可要为瑶儿做主啊！她……她根本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，怎配与我争夺回春堂的未来！”
  苏夫人也连忙附和：“是啊，老夫人，家丑不可外扬，但事关苏家血脉和声誉，不得不慎重啊！”
  周围的宾客们也是议论纷纷，看向苏棠的眼神充满了探究、鄙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。
  这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，刺得苏棠肌肤生疼。
  “够了！”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  全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  老夫人深深地看了苏棠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明，似有审视，似有探究，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期许？
  “明日，便是厨艺比试的最后一日。”老夫人缓缓开口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，“这一局，由我亲自出题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苏棠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孩子，你要记住，出身或许可以被人恶意扭曲，但人心，是欺骗不了的。真正的金子，在哪里都会发光。”
  这话像一道暖流，悄然淌过苏棠冰封的心。
  她知道，老夫人并未完全相信苏夫人的话。
  随即，老夫人又望向苏瑶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：“瑶儿，你也要记住，你的母亲，曾经也是一个内心纯良的人。莫要忘了本心，更莫要被表面的浮华迷了眼，行差踏错，悔之晚矣！”
  苏瑶脸色一白，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老夫人的话，像一记无形的耳光，抽得她脸上火辣辣的。
  她母亲曾经……善良？
  这话是什么意思？
  苏夫人更是心头巨震，手脚冰凉。
  老夫人这话，分明是在敲打她！
  难道……她知道了什么？
  夜色如墨，浓得化不开。
  苏棠独自站在庭院之中，仰望着漫天星斗。
  月光如水，洒在她清瘦的肩头，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  今日发生的一切，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。
  苏夫人的指控，苏瑶的得意，众人的议论，老夫人的深意，还有……脑海中那神秘的系统和“味觉通神”的强大技能。
  “不管你们是谁，不管你们想用什么手段来污蔑我，剥夺我的一切……”苏棠低声自语，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，“我都会用我自己的方式，堂堂正正地证明，我苏棠，值得拥有这一切！”
  她缓缓握紧双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带来一阵刺痛，却让她更加清醒。
  眼中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，如同暗夜中两簇不灭的星火！
  最后一战，即将开始！
  她苏棠，绝不会认输！
  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即便身世成谜，她也能凭一己之力，逆转乾坤，凤鸣九天！
  而那个暗中策划这一切，试图用“身世”这把刀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，她也绝不会放过！
  体内的“味觉通神”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，蠢蠢欲动，似乎在期待着明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。
  夜风更紧，吹起了庭院中的落叶，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，奏响序曲。
  苏棠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明日宴席菜品中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极其细微的……异样气息。
  她嘴角微微上扬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  好戏，还在后头呢。
  晨曦微露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  整个回春堂，不，是整个京都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这里。
  经过一夜的发酵，苏棠身世之谜和明日的终极对决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。
  回春堂内，下人们早早便开始忙碌起来，张灯结彩，准备筵席。
  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轻松，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。
  今日，不仅要决出厨艺比试的最终胜者，更可能揭开一桩惊天秘密。
  无数双眼睛，都在等待着。
  等待着老夫人那石破天惊的考题，等待着苏棠与苏瑶的最后交锋，等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。
  庭院深处，老夫人端坐于太师椅上，手中轻轻转动着一对温润的玉球，目光幽深，无人知晓她心中所想。
  而那决定一切的考题，早已在她心中酝酿成型。
  旭日东升，金光万道。
  回春堂再次设宴，那厚重的朱漆大门，在万众瞩目之下，缓缓开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