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旧梦如烟照尘寰

作者:冰糖肘子
  苏棠的靴底碾过碎砖与枯叶的混合声响里,她的指尖正顺着断墙砖缝一寸寸摸索。
  晨雾浸得手背发凉,可掌心却因那半枚铜铃的温度烧得发烫——和母亲妆匣里那枚旧铜铃,连纹路里卡着的锈斑都一模一样。
  "这里。"裴砚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他单膝跪在一丛野蔷薇后,玄色披风被雾水浸得发沉,"砖缝里有撬动过的痕迹。"
  苏棠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时裙摆扫过带露的草叶。
  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见半块青砖边缘有明显的凿痕。
  两人对视一眼,裴砚抽出腰间短刃插进砖缝,"咔"地一声,整块砖被撬起,底下竟露出个半人深的土坑。
  土坑里埋着只裹满泥的铁盒,盒盖边缘结着暗红的锈。
  苏棠的手指刚触到盒身,喉间就泛起酸涩——这铁盒的弧度,和她小时候蹲在灶前看母亲装药引的那只,分毫不差。
  "小心。"裴砚按住她欲掀盒盖的手,另一只手用短刃挑开盒缝,确认无机关后才退开半步。
  铁锈混合着陈纸的气息涌出来时,苏棠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  泛黄的纸页上,一行行小楷工整得像刻上去的,正是母亲的笔迹。
  她指尖发颤地翻开,当"裴将军所中之毒,名为'血藤寒',需用百年雪莲方可解"几个字撞入眼帘时,膝盖一软险些栽进土坑里。
  "棠棠?"裴砚迅速扶住她后腰,掌心隔着薄衫传来的温度让她眼眶发热。
  她仰头看他,雾里的阳光透过松针落下来,在他眉骨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  这个总爱抢她糖糕、护短到连嬷嬷多收她半块月银都要查的人,此刻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郁。
  "我不是裴家亲生的。"他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雾里的风,"母亲临终前才告诉我,我是她当年从南疆带回的孩子。"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的缠绳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,"她留了半块玉珏给我,说等我找到另半块,就能知道生父是谁。"
  苏棠的手指攥紧医案,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:"所以...你查了三年的线索,都和这有关?"
  "我查的从来不是身世。"裴砚低头看她,眼尾的弧度软下来,"我查的是,为什么我娘总在半夜对着空处说'阿昭,当年若不是你...',为什么她的妆匣里藏着半朵干海棠——和你书里掉出来的那朵,一模一样。"
  苏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  她想起昨夜在马车上,裴砚替她理鬓发时,袖中飘出的沉水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药气,和母亲房里那罐陈年老药的味道,像极了。
  "系统,启动记忆回溯。"她在心里默念。
  熟悉的蓝光在视网膜上闪过,画面突然撕裂——
  烛火摇晃的小屋里,穿月白衫子的女子伏在案前,发间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晃。
  她面前摊开的医书和苏棠怀里的《太医秘录》是同版,笔下的字迹与铁盒里的医案如出一辙。
  "裴将军是清白的..."女子突然抬头,目光穿过二十载光阴直刺苏棠心口,"他是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希望,是能替阿昭洗清冤屈的...唯一可能。"
  苏棠猛地回神,手里的医案"啪"地掉在地上。
  她抬头看向裴砚,他眼底的疑惑与期待撞进她眼里,像两颗火星落进干柴堆。
  "你娘说的'阿昭',是我娘。"她声音发颤,"我娘当年救的不是裴将军,是你——你是她恩人之子!"
  裴砚的瞳孔骤然收缩,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半块玉珏的轮廓。
  他弯腰捡起医案,指尖停在"血藤寒"三个字上:"所以你娘当年...是为了救我?"
  "不止。"苏棠抓住他手腕,触到他脉搏跳得极快,"我娘说裴将军是清白的,说明当年北境军饷案有隐情。
  而你...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。"
  远处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。
  两人同时抬头,雾里的松树梢头晃动了一下。
  裴砚迅速将苏棠护在身后,短刃已经出鞘三寸。
  "杜统领。"他沉声道。
  "末将在。"
  不知何时,杜统领已站在二十步外的树影里,腰间短刀的寒光刺破晨雾。
  他盯着雾中某个方向,声音像淬了冰:"有生人混进谷口。"
  苏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看见雾里浮动的灰,可后颈却泛起凉意——那是母亲临终前攥着她手说"要小心"时,她曾有过的直觉。
  裴砚的手在她后背轻拍两下,将医案和铁盒塞进她怀里:"你先收着,我和杜统领去看看。"他转身时披风扫过她手背,留下一片温热,"别怕,我就在你喊一声能到的地方。"
  苏棠望着他和杜统领的身影没入雾中,怀里的铁盒还带着方才被体温焐过的余温。
  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,吹得医案纸页哗啦啦响,其中一页飘落在地,她弯腰去捡,却在纸背看见一行更小的字——
  "血藤寒引,起于南疆,解铃人,在裴郎。"
  杜统领的短刀划破晨雾时,那道灰影正猫着腰往谷内挪。
  他靴底沾的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湿痕,显然已在林子里蹲了半夜。
  "站住。"杜统领的声音像冰锥扎进雾里。
  灰影猛地顿住,肩头剧烈起伏两下,突然转身就跑。
  裴砚早料到这手,玄色披风一振拦在他前方,短刃抵住那人咽喉:"兵部的?"
