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蜜桃冻里藏着陷阱
作者:冰糖肘子
偏厅之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老夫人端坐上首,脸色铁青,目光如炬,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阿婆子。
那阿婆子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却任凭老夫人如何疾言厉色,愣是一言不发,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幕后之人护到底。
一旁的苏瑶,看似担忧地蹙着眉,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与狠毒。
只要这老货不松口,谁也奈何不了她!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苏棠莲步轻移,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阿婆子,您年纪大了,记性或许不大好。可还记得昨日我亲手为您做的那道‘琥珀蜜桃冻’?您尝着,味道如何?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愣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,大小姐怎么还有心思问这个?
阿婆子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迷惑,随即是迟疑:“大小姐做的点心……自然是好的。很……很甜,像是……像是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,比寻常的蜜桃冻,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鲜甜。”她下意识地咂了咂嘴,仿佛仍在回味。
苏棠微微一笑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清冷:“阿婆子记性倒是不错。那蜜桃冻,我确实多用了一味特殊的‘调料’。”她话锋一转,看向面露惊疑的老夫人,“祖母,孙女自幼体弱,母亲特意请高人指点,授我一套辨识食材优劣、乃至是否含有毒性的特殊法子。昨日那蜜桃冻,孙女在制作前,便已察觉其中一枚蜜桃,沾染了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!”老夫人霍然起身,满脸震惊。
苏瑶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。
苏棠继续平静地说道:“孙女不敢声张,怕打草惊蛇,更怕污了祖母寿宴的喜气。便将计就计,只取用了那枚‘特殊’蜜桃的一小部分,用我的法子处理过后,制成了单独一份蜜桃冻,特意送予了阿婆子品尝。其余蜜桃,孙女都仔细查验过,确认无虞,才敢给祖母和府中众人食用。若非如此,今日恐怕就不是阿婆子一人受审,而是孙女要在祖母面前,为这‘毒点心’之事,颜面尽失,甚至……性命堪忧了。”
她语气平缓,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苏瑶苍白的脸颊:“只是不知,究竟是谁,竟对自家姐妹下此毒手,还偏偏选在祖母寿宴之前,想要坏我们苏府的清誉,让祖母蒙羞?”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心头!
原来大小姐早已洞悉一切!
那阿婆子更是面如死灰,她以为自己只是贪嘴,却不想早已成了别人的棋子,甚至可能吃下了被处理过的“毒物”!
老夫人何等精明,立刻明白了苏棠的言外之意。
她怒视苏瑶:“瑶儿!你可有什么话说?”
苏瑶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:“祖母明鉴!孙女冤枉啊!孙女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?姐姐定是误会了,定是那刁奴栽赃陷害!”
“栽赃?”苏棠冷笑一声,“阿婆子,事到如今,你还要替那指使你的人隐瞒吗?你以为她会念你的好?你可知,若非我留了一手,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!”
阿婆子浑身一颤,想到那“特殊”的蜜桃冻,再看苏棠笃定的眼神,心理防线瞬间崩溃,哭喊道:“老奴该死!老奴糊涂啊!是……是二小姐!是二小姐让奴婢在大小姐的蜜桃里加些‘东西’,说只是让大小姐做的点心味道差些,出个丑,老奴一时鬼迷心窍,就……就答应了!老奴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!老夫人饶命,大小姐饶命啊!”
苏瑶面色惨白如纸,尖叫道:“你胡说!你这老虔婆血口喷人!”
便在此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砚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:“老夫人,属下已命人调取了昨日厨房内所有人员的进出记录,以及各房领用食材的清单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,“小翠,把你前日深夜在后花园假山旁听到的,一五一十说出来。”
那名唤小翠的丫鬟正是负责苏棠院中洒扫的,闻言身子一抖,战战兢兢地跪下:“回禀老夫人、大小姐……奴婢……奴婢前日深夜起夜,路过……路过二小姐院子附近的假山,曾、曾见到二小姐……与一个蒙面黑衣的女子说话……那女子给了二小姐一个小纸包……还说什么‘神不知鬼不觉’……奴婢当时害怕,不敢声张……”
证据确凿!苏瑶百口莫辩,瘫软在地。
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瑶,半晌说不出话来,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家门不幸!家门不幸啊!”
风波暂平,苏府上下却因这场变故而暗流汹涌。
苏棠知道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第二日,便是点心比试的最后一轮。
清晨,苏棠立于窗前,晨曦微露,映照在她沉静的面容上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声音清越地宣布了今日比试的主题:“既然有人喜欢暗箭伤人,喜欢藏头露尾,那我们今日比试的主题,便定为‘隐’字如何?”
她环视众人,尤其在苏瑶惨白惊惧的脸上一顿:“以‘隐’为题,做出一道藏味于形的点心。看谁,能将这‘隐’字,诠释得最为精妙,也看谁……心里藏着的鬼,最多!”
众人哗然,这题目分明意有所指!苏瑶更是如遭雷击,摇摇欲坠。
苏棠却不再看她,心中已然有了计较。
苏瑶,你喜欢玩阴的,我便陪你玩到底。
今日,定要你原形毕露,输得心服口服!
