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糖霜未融情先浓

作者:冰糖肘子
  晨光透过厨房的雕花窗棂,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  苏棠刚跨进门槛,鼻尖就撞上甜腻的玫瑰香——周叔新到的玫瑰糖正堆在白瓷盆里,红亮得像浸了晚霞的蜜。
  “小姐快尝尝!”帮厨的小丫头端着青瓷碟凑过来,碟心盛着拇指大的糖块。
  苏棠刚要伸手,腕子忽然被人轻轻一拽——裴砚不知何时跟了进来,手里还拎着块干净的帕子,正替她擦去指尖沾的墨迹:“厨房油腻,先垫块帕子。”
  苏棠耳尖发烫。
  这是她第一次带外男进自家厨房,可裴砚半点生分都没有,随手把外袍搭在条凳上,露出月白中衣,袖口挽到小臂,倒像常来帮工的模样。
  “要做什么?”他抄起案板旁的竹筛晃了晃,“筛糯米粉?
  剥核桃仁?“
  郑婆子正往灶里添松枝,见这阵仗直乐:“小世子这是要当帮厨?”她用围裙擦擦手,指了指墙角的石磨,“你家阿棠要做糖蒸酥酪,得把新磨的糖霜过筛子。”
  石磨旁早摆好了细纱筛。
  苏棠蹲下身,刚要动手,裴砚已先一步跪坐在她对面,掌心托住筛底:“我来摇筛子,你扶着上边。”
  两人膝盖几乎碰在一起。
  苏棠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的小影子,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混着糖霜的甜。
  石磨转动时,细碎的糖粒簌簌落进木盆,像下了场金色的雨。
  “轻些。”苏棠盯着筛网,“筛太急会有粗渣,做出来的酥酪不够滑。”
  裴砚的手顿了顿,筛子摇晃的幅度小了些:“我小时候跟着厨娘学做枣泥酥,总把枣核混进去。”他忽然笑,“那时候觉得,能把糖和面粉摆弄明白的人,都是神仙。”
  苏棠抬头,正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。
  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连眼尾的小痣都镀了层金边。
  她喉间发紧,鬼使神差说了句:“那你现在见着神仙了?”
  裴砚的手一抖,筛子差点歪了。
  他低头盯着筛网里的糖粒,耳尖慢慢红到脖颈:“见着了。”
  石磨声忽然停了。
  郑婆子端着砂壶过来,壶嘴飘着热雾:“歇会儿吧,糖浆该熬了。”她往两人中间塞了盏茶,目光在交叠的手背上扫过,笑得眼角堆起皱纹,“小世子倒是个贴心人。”
  苏棠这才发现,不知何时两人的手竟扣在一起——她的手指扶着筛网边缘,裴砚的掌心托着她手背,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。
  她猛地抽回手,转身去看灶上的铜锅。
  铜锅里的糖浆正咕嘟冒泡,琥珀色的液体翻着小泡。
  苏棠抄起木勺搅拌,看糖浆从稀转稠,在勺底拉出丝来。
  她盯着那丝儿发怔,嘴里忽然蹦出句:“小时候,我也做过这样一碗糖蒸酥酪......”
  “喵——”
  阿福不知从哪儿蹿出来,“啪”地跳上案板,前爪搭在苏棠手腕上。
  它金瞳微眯,粉红舌头轻轻舔了舔糖浆,喉间发出极轻的呜咽,像在怀念什么。
  裴砚凑过来:“小时候?”他指尖碰了碰阿福的耳朵,“你以前说在孤儿院长大,难道......”
  “叮——检测到高浓度记忆波动,建议尽快解锁‘归元羹’食谱。”
  苏棠手一抖,木勺“当啷”掉进锅里。
  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响,震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
  她下意识捂住耳朵,抬头正撞进裴砚担忧的目光里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他伸手要摸她额头,被她抓住手腕按在自己心口。
  苏棠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:“系统说......说我能靠一道菜找回所有记忆。”她咽了咽口水,“可它说要找关键材料......”
  裴砚的手指轻轻蜷起,反握住她的手:“找,我陪你找。”他拇指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,“阿棠,你记不记得,我娘临终前......”
  “小姐!”小桃的声音从院外传来,“郑妈妈说该定银楼的新菜单了!”
  苏棠松了口气,抽回手整理围裙。
  裴砚帮她理了理被阿福抓乱的发梢,低声道:“晚上再说。”
  午后的花厅里,郑婆子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。
  苏棠盯着她鬓角的银簪——那是宫里头面的样式,缠枝莲纹里嵌着米粒大的东珠。
  “郑妈妈做的茯苓膏,火候比宫里御膳房的还匀。”苏棠舀起半勺蜜渍樱桃,“我小时候在街头要饭,有回偷了碗酪,被人追得摔进泥坑......”她顿了顿,“是个穿宫装的夫人把我拉起来,给我擦脸,还塞了块桂花糖。”
  郑婆子的茶盏“咔”地磕在桌上。
  她盯着苏棠发顶,喉结动了动:“那夫人......可是穿月白妆花缎,腕子上戴翡翠镯子?”
  苏棠心跳漏了一拍。
  她前世在孤儿院,哪见过什么宫装夫人?
  可这细节却像刻在骨头里,清晰得能数出镯子里的绿丝:“是。
  她还说......“她咽下后半句”她还说让我等小世子“,笑着转了话题,”所以我猜郑妈妈在宫里待过。“
  郑婆子低头拨弄茶盏,没接话。可她眼底的水光,已替她答了一半。
  暮色漫进厢房时,苏棠趴在书案上,把密信副本和裴母留下的药方摊了一地。
  那封密信是翠缕昨夜塞给外院护卫的,墨迹未干时被阿福抓了爪子印——此刻在烛火下,信上“断甜棠记财路”的字迹,竟和裴母药方上“归元羹”三字如出一辙!
  “怎么会......”她指尖发颤,从妆匣最底层摸出块半旧的丝帕。
  帕角绣着朵并蒂莲,是裴母临终前塞给她的,当时老夫人说“这是你娘的东西”。
  可帕子内侧的小字,分明是裴母的笔迹:“阿棠,等小砚长大,替我照顾他。”
  “阿棠?”
  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  裴砚端着碗蟹粉狮子头进来,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:“小桃说你没吃晚饭......”他话音顿住,盯着满地纸张,“这是?”
  苏棠抬头,眼眶发酸。
  烛火在她眼底晃,把裴砚的影子晃成两个:“我在找一个人......”她举起丝帕,帕角的并蒂莲在烛火下泛着旧旧的光,“一个曾把我托付给你的女人。”
  裴砚放下碗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  他指尖抚过丝帕上的字,忽然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:“我娘临终前说,有个小丫头该来寻我了。”他喉结滚动,“原来......是你。”
  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  阿福蹲在窗台上,金瞳映着甜棠记的灯笼——明儿就是银楼开业的日子,朱漆门匾上“甜棠记”三字被灯烛照得发亮,像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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