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茶会暗香浮沉起
作者:冰糖肘子
裴砚捏着那半封焦黑的信笺,指节在烛火下泛着青白。
案头的青铜兽首香炉里,沉水香烧得正浓,却掩不住信纸上残留的焦糊味——那是十年前母亲病逝的真相,是南宫氏的九瓣莲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阴影。
"安七。"他突然开口,声音像淬了冰的剑。
守在门边的暗卫立即单膝跪地:"属下在。"
裴砚从袖中摸出枚青铜虎符,符身刻着"定北"二字,是他私下调兵的信物。"明日安平郡主的茶会,苏姑娘会去。"他将虎符拍在安七掌心,"若发现梅掌柜的人,或任何不对的动静,立刻传信。"
安七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这虎符他见过,小世子从前连练兵场都不肯带,如今竟为了个女子...他抬头正对上裴砚泛红的眼尾,喉结动了动:"属下明白。"
"还有。"裴砚抓起案上的玉佩,并蒂莲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,"去查南宫氏当年抄家时,有没有漏网的余孽。"他的声音低下去,像被刀割过的丝绸,"尤其是能接触到梅掌柜的。"
安七应了声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书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晃,将玉佩上的并蒂莲投在墙上,像两朵浸了血的花。
甜棠记的后厨此时飘着蜜香。
苏棠踮脚搅着砂锅里的莲子,水蒸气模糊了她的眉梢,发间的木樨花被熏得更甜。
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叮咚作响:【检测到"琥珀莲子羹"完成度87%,建议减少冰糖两钱,文火再煨半柱香。】
她舔了舔唇角的糖渍,依着"味觉通神"的指引调整火候。
砂锅盖被蒸汽顶得轻响,揭开时,莲子裹着琥珀色的糖衣,颗颗圆润如珍珠,连锅底都凝着层透亮的蜜冻。
"韩姑娘,记好了。"苏棠用银勺舀起一颗,"水要山泉水,莲子得是洞庭湖七月头茬的,糖必须用南边进贡的霜糖——"她突然顿住,余光瞥见学徒凳上的身影。
韩姑娘正咬着笔杆,盯着配方本的眼神有些发怔。
她本是梅掌柜安插来探听甜棠记秘方的,可这半月跟着苏棠熬糖炒栗,看她给老乞婆留热粥,给冻着的小丫头塞糖糕...笔杆在指节间转了两转,她突然用力划掉刚记的"糖用普通白蜜",工工整整写上"霜糖"。
"韩姐姐?"苏棠的声音带点疑惑。
韩姑娘猛地抬头,耳尖发红:"我、我记好了!
这莲子羹的糖度...比醉香楼的桂花酿还甜。"
苏棠歪头笑,梨涡在脸上陷成小坑:"等明日茶会,让她们尝尝更甜的。"她用木铲轻敲砂锅,眼底闪过算计——梅掌柜的人混在茶会里,她早察觉了;苏瑶耳后那层薄汗,也没逃过她的眼睛。
原主生母的药里掺了什么,她偏要在这蜜水里,搅出点真相。
城南的清幽别院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安平郡主的茶会设在竹影深处,青石小径上落着新扫的竹叶,亭子里飘着碧螺春的香气。
苏棠穿着月白罗裙,发间只簪了朵素绢玉兰,刚跨进院门,便听见斜刺里的窃语:
"瞧那身打扮,倒像个小厨娘。"
"可不是?听说她做菜用妖术,把金枝郡主都哄得找不着北。"
"庶女就是庶女,也配和咱们同席?"
她脚步未顿,嘴角却勾起抹淡笑。
沈嬷嬷迎上来时,她正摸着袖口的锦帕——里面裹着刚熬好的莲子羹,还带着体温。"苏姑娘请。"沈嬷嬷的声音像陈年普洱,温厚里带着点锐度,引着她往主位旁的客座走。
茶会过半,青瓷茶盏碰出清脆的响。
苏棠垂眸抿着茶,听着四周虚与委蛇的寒暄,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食盒。
"哎呀!"
一声惊呼打破了竹影里的静谧。
穿湖蓝纱裙的李二姑娘踉跄着后退,茶盏"啪"地摔在苏棠脚边,溅起的茶水湿了她的裙角。"对不住对不住..."她抬眼时却没半分歉意,指尖戳向苏棠的鼻尖,"我听说苏姑娘本事大得很,连裴世子都被哄得团团转?
不过是个侯府庶女,也敢肖想将军府的世子妃?"
满座皆静。
几个与苏瑶交好的贵女互看一眼,纷纷放下茶盏:"就是,裴世子那样的人物,哪是她能攀的?"
"庶女当厨娘,倒也算本分。"
苏棠垂眸看着脚边的碎瓷,耳尖被吵得发烫。
她突然笑出声,梨涡里盛着蜜:"各位姐姐说够了?"没等众人反应,她掀开食盒,琥珀色的莲子羹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,"不如尝尝这个再骂?"
