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糖霜藏针情意浓

  茶会的帖子是卯时送进松竹院的。
  苏棠正蹲在灶前看新发的木耳菌，青瓷碗里的菌伞像小荷叶般舒展，翠缕的声音突然从院外飘进来：“苏姑娘好雅兴，夫人让你去正厅领差呢。”
  她抹了抹手，跟着翠缕穿过抄手游廊。
  正厅里王氏斜倚着软枕，案上摆着个描金檀木匣，掀开时溢出股清甜果香——是拳头大的西域蜜李，果皮泛着玛瑙似的红。“宫里头赏的，难得的稀罕物。”王氏拨弄着蜜李，“明儿办茶会，你素日里会弄这些甜汤，就负责调玫瑰雪耳羹吧。
  每人限量一份，显显咱们侯府的讲究。“
  苏棠应了，眼尾瞥见苏瑶坐在下首，指尖绞着帕子。
  她倒不意外——王氏总爱拿这种露脸的活计当陷阱，上回让她管中秋宴的点心，转头就说她用了陈米。
  不过系统商城里新换的玫瑰露正愁没处用，倒正好试试。
  第二日未时，厨房飘着雪耳的软糯香。
  苏棠守着砂锅，看雪耳在文火里慢慢炖出胶质，玫瑰露滴进去，汤色便染成朝霞似的粉。
  小翠捧着木匣来送糖霜，突然拽了拽她衣角：“姑娘，方才我去取桂花蜜，看见...看见翠缕姐姐往您砂锅里滴东西。”
  苏棠的手顿在汤勺上。
  她望着咕嘟冒泡的羹汤，耳尖微微发烫——这是系统任务里要完成的“茶会献艺”，若出了岔子，积分可就飞了。
  她摸了摸蹲在脚边的阿福，那团雪白的狸花猫突然弓起背，前爪搭在桌沿，鼻尖凑近汤碗猛地嗅了嗅，喉咙里滚出低低的警告声。
  “阿福？”苏棠轻声唤。
  猫咪爪子一推，碗盏“当啷”滚到地上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灶台。
  她心头警铃大作，指尖按在太阳穴上——系统“味觉通神”技能激活的瞬间，空气里的甜香突然变得厚重，混着丝若有若无的苦。
  她舀起一勺羹汤抿了抿，舌尖先是玫瑰的甜，接着泛起股熟悉的麻——是迷魂散，原主记忆里，这东西会让人头晕语无伦次，最适合在宴会上出丑。
  “小翠，去我屋里把那罐备用的雪耳羹端来。”苏棠声音稳得像没起波澜的水，“原汤别倒，装在那个带锁的青釉罐里，收进我床头的暗格。”她摸了摸阿福的脑袋，猫咪蹭了蹭她手心，尾巴尖却还绷得笔直。
  茶会设在前院的听雪阁。
  苏棠捧着青瓷盅进去时，满座贵女的目光刷地扫过来。
  王氏坐在主位，笑盈盈道：“阿棠最是手巧，先把羹汤呈上来吧。”苏瑶捏着帕子笑：“妹妹的手艺我早闻得，就等开开眼了。”
  她刚要上前，一道月白身影突然拦在跟前。
  裴砚不知何时到的，发间还沾着未干的晨露，伸手就把她手里的盅接了过去：“我替阿棠尝尝。”话音未落，已舀起一勺送进嘴里。
  苏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  却见裴砚刚咽下，眉峰突然拧紧，手撑着桌沿踉跄两步，瓷勺“当”地掉在地上。
  满厅哗然，苏瑶尖叫：“下毒！”王氏拍案：“快传太医！”
  苏棠跪在裴砚身边，看他额角沁出冷汗，喉结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只有她听见：“别怕，我尝着有古怪。”她眼眶一热，攥住他的手：“裴砚你别吓我...”
  太医来得极快。
  老医正搭过脉，又舀了勺羹汤放在鼻下嗅，脸色骤变：“这羹里有迷魂散！”王氏猛地站起来，金护甲刮得案几吱呀响：“谁干的？”
  “是翠缕姐姐。”小翠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，膝盖抖得像筛糠，“昨儿在后厨，我亲眼见她往砂锅里滴药水！”
  翠缕的脸瞬间煞白，后退两步撞翻了茶海。
  滚烫的茶水泼在她裙角，她却像没知觉似的，盯着苏棠耳后的胎记喃喃：“你根本不该活着...”
  王氏气得浑身发抖：“家法伺候！”两个粗使婆子上来架人，翠缕被拖出去时，怀里掉出团皱巴巴的纸——苏棠眼尖，看见上面盖着朱红宫印，最末一行写着“身有缠枝莲纹胎记者，速报”。
  人群渐渐散了。
  裴砚被扶到偏殿，拉着苏棠的手却不肯放：“我早让人盯着侯府，就怕你吃亏。”他指腹蹭过她手背，“以后你的事，我来护着。”
  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。
  苏棠望着他眼底的认真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  阿福不知何时跳上窗台，尾巴尖扫过她发梢，突然“喵”地叫了一声，爪子扒着窗棂往外探。
  “怎么了？”她顺着阿福的视线看出去，只看见满地碎金似的夕阳。
  深夜，苏棠在软榻上翻来覆去。
  阿福突然从她脚边跳起来，前爪扒着窗纸“簌簌”响。
  她披衣起来开窗，狸花猫“嗖”地窜了出去，月光里只余下条雪白的影子，往祠堂方向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