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狸奴低吼惊夜雨

  苏棠蜷在软榻上，锦被滑到腰际也浑然不觉。
  阿福团成毛球趴在她腹间，鼻息轻暖，可她望着帐顶银钩投下的阴影，眼前总晃着昨夜旧宅里的画面——火舌舔着雕花木梁，穿月白衫子的妇人将小女娃塞进衣柜，金红狸奴叼着她的小袖拼命往外拖。
  “阿福？”她指尖轻轻戳了戳猫耳，睡熟的狸奴翻了个身，尾尖扫过她手背，露出肚皮上碗口大的旧疤。
  记忆里那团火焰中，狸奴后颈的毛被烧得焦卷，正是这样一块伤痕。
  “是你救了我？”她喃喃出声，声音轻得像落在窗纸上的月光。
  阿福忽然眯开眼，绿宝石似的瞳孔映着烛火，伸出粉舌头舔了舔她指尖。
  苏棠喉头发哽，将猫抱进怀里，小玉锁贴在胸口发烫——原身生母留下的信物，此刻竟与记忆里妇人塞进她手心的温玉，在触感上重合得严丝合缝。
  “叮——”
  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炸在耳畔，苏棠惊得差点把阿福扔出去。
  淡蓝光幕在床前展开，“隐藏任务升级：查明宿主前世失踪之谜。
  完成奖励：金积分×1000，解锁天赐食谱·归元羹。“
  她盯着“前世”二字，后颈泛起凉意。
  原以为只是穿越，可系统竟用了“前世”，难道记忆里的火宅，是她真正的童年？
  裴砚说裴夫人临终提过“棠儿”，那妇人怀里的小女娃...
  “叩叩。”
  晨雾未散时，院外传来敲门声。
  小翠掀开门帘，捧着青瓷碗的裴砚立在廊下，月白锦袍沾了星点晨露，发梢还滴着水。
  “我熬了银耳莲子粥。”他将碗塞进苏棠手里，指尖的温度透过瓷壁漫上来，“昨夜没睡好？
  眼下都青了。“
  苏棠低头看碗里浮着的莲子，粉白相间，熬得绵软，连银耳的根蒂都仔细摘净了。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：“你...起这么早？”
  “将军府的灶房又不是摆设。”裴砚在她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她颈间晃动的玉锁上，“我娘房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玉锁，刻着‘长命百岁’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极轻，“你昨晚说阿福像十年前救你的那只猫...是不是想起什么了？”
  苏棠攥紧碗沿，莲子的甜香裹着暖意涌进鼻腔。
  她望着裴砚眼里的关切，喉间像塞了团棉花。
  系统任务里的“前世”二字还在脑海里打转，她不确定这些碎片是穿越带来的记忆，还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过去。
  “还不确定。”她摇头，碗沿在掌心压出红印，“但...应该快了。”
  裴砚突然握住她的手。
  他的手很大，指节因练剑有些粗糙，却将她的手裹得严严实实：“没关系，我陪你找。
  十年前的火，裴家欠你的，我都要讨回来。“
  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苏棠望着他眼底的坚定，突然觉得那团在心里烧了整夜的乱麻，慢慢理顺了些。
  月上柳梢时，苏瑶的暖阁里飘着沉水香。
  翠缕跪在地毡上，袖口沾着泥，眼里闪着狠光：“小姐，奴婢照着您的吩咐，翻了裴家旧宅的墙，从地窖暗格里偷了这个。”她摊开掌心，泛黄的信笺上染着焦痕，“这是裴夫人遗书的副本，还有旧宅地图——当年那场火，裴夫人根本没把所有秘密都烧干净！”
  苏瑶接过信笺，烛火在她脸上跳了跳。
  末尾那句“若棠儿幸存，务必护她周全”的字迹，比白日里更刺眼。
  她指尖摩挲着信笺边缘的焦痕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倒是忠心。”
  “奴婢恨她！”翠缕指甲掐进掌心，“她仗着您宽和，把厨房管得铁桶似的，连夫人赏的例银都敢扣！”
  苏瑶将信笺收进妆匣，檀香匣扣“咔嗒”一声。
  她招手让翠缕起来，从妆台抽了个绣并蒂莲的锦囊：“明早把这个送去苏棠院里，就说是我新得的安神香。”她指尖划过锦囊上的金线，“里面的香灰掺了点东西，她用着若觉得好...咱们的人，就能光明正大进她院子了。”
  窗外突然响起猫叫。
  苏瑶抬头，只见一道金影从屋檐掠过，在青瓦上留下湿乎乎的爪印——今夜要落雨了。
  暴雨是后半夜来的。
  苏棠被阿福的爪子挠醒时，枕头已经湿了一片。
  狸奴在她脸上踩来踩去，尾巴绷得像根弦，喉咙里发出低吼，比昨夜旧宅外的动静还凶。
  “阿福？”她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地上，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  阿福一口叼住她的绣鞋，拽着往门口拖，爪子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  “等等！”苏棠抓起外袍套上，刚推开门，豆大的雨点就砸在她额头上。
  阿福像支箭似的窜出去，金红色的毛被雨水打湿，在黑暗里泛着幽光，直扑院角那丛芭蕉。
  她跟着跑过去，雨幕里有黑影一闪。
  阿福扑了个空，却在泥地里扒拉出块布片。
  苏棠弯腰捡起，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布片上，晕开一片暗红——是血迹。
  布片边缘绣着半朵芙蓉，花瓣用的是苏府嫡女才有的金线捻丝。
  苏瑶院里的丫头，衣裳上都绣这个。
  “阿福！”她喊了声，狸奴正蹲在她脚边，仰头冲她叫，尾巴尖一抽一抽。
  雨水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淌，她攥紧布片，指节发白。
  前世的火，裴家的债，苏瑶的算计...这些乱成一团的线头，此刻在她手里攥成了一个结。
  “这一次，”她望着雨幕里模糊的屋檐，声音被雨声撕碎又拼起，“我不会再当棋子了。”
  阿福蹭了蹭她的手背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  远处传来更漏声，已是三更天。
  苏棠低头看布片上的血，忽然想起裴砚说过的话——他会陪她找回来。
  雨还在下，可她觉得心里有团火，烧得正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