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

作者:冰糖肘子
  马车驶入南疆边界时,山风里的潮气突然重了几分。
  苏棠掀开车帘一角,见两侧山壁如被刀削过的青铁,松针上凝着的雾珠正啪嗒啪嗒砸在车辕上。
  车夫老周扯了扯缰绳,声音里带了些谨慎:“三姑娘,前头山路窄,得慢些走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头顶传来“咔啦”一声脆响。
  苏棠后颈的寒毛猛地竖起来——那不是松枝折断的动静,倒像是什么东西从山壁上崩落。
  她刚要喊停,一块磨盘大的山石“轰”地砸在车轮前半尺,飞溅的碎石“噼啪”打在车帘上,惊得拉车的青骒马人立而起。
  “护车!”
  杜统领的暴喝混着刀出鞘的清吟。
  苏棠只觉车身一轻,整辆马车被他铁臂一推,歪歪扭扭撞上了山壁。
  她撞在软枕上还没缓过神,便听见车顶传来衣袂破空声——果然有刺客!
  “小心!”老周的尖叫刺穿耳膜。
  苏棠抬头的瞬间,正与一张蒙着黑布的脸打了个照面。
  那人握着淬毒的短刀,刀尖离她咽喉只剩三寸,刀身映出她骤缩的瞳孔。
  生死关头,苏棠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竹筷——那是她做糖蒸酥酪时总带在身上的。
  系统商城兑换的“灵厨指法”突然在脑海里翻涌,她手腕一旋,竹筷精准点在刺客腕间“阳池穴”。
  男人闷哼一声,短刀当啷落地,却反手又抽出一把匕首,直刺她心口。
  “叮——检测到宿主生命威胁值突破90%!
  自动激活’危机预警‘功能!“
  机械音在识海炸响的刹那,苏棠的世界突然慢了下来。
  她看见左侧树影里有冷光一闪,是支涂着乌青毒汁的弩箭,正贴着她鬓角破空而来;又听见右侧山壁后传来三声极轻的脚步声,是另外三个刺客在包抄。
  “系统!”她咬着牙低喝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——蜷成一团滚向车厢角落。
  弩箭擦着她耳尖钉进车壁,木片飞溅中,她撞翻了装着蜜饯的食盒,山楂糕粘了刺客满脚。
  杜统领的刀光此时才劈至。
  他单脚点着车顶跃下,刀锋卷起的风将刺客的面巾削落半边,露出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伤疤。“兵部的人?”他冷嗤一声,刀背重重磕在刺客膝弯,男人踉跄着撞向山壁,匕首“当啷”掉在苏棠脚边。
  “走!”伤疤男突然嘶吼一声。
  其余刺客瞬间散入松林,只余枯叶被踩碎的声响。
  杜统领刚要追,苏棠却扯住他衣角,指了指脚边的匕首:“看刀镡。”
  月光漫过刀身,刻在银质刀镡上的“兵部·七”三个字泛着冷光。
  杜统领的指节捏得发白:“七煞卫,兵部暗桩里最狠的一拨。”
  “杜统领!”
  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话。
  裴砚的亲卫阿七从林子里冲出来,怀里还抱着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糖糕——正是方才茶楼窗边那包。
  他翻身下马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苏棠鬓发乱飞:“小世子让我给姑娘带话,兵部尚书今早被革职了,抄家时搜出二十几封通敌密信,全跟三年前北疆军粮被劫的案子有关。”
  苏棠捏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。
  三年前北疆战事吃紧,镇北侯府押送的军粮在半路被劫,父亲因此被皇上连降两级。
  她原身就是那时被主母王氏以“克父”为由,赶到柴房住了半年。
  “看来,他们急了。”杜统领用刀尖挑起匕首,月光下“兵部·七”的刻痕像道血印,“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,所以要灭口。”
  阿七突然压低声音:“小世子还说,郑侧妃今日去了太医院,问了好些关于‘寒毒’和‘海棠花’的方子。”
  苏棠摸了摸怀里的《太医秘录》,书页间夹着的半朵干海棠突然硌得慌。
  生母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“等娘采完最后一味药”,而那味药,好像就叫“雪顶海棠”。
  夜越来越深。
  众人在山脚下扎营时,苏棠裹着斗篷坐在篝火边,看火星子“噼啪”窜向夜空。
  她摸出《太医秘录》,泛黄的纸页被风掀开,半朵干海棠“扑”地落在膝头。
  火光里,她隐约看见书角有行极小的字——“棠儿亲启”,是生母的笔迹。
  山风卷着松涛声吹过,远处林子里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。
  苏棠把海棠重新夹回书页,指尖轻轻抚过“棠儿”两个字,突然听见帐篷外有脚步声。
  “三姑娘,该歇了。”杜统领的声音混着松脂香飘进来,“我让人守在帐外,安全。”
  苏棠应了一声,却没合上书。
  月光透过帐篷缝隙洒在“雪顶海棠”那页,她盯着上面的注解:“生于极寒之地,花瓣可解百毒,根茎能续心脉......”
  篝火“轰”地爆起一簇火星。
  苏棠望着跳动的火光,突然想起郑侧妃今日的问题——她问的“寒毒”,会不会和这味“雪顶海棠”有关?
  而生母当年要采的最后一味药,是不是就藏在南疆的雪顶山上?
