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松脂香里藏杀机
作者:冰糖肘子
一更梆子刚敲过,苏棠房里的烛火在青瓷灯盏里一跳一跳。
她捏着那封匿名信,指腹反复摩挲纸边——松脂的清苦混着桑皮纸的淡木味,确实和前日在后巷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当时她蹲在甜棠记后巷捡被风吹落的糖霜,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裹着木屑飘过来,她还以为是隔壁木匠铺新换的木料,如今想来,倒像是有人故意在附近逗留。
"安七。"她轻唤一声,窗台上立即翻进道黑影。
暗卫单膝点地,玄色劲装沾着夜露,腰间的乌鞘刀在月光下泛冷:"姑娘。"
苏棠将信递过去:"看看这纸。"
安七指尖在纸背轻轻一搓,松脂碎屑簌簌落在他掌心:"桑皮纸,掺松脂浆。"他抬头时眉峰微拧,"南方越州产的,那边多山,松脂取之方便。"说着将纸举到烛火前,"纸纹里有细竹丝,越州青溪村的手艺,十年前宫里采办过一批。"
苏棠喉间发紧。
前日甜棠记新到批荔枝蜜,她亲自去后巷验收,分明见着个戴斗笠的身影闪过,当时只当是路人,现在想来——那人身后飘的,怕不是这松脂香?
"姑娘?"安七见她盯着窗外出神,轻声提醒。
苏棠回神,将信收进妆匣最底层,压在翡翠虾饺的秘方抄本上。
铜锁"咔嗒"扣上时,她突然想起系统面板里的"味觉通神"技能。
指尖刚触到腕间的系统界面,熟悉的蓝光便在眼前展开,她快速输入"松脂香 制香原料",搜索栏立刻跳出一行小字:"寒山松露,产自越州寒山,松脂与寒蝉蜕混合炼制,可掩盖腐肉、药毒等异味。"
"掩盖异味?"苏棠喃喃重复,后颈泛起凉意。
前日裴砚说他母亲病时,梅掌柜送过药——莫不是那药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,才需要用寒山松露来遮味?
窗外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,"咚——二更天嘞——"
苏棠猛地起身,妆匣里的银簪被带得叮当响。
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月白披风,对安七道:"去甜棠记,把昨日梅家送来的药材搬两筐到后堂。"
安七点头,玄色身影一闪便没入夜色。
同一时刻,城南破落巷子里,裴砚的靴底碾过一片碎瓦。
他借着月光打量眼前的老宅——青砖墙爬满枯藤,朱漆大门只剩半扇,门环上的铜绿能刮下三钱。
杜统领站在他身侧,指尖搭在腰间的匕首上:"小世子,这是陈嬷嬷侄子十年前卖了的宅子,说是闹鬼,再没人住过。"
"闹鬼?"裴砚冷笑,抬脚踹开半扇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惊飞几只夜鸦。
他摸出火折子晃亮,映出满地的断砖残烛,墙角还堆着半袋发霉的米。
"暗卫守住四周。"裴砚对杜统领吩咐完,便猫腰钻进西厢房。
窗纸早被风撕成碎片,月光直溜溜照在床板上——床脚有块青石板,边缘的缝隙里塞着半截红绳。
"杜统领。"裴砚蹲下,指甲抠住石板缝隙,"帮个手。"
两人合力掀开石板,底下露出个半人高的密室。
裴砚举着火折子探身进去,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。
靠墙摆着只雕花木匣,铜锁上结着蛛网。
他伸手抹去锁上的灰,锁眼竟是新的——分明有人近期来过。
"咔。"
铜锁在匕首下应声而开。
匣子里铺着层褪色的红绸,除了几支银簪、一对翡翠耳环,最底下压着封未寄出的信。
裴砚展开信纸,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斑驳:"夫人嘱托之事已完成,然梅掌柜似有异心,前日送的参汤里......"字迹到此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突然打断。
"小世子。"杜统领的声音从密室外传进来,"院外有动静,像是......"