她的脑海中,渐渐浮现出一道洁白如玉,层层叠叠,暗藏玄机的点心轮廓。
明日的点心,她已有了雏形——一道看似纯洁无瑕,实则内有乾坤的精巧之作,定要让那些宵小之辈,彻底断了念想!
满堂死寂!
方才还因阿婆子招供而略显嘈杂的厅堂,此刻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那片狼藉之中——那张被摔碎的糕点、迸溅的汁液簇拥着的,一角泛黄的纸张!
苏瑶,这个方才还脸色苍白、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被真相压垮的女子,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。
她站在一片狼藉的案几后,发髻微乱,钗环斜坠,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破釜沉舟的光芒。
那声“不客气了”,如同平地惊雷,炸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苏瑶!你……你放肆!”王侧妃最先反应过来,她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平日里看似柔顺,最多耍些小聪明的庶女,竟敢在老夫人面前做出如此骇人之举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试点心,这是公然挑衅苏府的规矩!
苏棠凤眸微眯,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。
她就知道,狗急了会跳墙,苏瑶既然敢在“千层雪梨卷”上动手脚,必然还有后手。
只是,这后手是什么?
那封信……陪嫁契约?
谁的?
老夫人原本因阿婆子招供而略显缓和的脸色,在看清那信封上几个依稀可辨的字迹时,骤然凝固!
她的瞳孔猛地一缩,原本支撑着身体的手杖似乎也有些不稳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笃”响。
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,失望之色更浓,却又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惊疑与……忌惮?
“哈哈哈……”苏瑶突然仰天长笑,笑声凄厉而尖锐,划破了厅堂的沉寂,“放肆?王侧妃,您觉得我放肆?”她猛地收住笑,目光如淬毒的利箭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你们不是要真相吗?你们不是喜欢看戏吗?好啊!今天我就让你们看个够!看看这苏府真正的龌龊,看看谁才是真正应该被唾弃的人!”
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,弯腰,却并非去捡拾那封信,而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,指着那封信,对苏棠厉声道:“苏棠,你以为你赢了吗?你以为凭一道点心,就能洗刷你和你那卑贱母亲的过去?我告诉你,做梦!”
“卑贱母亲?”苏棠眼神一寒,周身气场陡然凌厉起来,“苏瑶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我母亲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,何来卑贱一说?”
“当家主母?哈哈哈!”苏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苏棠啊苏棠,你还真是天真得可怜!你真以为,你母亲当年是风风光光嫁入苏家的吗?你真以为,老太爷和老夫人会真心接纳一个……一个带着巨额嫁妆,却身份存疑的女人吗?”
这话一出,众人更是哗然!
身份存疑?
苏棠母亲的身份,当年在京中也是一段佳话,说是书香门第的孤女,知书达理,温婉贤淑。
如今苏瑶这话,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!
“苏瑶,你休要胡言乱语,污蔑先夫人!”管家忠叔忍不住出声呵斥,额上青筋暴起。
“我胡言乱语?”苏瑶猛地转向忠叔,眼神怨毒,“忠叔,你敢说你不知道?你敢说当年之事,你一概不知情?!”
忠叔脸色一白,嘴唇嗫嚅了几下,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。
这一幕,更是让众人心中疑窦丛生。
苏瑶见状,越发得意,她抬高了下巴,目光重新回到苏棠身上,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:“苏棠,你不是想知道‘藏锋’的真意吗?我现在就告诉你!这封信,就是我苏瑶藏的‘锋’!它能证明,你母亲当年不过是个……”
“住口!”
一声苍老却威严的低喝,打断了苏瑶即将脱口而出的话。
是老夫人!
她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扶着手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方才
苏瑶被这一声喝断,微微一怔,但旋即又冷笑起来:“老夫人,您怕了?您怕当年的丑事被揭开?您怕苏府的脸面荡然无存?还是怕……怕这苏府的家产,要重新论一论归属?”
“放肆!”老夫人再次怒喝,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封散落在碎瓷片中的泛黄信件上,仿佛那不是一封信,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。
整个厅堂的气氛,紧张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那封信,静静地躺在那里,一角已经沾染了些许糕点的油渍,却丝毫不影响它此刻散发出的、足以颠覆一切的诡异气息。
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,一旦开启,谁也不知道会释放出怎样的灾难。
苏瑶看着老夫人的反应,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沉而诡谲:“老夫人,事到如今,您觉得还能瞒得住吗?这封信,就是铁证!是苏家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点!也是我苏瑶……最后的底牌!”
她的话音刚落,厅堂内一片死寂。
风,从敞开的窗棂吹入,拂动着地上那封信笺的一角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老夫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原本支撑着身体的手杖似乎也有些不稳。
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封信上,眼中情绪翻涌,是愤怒,是惊惧,是追忆,更有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决绝。
沉默,死一般的沉默之后,她缓缓地,几乎是挣扎着,向那片狼藉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——
那只手,苍老而布满皱纹,此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之力,每移动一分,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揪紧一分。
那封信,究竟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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