  帐篷外的更漏敲了两下。
  苏棠合上医书,将它小心塞进贴身的暗袋里。
  夜风掀起帐帘一角,她看见杜统领的影子立在月光里,腰间那柄染了刺客血的刀,正泛着冷冽的光。
  篝火渐弱时,苏棠的指尖在《太医秘录》最后一页的夹层里触到了异物。
  那是片比蝉翼还薄的纸,边缘被岁月浸得发脆,她屏住呼吸抽出时,几缕碎纸片簌簌落在膝头。
  “郑侧妃亲启”几个小字跃入眼帘。
  苏棠的瞳孔瞬间收缩——这不是生母的笔迹。
  信笺展开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,墨迹因年久褪成淡褐,却足够让她看清内容:“你母亲并非误诊,而是被人调换了药方。
  当年那碗汤药里,原本应解的是’血藤之毒‘......“
  “血藤之毒?”她低念出声,后颈泛起凉意。
  前日郑侧妃在太医院追问的“寒毒”,此刻突然与这三个字重叠。
  生母临终前说“等娘采完最后一味药”,难道那味药正是解血藤毒的关键?
  帐外的松涛声突然大了几分,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  苏棠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信笺,纸角锋利得割进掌心,却不及心头震动——原来郑侧妃早已知晓母亲受害真相?
  她为何现在才通过信笺传递消息?
  “三姑娘。”
  低沉的唤声惊得她差点把信笺丢进火盆。
  抬头时,裴砚正掀着帐帘站在月光里,玄色大氅沾着夜露,发梢还凝着细水珠。
  他的目光扫过她膝头的信笺,又迅速收回,喉结动了动:“能借一步说话么?”
  苏棠慌忙将信笺塞回医书,起身时带翻了茶盏。
  裴砚伸手去扶,指尖却先覆上她冰凉的手背: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  “没、没事。”她避开他的视线,却见他眉峰紧蹙,连一贯带笑的眼尾都绷成了直线。
  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——即便昨日遇刺时,他派来的亲卫都还带着调侃的笑。
  两人走出帐篷时,杜统领正背对着他们擦拭佩刀。
  刀身映出裴砚紧绷的下颌线,他对着杜统领的影子点了下头,暗卫便抱着刀退进松林,脚步声轻得像片落叶。
  “我母亲临终前,也提过血藤谷。”裴砚的声音比山风更冷,“她说,若有一天真相浮出水面,一定要让我亲自去走一遭。”
  苏棠猛地抬头。
  月光落进他眼底,她这才发现他眼尾泛着青,像是彻夜未眠。“你母亲?”她想起定北将军府那位早逝的夫人,从前总听府里嬷嬷说,将军夫人是因产后血崩没的,“她......”
  “她不是血崩。”裴砚打断她,喉结剧烈滚动,“是毒。”他从怀中摸出块羊脂玉牌,牌面刻着株缠绕的藤草,“这是她留给我的,说等我找到能解血藤毒的人,再拿出来。”
  苏棠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
  她摸出怀里的《太医秘录》,半朵干海棠从书页间滑落,恰好落在玉牌的藤草纹上——两者的轮廓竟分毫不差。
  “所以你昨日派阿七传信,不只是为了告诉我兵部的事。”她忽然懂了,“你是在提醒我,血藤谷的秘密,不只是我母亲的。”
  裴砚没有否认。
  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指腹擦过她眼角时带着薄茧的温度:“我查了三年,所有线索都断在血藤谷。”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这次,我陪你走进去。”
  第二日的山路被浓雾裹着,五步外便只剩朦胧的灰。
  苏棠坐在马背上,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断墙,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——那堵墙半埋在荒草里,墙根还卧着半截石磨,磨盘上的药渍呈暗褐色,像干涸的血。
  “到了。”杜统领勒住马,指尖指向雾中更深处,“血藤谷的医馆遗址。”
  苏棠翻身下马,靴底踩碎一片枯叶。
  断墙上“悬壶”二字的残迹被青苔覆盖,她伸手去摸,却在砖缝里触到半枚铜铃——和她生母妆匣里那枚旧铜铃,纹路一模一样。
  “棠棠。”裴砚的手覆上她后背,“我让人清过外围,暂时安全。”
  她回头想笑,却被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惊得顿住。
  那声音由远及近,震得雾珠从松针上簌簌坠落。
  众人刚握紧兵器,便见二十余骑从雾中冲出,为首的玄衣男子正是本该在京城的裴砚!
  “你?”苏棠瞪大眼睛,又猛地转头看向身侧——身边的裴砚正笑着摘下人皮面具,露出杜统领冷峻的面容。
  “小世子怕您担心,昨日便快马加鞭赶来了。”假裴砚(杜统领)扯下伪装,指了指真正的裴砚,后者已翻身下马,玄色披风在雾中翻卷如云,“他说,有些秘密,得两个人一起揭开才稳妥。”
  苏棠望着两个方向的裴砚,忽然明白昨夜他说的“陪你走进去”,远不止言语那么简单。
  她攥紧怀里的医书,感受着信笺隔着布料贴在胸口的温度——血藤谷的断墙后,究竟藏着多少人的秘密?
  浓雾突然翻涌起来,像只无形的手掀开了帘幕。
  医馆遗址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裂开条缝,门内飘出缕若有若无的药香,竟与她生母房里那罐陈年老药的气味,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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