"嘘。"裴砚将信塞进怀里,火折子"啪"地熄灭。
黑暗中他摸到匣底有个凸起,用力一按,木匣侧面弹出个夹层,里面躺着块羊脂玉佩——正是他母亲生前常戴的那枚,坠子上的并蒂莲纹路还带着体温。
"走。"裴砚攥紧玉佩,从密室钻出来时,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。
院外的脚步声突然消失,只剩风卷着枯叶打旋。
天刚蒙蒙亮,甜棠记后堂飘着股酸苦的药味。
苏棠捏着颗蜜渍山楂,舌尖轻轻一舔——表层的蜂蜜甜得发齁,内里的果肉却泛着股焦糊味,像是用坏山楂熬的。
"味觉通神"技能发动时,她的味蕾突然变得敏锐十倍。
眼前的药材筐里,每颗山楂的味道都在她舌尖清晰呈现:好的山楂酸甜均衡,坏的则带着腐烂的腥气,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松脂香——和匿名信上的一模一样。
"小翠。"她转头对站在门边的小丫鬟道,"把这筐坏山楂单独装起来。"
小翠应了声,提起竹篮的手微微发抖:"姑娘,这是梅掌柜今早刚送来的......"
"我知道。"苏棠将坏山楂倒进另一只筐,指尖沾了蜜,在帕子上擦了擦,"去请户部的刘主事,就说甜棠记发现药材掺假,要当面呈上证物。"
小翠走后,苏棠盯着案头的药材清单,突然笑了。
前日她在系统商城换了本《宋氏食鉴》,里面正好提到"饮食需验真"的条目。
等把这掺假的证据送到户部,她再递份"京城饮食安全标准"的折子——梅掌柜在药行浸淫二十年,手底下的脏事怕不止这一桩。
后堂的木窗被风推开,吹得账册哗哗响。
苏棠起身关窗,目光扫过案头的翡翠虾饺模具——羊脂玉刻的,是裴砚昨日送来的。
他说等她忙完这阵子,要带她去城西的荷花池看新荷,还说要吃她包的虾饺,要虾多皮薄,咬一口汤汁能溅到他衣襟上。
"姑娘。"小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"刘主事到了。"
苏棠整理好衣襟,将掺假的山楂筐提在手里。
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她梨涡里镀了层金边。
她突然想起昨夜匿名信上的字:"别碰梅掌柜,否则后果自负。"
"后果?"她低声呢喃,指尖轻轻抚过筐沿,"那我偏要碰一碰。"
傍晚时分,甜棠记的学徒们在门口挂起新写的木牌:"翡翠虾饺,明起限量,会员专享。"红纸上的字还带着墨香,引得来买糖糕的客人围在牌前议论。
苏棠站在二楼雅座,望着楼下的热闹景象,摸出妆匣里的匿名信——松脂香已经淡了,可她知道,这不过是个开始。
窗外传来马蹄声,裴砚的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他抬头望见二楼的苏棠,嘴角扬起抹笑,手在腰间比了个"安全"的手势。
苏棠也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系统界面——下批积分,该换那支"寒山松露膏"的古方了。
甜棠记新挂的木牌在晨雾里浸了层水汽,"翡翠虾饺·会员专享"八个墨字却愈发清晰。
苏棠站在柜台后,看账房先生往新会员册上登记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系统界面——昨晚刚用积分兑换的"味觉通神"技能正微微发烫,像块贴着皮肤的暖玉。
"姑娘,刘主事昨儿查完药材后,说要把咱们的'饮食验真'法子写进户部例规呢。"小翠捧着茶盏过来,茶烟里眼睛亮晶晶的,"方才王夫人派婆子来问,说她那金枝玉叶的二姑娘要定十笼虾饺,可她不是会员......"
苏棠舀起半勺桂花蜜浇在糖糕上,蜜色在瓷盘里拉出丝:"让婆子回,会员要积满三百文消费。
王夫人若真疼闺女,自会想法子。"她顿了顿,将糖糕推给隔壁桌馋得直咽口水的小乞儿,"再放话出去,说这翡翠虾饺的汤底用了百年松茸——要那种松脂香裹着菌子鲜的,全京城独一份。"
小翠眼睛倏地睁大:"可咱们仓库里的百年松茸......"
"嘘。"苏棠眨眨眼,梨涡在晨光里漾开,"系统商城不是刚抽中支'松露仿香膏'么?
用温水调开混进高汤,松脂味能以假乱真。
梅掌柜在药行浸淫二十年,对松脂味最敏感,他要是不上钩......"她咬了口糖糕,甜得眯起眼,"算我输。"
这话传到梅掌柜耳朵里时,已是未时三刻。
醉香楼后堂飘着浓得化不开的鱼翅羹香,梅掌柜捏着茶盏的手青筋直跳——他派去甜棠记的探子回来说,苏棠不仅提了百年松茸,还让人在门口说"这菌子是南边越州来的,跟十年前宫里采办的松脂纸一个产地"。
"越州......"梅掌柜喉头滚动,茶盏"咔"地裂了道细纹。
十年前那单生意像根刺扎进他心口——镇北侯夫人病中要参汤,他特意掺了越州的松脂膏遮味,可那夫人喝了半月突然暴毙,裴家老夫人至今还说她是心病。
若苏棠真查到松脂纸的来历......
