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狸奴引路旧居寻

  夜凉透纱帘时，苏棠正对着烛火摩挲耳后那枚淡粉色的缠枝莲胎记。
  白日里翠缕被拖走前那句“你根本不该活着”，还有那张写着“身有缠枝莲纹胎记者，速报”的宫印纸，像根细针反复扎着她的神经。
  阿福原本蜷在她脚边打盹，忽然“喵”地竖起耳朵，前爪搭在她绣着樱桃的鞋面上轻轻一推。
  “怎么了？”她伸手去摸猫背，指尖刚碰到柔软的毛，阿福突然翻身咬住她的月白裙角，力道极轻却执着，尾巴尖绷成小旗往窗外指。
  窗棂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半张，像浸在茶盏里的银箔。
  苏棠犹豫片刻——这猫自她穿越后便总有些反常，前日在厨房偷鱼被抓包时，竟能精准扒拉出锅底藏着的半块霉豆腐；昨日她被苏瑶推搡着撞翻花瓶，也是阿福“嗖”地窜过去，用毛茸茸的身子垫在她后腰。
  “你想带我去哪儿？”她轻声问，阿福立即松口，爪子在窗台上敲出细碎的响。
  披了件素色外衫，苏棠跟着阿福出了房门。
  青石路被夜露浸得发滑，狸花猫的身影在月光下像团流动的雪，时而回头喵叫，时而放慢脚步等她，竟带着她绕过主院的灯笼，穿过栽满绿萼梅的小巷，直往侯府最偏僻的角门去。
  角门外的野蔷薇爬满断墙，阿福突然停在一丛荆棘前，爪子扒拉开带刺的枝丫。
  苏棠顺着它的动作望去，只见半块褪色的木牌斜插在土堆里，漆皮剥落处隐约能辨出“裴”字。
  “裴家旧宅？”她倒抽一口凉气——镇北侯府与定北将军府同列京都四贵，她早听说裴家十年前曾遭大火，老夫人带着小世子搬去了将军府新宅，这旧宅便荒废了。
  阿福“喵呜”一声跳上木牌，爪子在“裴”字上按了又按。
  苏棠刚要伸手触碰门环，腕间突然一热——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，淡金色的光映得她眼睫微颤。
  【叮！
  检测到关键地点「裴氏旧居」激活，是否开启「旧忆扫描」功能？
  需消耗金积分×800。】
  苏棠倒吸冷气。
  金积分是系统最高等级奖励，她攒了三个月，前天才靠给老夫人做的樱桃酒渍枇杷换了1000分。
  指尖悬在“确认”键上抖了抖，最终咬着唇点了下去——白日里的迷魂散、翠缕的疯话、那方宫印，全像乱麻缠在她心口，她要知道，自己这具身体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  银光裹住她的瞬间，旧宅的荒草突然簌簌晃动。
  ——她看见自己了。
  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娃蹲在灶台前，踮着脚往陶罐里撒桂花蜜。
  身后站着位穿月白褙子的妇人，鬓边插着支翡翠缠枝莲簪，正用帕子擦她沾了面粉的小脸：“棠儿小心烫，这罐蜜渍金橘要留给砚哥哥，他总说你腌的比厨娘甜。”
  “可是砚哥哥说要教我打马球！”小女娃仰起脸，耳后淡粉色的胎记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，“等我学会了，要骑他的雪狮子，跑得比风还快！”
  妇人的手顿在半空，眼尾的泪痣随着笑容轻颤：“棠儿，你将来一定要好好活着。
  若有一日我不在了...“她突然蹲下与小女娃平视，指尖抚过她的胎记，”不管遇到什么，都要记住，有人拿命换你周全。“
  画面突然破碎成星子。
  苏棠踉跄着扶住断墙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那妇人的眉眼，与裴砚书房里挂着的裴夫人画像分毫不差。
  “阿棠？”
  熟悉的声音裹着夜雾涌来。
  苏棠转身，正撞进裴砚怀里。
  他只穿了件青灰色中衣，发冠歪在一侧，显然是匆忙赶来的，指尖还带着寒意，却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：“我去偏殿给你拿披风，回来就见你房里黑着灯。
  问了青竹说你跟猫跑了，我...“他喉结动了动，”我怕你又遇到什么。“
  苏棠的眼泪突然决堤。
  她埋在他颈窝里，闻见熟悉的沉水香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——白日里为她试毒的迷魂散，到底还是伤了他的元气。“我是裴家的孩子。”她抽噎着说，“裴夫人...她叫我棠儿，说有人拿命换我周全。”
  裴砚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  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，手臂像铁箍般圈住她：“十年前裴家走水，我娘抱着我冲出来时，说还有个孩子没救出来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原来那个孩子，是你。”
  风突然卷起几片枯叶，打在残墙上发出脆响。
  苏棠猛地抬头——院外的老槐树上，有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  她刚要开口，裴砚已将她护在身后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谁？”
  那影子却已没了踪迹。
  “许是野猫。”苏棠攥住他的衣袖，可心跳却快得离谱。
  方才那道身影的轮廓，像极了白日里被拖走的翠缕。
  果然，半个时辰后，苏瑶的暖阁里，翠缕跪在地砖上，鬓发散乱，眼里烧着疯狂的火：“小姐，她根本不是镇北侯的庶女！
  她是裴家的孩子，裴夫人亲自养在身边的！“
  苏瑶捏着茶盏的手顿住。
  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，照见她案头平铺的信笺——正是当年裴夫人自火场送出的遗书副本，末尾那句“若棠儿幸存，务必护她周全”的墨痕，被她的指甲抠得发皱。
  “慌什么。”她端起茶盏抿了口，“镇北侯府养了她十五年，裴家若要认，总得问问侯府答不答应。”她指尖轻轻划过信笺上的名字，“再说...当年那把火，可不只烧了裴家旧宅。”
  深夜，苏棠蜷在软榻上。
  阿福趴在她肚子上打呼，可她望着帐顶的银钩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  裴砚走前塞给她个锦盒，说是裴夫人留下的，等她愿意看时再打开。
  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，在地上铺成银霜。
  她摸出颈间的小玉锁——这是原身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，此刻在掌心烫得厉害。
  或许，明天该去趟甜棠记。
  她望着窗外的月亮想，让刘掌柜查查当年裴家走水的旧账。
  还有...得让系统查查，那道黑影究竟是不是翠缕。
  阿福突然翻了个身，尾巴扫过她手背。
  苏棠轻轻摸它耳朵，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宅斗，却不想，这局里的棋子，早被十年前的火，烙上了更深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