  灰影瞳孔骤缩,喉结动了动没说话。
  裴砚的目光扫过他腰间半枚墨竹纹腰牌——那是兵部尚书府幕僚的标配。
  他手腕微压,短刃刺破油皮:"谁派你来的?"
  "裴小世子..."灰影突然笑了,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,"你们以为翻出几页破纸就能查清当年事?
  真正的秘密,还在血藤深处。"他的手从袖中摸出个染血的纸团,"给你们个提醒——"话音未落,他脖颈猛地后仰,喉间溢出黑血。
  "毒囊!"杜统领低喝一声,反手扯住灰影后领。
  裴砚快速翻找他周身,只在衣襟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地图,边角被血浸透,隐约能看见"血藤谷深处"几个朱砂字。
  苏棠攥着铁盒的手在发抖。
  她望着几步外那具逐渐冷去的尸体,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——这是母亲临终前反复叮嘱"要小心"的"他们"吗?
  "棠棠。"裴砚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温度。
  他扯下披风裹住她肩头,指尖轻轻叩了叩她攥紧的铁盒,"先回营地,郑侧妃送的玉牌...你还没看背面。"
  苏棠这才想起方才在马车上,郑侧妃借整理车帘时塞给她的羊脂玉牌。
  她掏出玉牌,在晨雾里翻转——背面的刻痕很浅,却像一道雷劈在她心口:"血藤谷尽头,有你母亲的坟墓。"
  "母亲..."她喉间发哽,玉牌"当啷"掉在地上。
  裴砚弯腰捡起,指腹擦过刻痕:"我陪你去。"
  谷底比谷口更阴湿。
  苏棠的绣鞋踩过腐叶堆,每一步都像踩在二十年前的记忆里。
  她记得母亲总说"医者仁心",却从未提过自己的归处;记得那个雪夜,母亲攥着她的手说"要活,要好好活",却没说过"等我"。
  直到那棵老松树出现在视野里。
  树前的土堆比她膝盖高些,碑石歪斜着,上面的字被风雨磨去大半,但"故友苏氏之墓"六个字还清晰可辨。
  苏棠的膝盖一软跪在坟前,铁盒"咚"地砸在地上。
  她颤抖着抚过碑面,指尖触到刻痕里的青苔——是母亲最爱的苏式小楷,连起笔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  "阿昭。"裴砚在她身后蹲下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"你娘救过我,救过北境的将士,她是个伟大的医者。"他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,"现在,该我来守着你了。"
  苏棠的眼泪砸在碑石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  她转身扑进他怀里,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,突然觉得二十年来压在胸口的大石头,终于裂开了条缝。
  风穿过松林,带来若有若无的药香,像极了母亲药炉里飘出的味道。
  夜色漫进谷里时,裴砚生起的篝火噼啪作响。
  苏棠靠在他肩头打盹,怀里还抱着那本医案。
  杜统领守在十米外,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  就在这时,林梢传来极轻的枝叶晃动声。
  一道黑影伏在三十米外的树杈上,借着月光盯着苏棠颈间晃动的银锁。
  他摸出怀里的玉佩——和那银锁上的纹路,竟出自同一块玉料。
  "阿昭..."他低低念了声,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缺口,"当年的债,该清了。"
  话音未落,他像片叶子般坠下树,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。
  篝火"噗"地窜起老高,火星子溅到苏棠发梢。
  她迷迷糊糊抬头,正撞进裴砚含笑的眼睛里:"怎么了?"
  "没事。"她摇了摇头,将脸埋进他颈窝。
  可不知为何,后颈又泛起那种熟悉的凉意——像极了母亲临终前,攥着她手说"要小心"时的感觉。
  "小姐!不好了——"
  清晨的鸟鸣被一声急切的呼喊惊散。
  小翠的声音穿透窗纸,撞进苏棠的梦里。
  她猛地坐起,正看见裴砚掀帘进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。
  "先吃。"他把糖糕塞进她手里,"天塌了我顶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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