"掌柜的,甜棠记的学徒在说,明儿头笼虾饺要请'懂行的'试吃。"账房先生哈着腰,"说是要找京城最会品菌子的......"
"找!"梅掌柜拍案,震得茶盏碎片溅到账房先生脸上,"花二十两银子买那学徒的嘴,问清楚松茸的卖家是谁。"他盯着后墙那幅"松鹤延年"图,松针的墨色在眼底淬成毒,"我倒要看看,这小妮子能翻出多大浪。"
与此同时,镇北侯府西跨院的海棠树下,赵姨娘捏着帕子绞出褶皱。
她刚收到梅掌柜的信,墨迹未干的"苏棠设局"四个字刺得她眼眶发疼。
身后传来环佩叮当声,嫡女苏瑶撑着湘妃竹伞款步而来,月白裙角扫过满地落英:"姨娘找我?"
"瑶儿,那苏棠如今在外面闹得凶,侯府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。"赵姨娘将信往苏瑶手里一塞,指甲几乎掐进对方手背,"你是嫡女,该替老爷管管这庶女的规矩。"
苏瑶垂眸看信,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。
她记得前日在老夫人房里,苏棠端着糖蒸酥酪说"这酪里加了新得的玫瑰露,比去年的更甜",老夫人笑得眼尾细纹都舒展开。
她也记得裴砚来府里时,只往苏棠的院子里钻,连她亲手绣的荷包都不肯收。
"姨娘放心。"苏瑶将信折成小方块,塞进袖中,"三日后是老夫人的生辰,我正打算办场家宴。
到时候......"她抬眼时眸色清亮,"总要让老夫人看看,谁才是真正贴心的。"
赵姨娘盯着她的笑,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这嫡女表面软和,手段比她还狠三分——可眼下只能信她。
她抚了抚鬓角的珍珠簪,转身时裙裾扫落几片海棠,"那我等你的好消息。"
月上柳梢头时,裴砚的玄色披风裹着夜风钻进甜棠记后巷。
安七早等在老槐树下,脸上涂了层锅底灰,活像个要饭的:"醉香楼的护院换班了,西墙第三块砖松的,能翻进去。"
"走。"裴砚摸出怀里的羊脂玉佩,触手温凉——这是从老宅密室里带出来的,母亲的温度还在。
他跟着安七猫腰钻进巷口,墙根的野蔷薇勾住他的袖口,扯下片带刺的叶子。
醉香楼的灯火隔着雕花窗棂漏出来,照得青石板路斑斑驳驳。
裴砚贴着墙根挪到西墙,安七的指尖在砖缝里一抠,"咔"地露出个半人高的洞。
两人钻进去时,霉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,裴砚的靴底踩碎片瓷片,脆响在空荡的楼里格外刺耳。
"小心。"安七按住他的肩,指向二楼最里间——门缝里漏出点昏黄的光。
两人贴着楼梯往上挪,木梯"吱呀"一声,裴砚的掌心沁出冷汗。
等凑近了,才听清里面是算盘珠子响,还有人低声骂:"这月亏了二十两,梅掌柜知道要扒了我的皮......"
安七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,下一秒已抵住那账房先生的后颈。
裴砚翻着案头的账本,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"送镇北侯府参汤十次""越州松脂膏五斤"。
最底下压着封未烧尽的信,残页上写着:"夫人给的盘缠够去越州,那孩子......"
"小世子。"安七突然低唤,指向墙角的檀木柜。
裴砚的匕首挑开铜锁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画像——最上面一张是位穿月白衫子的女子,眉眼与裴砚有七分相似,鬓边插着支并蒂莲银簪。
"母亲......"裴砚的喉结滚动,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上的裙角。
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:他蹲在母亲床前剥橘子,母亲摸着他的头说"砚儿要乖",后来她就再也没醒过来。
楼外突然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,"咚——三更天嘞——"
裴砚猛地将画像塞进怀里,拉着安七往楼下跑。
刚钻出墙洞,就见醉香楼二楼的窗户"砰"地被推开,道黑影掠出来,脚尖点着屋檐消失在夜色里。
月光照亮那黑影手中的物什——正是方才檀木柜里的另一张画像,画中女子的眉眼,与裴砚怀里那张如出一辙。
"安七。"裴砚攥紧画像,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,"去告诉杜统领,让他认认这画像上的人。"他望着醉香楼方向,嘴角勾起抹冷硬的笑,"看来,有些人藏得够久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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