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太后点名进御膳

  次日卯时三刻，苏棠正蹲在甜棠记后灶看学徒揉桂花糖霜，春桃捧着个鎏金漆盒撞开竹帘，发顶的珠花乱颤：“姑娘！宫中来的！”
  漆盒掀开，明黄缎子上压着半枚玉牌，刻着“宣”字的边角还沾着晨露。
  苏棠指尖刚碰到玉牌，系统提示音便在脑海炸开——是昨日侧妃提过的口谕落实了：“太后听闻甜棠记厨娘擅制甜点，命其三日后入宫献艺。”
  后灶的蒸汽模糊了她的眼，她想起昨日侧妃说“老祖宗最是爱吃甜”时眼底的温软，又想起前两日在诗会上，御膳房刘公公看她的眼神像淬了冰。
  机遇是真的，陷阱也是真的。
  “春桃，去把裴世子送的《御膳房秘点残页》拿来。”苏棠将玉牌收进贴胸的锦囊，指节抵着下巴转了两圈，“再让账房把这月进的南枣、闽姜数目报来——太后年高，甜食要减三分蜜，添两分润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，前堂传来马蹄声。
  裴砚的玄色披风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，发间银冠上的红宝石晃得春桃赶紧低头。
  他手里提着个青竹食盒，掀开便是冷雾氤氲：“御用冰晶石，放食材里三日不化。”
  苏棠凑过去看，冰块里嵌着细碎的蓝纹，像把星河冻住了。
  “昨日你说御膳房的冰窖只给自家人用。”裴砚屈指敲了敲食盒，“我让人从冰鉴局调的，贴了我定北将军府的火漆——他们若敢动，便是打我阿爹的脸。”
  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蒸汽打湿的鬓角，指腹蹭过她耳尖：“我让阿福带二十个暗卫守在宫墙根，你制膳时，我就在午门台阶上坐着。”
  “那我做完点心，你可得请我吃甜棠记新制的糖蒸酥酪。”苏棠接过食盒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踮脚，“对了，昨日系统抽中‘火候通神’技能，说能感知灶温偏差——”
  “我媳妇的本事，自然要方方面面周全。”裴砚笑着打断她，目光扫过后灶堆着的《齐民要术》《山家清供》，“这几本书我让人抄了御膳房的秘谱夹在里头，你翻到第三十六页......”
  三日后辰时，苏棠跟着宫娥穿过永巷时，耳坠子撞着锁骨叮当作响。
  御膳房的红门就在眼前，门内飘出的甜腻脂粉香混着焦糊味，比甜棠记的蒸笼味呛人十倍。
  “苏姑娘请。”领路的小宫女福了福身，退到廊下。
  门内走出个白胡子老太监，蟒纹皂靴碾过满地糖渣：“老奴刘全，御膳房掌勺。太后的膳，讲究‘一器一灶’，钥匙嘛......”他拍了拍腰间的玉葫芦，“昨儿个被小徒弟拿去玩，找着了再给姑娘。”
  苏棠望着锁得死紧的灶房门，忽然笑出声。
  她转头对跟着的春桃道：“去偏殿把冰晶石食盒拿来，再找两个炭炉、三套白瓷碗。”又对刘全福了福，“劳烦公公让人送些雪燕、野山参、新摘的玫瑰来——太后爱吃清润的，偏殿的小灶，应该够使。”
  刘全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，挥了挥手。
  待春桃捧着食盒回来，苏棠已将雪燕泡发得半透明，野山参切成薄片在温水里煨着。
  她伸手按了按炭炉，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：“当前灶温：38℃，需升至120℃。”
  她加了块松炭，看火候慢慢往上窜。
  玫瑰蜜是她前夜亲手调的，花瓣只取晨露未干的头茬，用糖渍了七七四十九天，此时揭开陶罐，甜香混着晨露的清冽“轰”地撞出来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香？”
  偏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  苏棠抬头，见两个宫装女子扶着个穿墨绿织金褙子的老妇站在檐下。
  老妇鬓边的东珠晃得人眼花，却笑得像巷口逗孙辈的阿婆：“哀家在慈宁宫都闻着了，比那御膳房蒸了十年的桂花糕还香。”
  “太后！”刘全“扑通”跪下，额头撞在青石板上，“这是......”
  “起来吧。”太后摆了摆手，目光落在苏棠案上的白瓷碟——雪燕参糕凝着层薄霜，蜜渍玫瑰酥的酥皮正簌簌往下掉。
  她拈起一块参糕，咬下时眉梢微挑：“清润不黏牙，甜得刚刚好。”又夹起玫瑰酥，酥皮落在帕子上，“这酥皮......可是叠了十八层？”
  “回太后，雪燕用温水慢煨三个时辰，参片只取芯子最嫩的部分。”苏棠跪下行礼，“玫瑰酥的酥皮是用猪油和水油皮叠了九次，每层撒半粒米厚的糖霜。”
  太后放下帕子，伸手扶她：“起来说话。哀家吃了半辈子御膳，就没吃过这么贴心的——你这手艺，可是从哪儿学的？”
  “回太后，都是民间学的。”苏棠想起原身躲在柴房啃冷馍的夜，想起系统第一次响起时的嗡鸣，“从前在庄子里帮厨，见老阿婆用野果熬膏，见小媳妇用南瓜做饼，便想着把这些巧思糅在一起。”
  “民间的巧思好。”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哀家宫里的御厨，个个想着怎么讨好皇帝皇后，倒忘了吃东西最要紧的是合心意。”她转头对身后的侧妃和安平郡主道：“侧妃说你孝顺，哀家瞧着，是真有颗巧心。”
  侧妃笑着上前：“太后若喜欢，不如让甜棠记每月送些节令点心？”安平郡主也接口：“甜棠记的蜜饯最是解腻，臣妾从前总让嬷嬷去买——”
  “准了。”太后挥了挥手，“每月初一十五，甜棠记的点心直接送慈宁宫。苏姑娘......”她指了指案上剩下的参糕，“得空常来，陪哀家说说话。”
  苏棠退下时，经过御膳房红门，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  永巷里的小太监宫女见了她，都行礼叫“苏姑娘”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：“那不是镇北侯府的庶女么？怎的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？”
  出了午门，日头正毒。
  苏棠眯眼往台阶上看，果然见裴砚斜倚着汉白玉栏杆，玄色披风搭在臂弯，手里晃着个绣并蒂莲的荷包。
  “太后赏的？”他笑着把荷包递过来，“我在午门等了两个时辰，见掌事太监捧了个朱漆盒出来——”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是给我的？”苏棠接过荷包，里头装着块羊脂玉牌，刻着“慈宁宫”三个字。
  “我媳妇的事，我能不知道？”裴砚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，指腹擦过她耳尖时带着薄茧的触感，“走，带你去甜棠记。我让人备了糖蒸酥酪，温在瓦罐里——你昨日说做完点心要吃的。”
  风卷着甜香从街角涌过来，吹得苏棠鬓边的茉莉簪子轻颤。
  她望着裴砚眼底的光，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抢她糖糕时被烫到舌头还硬撑着说“不甜”的模样。
  那些细碎的过往串成线，在她心里织出张暖融融的网。
  “好。”她把玉牌收进锦囊，挽住他的手臂，“不过先说好了，糖蒸酥酪我要吃双份——今日在宫里，我可是替你赚足了面子。”
  裴砚低头看她，眼尾挑着笑：“我媳妇的面子，就是我的面子。”
  永巷的蝉鸣忽然响起来，惊起几尾檐下的雀儿。
  属于苏棠的故事，正翻到最甜的那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