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金丝糖卷引龙争

  晨光刚漫过甜棠记的朱漆门匾，苏棠就被小桃从妆台前拽起来。
  她手里还攥着昨夜那方丝帕，帕角的并蒂莲被摩挲得发皱。
  “姑娘，老夫人院里的周妈妈来了！”小桃急得直搓手，“说大姑娘和翠缕也在正厅，非说您私吞了府里的食材做银楼的生意......”
  苏棠指尖一顿。
  她望着铜镜里自己泛青的眼尾——昨夜和裴砚翻了半宿旧物，确认丝帕上的字迹确是裴母亲笔，连药方里“归元羹”的笔锋都和密信如出一辙。
  此刻再听小桃的话，倒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，激得她后颈发凉。
  “慌什么？”她把丝帕塞进衣襟内袋，理了理月白衫子上的褶皱，“去正厅。”
  正厅里的檀香熏得人脑仁发涨。
  苏瑶端坐在老夫人下手，手里攥着本账册，见她进来便抹了抹眼角：“阿妹，我也是替你着急。
  昨儿管库的张嫂说，这三个月府里采买的燕窝、熊掌少了小半，我原想替你遮掩......“
  “遮掩？”苏棠扫了眼她膝头的账册，封皮簇新，连边角都没翻卷，“姐姐倒是热心。”
  老夫人把茶盏重重一磕：“棠丫头，你说说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  苏棠往前走两步，恰好看见翠缕缩在门后，手指绞着帕子，指节发白——昨夜密信被阿福抓了爪印的事，她还没来得及和老夫人说。
  “老夫人，不如今日去甜棠记的开业宴上瞧个明白？”她忽然笑了，梨涡在腮边漾开，“我备了道新菜，正好请各位尝尝，是用私吞的‘金贵食材’做的，还是靠真本事挣的。”
  老夫人眯起眼：“你这丫头，倒会讨巧。”
  甜棠记的大堂早被布置得红红火火。
  十二张圆桌铺着月白桌围，每桌中央摆着青瓷碟，碟里盛着半透明的糖霜——那是苏棠特意让人熬的麦芽糖，待会要做糖丝用。
  苏瑶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进来时，正撞见裴砚站在柜台后擦酒壶。
  他穿月白锦袍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，见苏棠过来便挑眉：“我帮你守着后厨，可别让不长眼的偷了秘方。”
  苏棠耳尖发烫，正要说话，却见老夫人盯着柜台后的木牌——上面用小楷写着今日菜单，最顶头一行是“金丝糖卷 限量二十份”。
  “这名字倒新鲜。”老夫人指了指，“就它了。”
  后厨的蒸笼开始冒热气时，苏棠系上素色围裙。
  案上的糯米已经蒸得绵软，裹着椰蓉泛着光；麦芽糖在铜锅里熬到琥珀色，气泡“咕嘟咕嘟”往上冒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，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：“叮！
  检测到宴客任务，当前积分：银级200。
  触发’味觉通神‘技能，食材品质可精确识别。“
  “阿棠，糖丝要凉了。”裴砚探进头来，手里端着冰盆，“我让小厨房冻了冰水，拉糖丝用。”
  苏棠冲他笑了笑，抄起铜锅往冰盆里一浸。
  麦芽糖遇冷迅速凝固，她捏起糖团，手腕轻抖着拉成细丝——第一下，糖丝细如棉线；第二下，分出三股；第三下，竟拉出六十四根！
  “天啊！”围观的丫鬟们发出惊呼。
  苏瑶站在门口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——她原以为苏棠不过会做些甜汤酪子，哪成想这糖丝细得能透光，在晨光里泛着蜜色的光。
  苏棠取了团糯米，用糖丝细细缠绕。
  每根糖丝都绷得笔直，绕满七圈才收口，最后撒上玫瑰蜜渍的金桂。
  当青瓷盘端上桌时，老夫人凑近些看，连糖丝的纹路都数得清：“这得拉多少回？”
  “回老夫人，要拉八次。”苏棠站在桌前，声音清清脆脆，“第一回定粗细，第二回分经纬，到第八回......”她夹起一块糖卷，“便成了入口即化的金丝。”
  老夫人咬下一口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  糯米的绵软裹着糖丝的脆甜，金桂的香从舌尖漫开，竟比宫里的枣泥酥还多了几分清爽。
  她拍着桌子直笑：“好！
  好！
  比当年御膳房的金丝枣糕还妙！“
  满座宾客都凑过来尝，连苏瑶都被推搡着夹了一块。
  她咬得极慢，甜意漫上来时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——这糖卷用的分明是最普通的圆糯米，椰蓉也是市斤二十文的粗货，哪有半分“私吞金贵食材”的影子？
  “姐姐觉得如何？”苏棠忽然开口。
  她盯着苏瑶手里的账册，“方才老夫人问起食材，不如我替姐姐查查？”
  不等苏瑶回答，她已接过账册翻到第二页：“这列写着‘南海珍珠鲍十斤，银二十两’——”她抬眼看向管库的张嫂，“张嫂，上月采买的可是南海鲍？”
  张嫂吓得直摇头：“回姑娘，是东海小鲍，五文钱一斤！”
  “这页‘雪山熊掌’......”苏棠指尖划过墨迹，“分明是猪前蹄煨的，连腥气都没去干净。”她突然把账册举到烛火前，“老夫人您看，这墨迹比去年的新了三个色号——怕不是最近才补的？”
  翠缕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脸上的粉都吓掉了。
  她浑身发抖，盯着苏瑶的裙角：“大姑娘说只要......只要把旧账改改，您就......”
  “住口！”苏瑶尖叫一声，抄起账册就要摔。
  裴砚眼疾手快，伸手一捞就夺了过来。
  他翻到最后一页，挑眉看向苏瑶：“大姑娘的字倒是工整，可惜和去年的账对不上——我让人拿府里的印泥来，查查指纹？”
  老夫人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：“查！把这院子里的账都翻出来查！”
  苏瑶的脸白得像张纸。
  她盯着苏棠发间的珍珠簪子，忽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阿妹好本事......”
  “姐姐若是喜欢做账，明日来甜棠记当账房如何？”苏棠歪头，“我让人备了新算盘，珠串都是蜜蜡的。”
  散场时已近黄昏。
  阿福蹲在苏棠脚边，尾巴尖扫过青石板，突然“喵”地叫了一声，叼着块碎纸片跑过来。
  苏棠蹲下身捡起，纸片上的字迹正是伪造账册的底稿，背面却印着个模糊的红印——莲花纹，中间刻着“裴氏内宅”四个字。
  “这是......”她手指发颤。
  裴砚凑过来，脸色陡然沉了：“我娘的印章。
  当年她临终前说烧了，怎么会......“他抬头看向甜棠记的灯笼，暮色里那团红光像团火，”阿棠，明日我们去裴家老宅。“
  晚风掀起门帘，吹得账册页页翻飞。
  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苏棠耳边响起：“叮！
  任务发布——“
  她攥紧手里的纸片，望着裴砚发亮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  明日，该是要揭开更多秘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