李二姑娘的冷笑僵在脸上。
莲子羹的甜香裹着莲心的清苦,像只无形的手,轻轻勾住了所有人的鼻尖。
有个小郡主偷偷咽了咽口水,伸手的动作比脑子快:"我...我尝尝。"
苏棠舀了一勺递过去,眼尾微挑。
她知道,这羹里的糖度是系统调了七遍的,甜得恰好不腻,苦得刚好回甘——就像这茶会里的暗流,该清的,该化的,总要在舌尖上见分晓。
青瓷小勺碰在白瓷碗沿上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李二姑娘僵在原地,看着那小郡主捧着莲子羹的手都在发颤——方才还尖刻的贵女们此刻喉结直动,连端茶盏的指尖都不自觉往苏棠的食盒偏。
"好甜。"小郡主舔了舔唇角的蜜渍,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,"比我阿娘藏的蜜饯还甜!"她话音未落,旁边穿石榴红衫的崔三小姐已凑过去:"让我尝尝!"茶盏碰撞声里,先前讥讽苏棠的几个贵女悄悄挪着凳子往她这边靠,连那李二姑娘的耳尖都红透了,手指绞着帕子,半天憋出句:"我...我方才是被茶渍迷了眼。"
苏棠垂眸看着自己被茶水溅湿的裙角,梨涡里还盛着笑。
系统在耳边叮咚作响,提示今日"以食服人"任务进度已到90%——她早算好了,这些贵女们嘴上刻薄,实则最馋甜。
前世孤儿院的孩子们抢糖糕时也是这样,甜到心里,再硬的刺都软了。
"诸位姐姐说的是。"她舀起一勺莲子羹,递向方才骂得最凶的张五姑娘,"庶女确实该本分。"张五姑娘盯着那勺羹,喉结动了动,到底接过去小口抿着。
苏棠指尖轻轻叩了叩食盒,声音甜得像浸了蜜:"可这本分,也得是真本事。
就像这莲子羹,水得是玉泉山的晨露,莲子要挑洞庭湖七月头茬的,糖必须是南边进贡的霜糖——少了哪样,都甜得不够地道。"
她抬眼扫过众人,目光落在最上首的安平郡主身上:"就像诸位夫人管家理事,柴米油盐里藏着的心思,不也得是真材实料?"沈嬷嬷正给郡主续茶,茶勺在壶口顿了顿,眼尾的细纹里浮起笑意——这丫头,把"庶女本分"说成"真材实料",倒把方才的羞辱都揉进甜汤里化了。
茶会散时,竹影里浮着薄暮。
苏棠收着食盒,余光瞥见廊下立着个白发嬷嬷。
那嬷嬷穿月白粗布衫,袖口沾着星点油渍,却生得慈眉善目,正朝她招手。
"姑娘。"老嬷嬷的声音像旧棉絮,裹着点暖意,"你可知自己为何能得此奇遇?"她枯瘦的手从袖中摸出张泛黄纸片,纸角卷着焦痕,"我在御膳房当差时,见过类似的本子。"
苏棠指尖刚碰到纸片,系统突然在识海炸响,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。
纸片上的字却已烙进眼底:"御膳房·福运食录·承恩十二年"——承恩是前朝年号,算起来已有三十年。
她抬头欲问,老嬷嬷却已转身往竹丛里走,衣角扫过新竹,惊起几点暮色里的流萤。
"嬷嬷!"苏棠提着裙角追了两步,被竹枝勾住了帕子。
等她扯下帕子再看,竹影里只剩风过叶响,连老嬷嬷的脚印都被暮色掩了。
她攥着纸片,掌心沁出薄汗——原身生母的陪嫁箱子里,也有半块带御膳房暗纹的银锁。
难道...
归途中,安七牵着马走在前面,腰间的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苏棠坐在马车上,指尖摩挲着纸片,系统突然"叮"地一声:"检测到'御膳房'关键词,开启食材溯源功能。"她愣了愣,从食盒里摸出颗莲子,试着用意识扫描——眼前立刻浮起淡蓝光幕:"洞庭湖莲湖村,水深三尺处野生湘莲,性甘平,可补心脾。"
"原来..."她望着车外的星空喃喃,"我不是第一个拥有它的人。"夜风卷着槐花香钻进车窗,她把纸片塞进贴身衣襟,心跳得厉害——前朝御膳房,福运食录,原身生母的银锁...这些线头,终要在甜棠记的灶火里,织成张清晰的网。
甜棠记的后厨深夜还亮着灯。
苏棠刚推开后门,就见韩姑娘蹲在台阶上,怀里揣着个油纸包。
见她进来,韩姑娘猛地站起,油纸包"啪"地掉在地上,露出半封密信。
"我...我本来想走的。"韩姑娘眼眶发红,手指绞着围裙角,"可梅掌柜今天派了郑婆子来,说三日后要往甜棠记的粥锅投巴豆...我偷听到他们说,要让你名声臭到连裴世子都嫌!"她蹲下身捡起密信,塞到苏棠手里,"这是他们的计划,我、我以后再也不帮梅掌柜了!"
苏棠展开密信,烛火映得字迹发颤。
窗外的月光漏进来,照见韩姑娘耳后还沾着灶灰——这是她方才躲在柴房偷听时蹭的。
系统在耳边轻声提示:"检测到危机任务,是否接收?"她望着韩姑娘发红的眼尾,突然笑了,梨涡里盛着月光:"先喝碗莲子羹暖暖,咱们慢慢说。"
韩姑娘愣住,看着苏棠转身去掀砂锅——灶膛里的火还旺着,琥珀色的莲子羹在砂锅里轻轻翻涌,甜香裹着暖意,漫过了深夜的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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