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铃铛轻响旧梦回

  夜色裹着桂香漫进院子时，苏棠仍抱着阿福坐在石凳上。
  掌心的银铃被体温焐得温热，“棠”字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——她耳后那枚淡粉色胎记，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，像被谁隔着皮肉按了颗滚烫的红豆。
  “阿福，你说这银铃......真的和我有关？”她低头蹭了蹭猫背，阿福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她手腕，像是在应。
  闭眼的刹那，热浪突然涌进鼻腔。
  是火。
  浓烟裹着焦糊味灌进喉咙，苏棠踉跄着后退，却撞进一双手臂里。
  那双手很软，腕间银铃碎玉般响着，和她掌心这枚同频共振。“棠儿，快走。”女人声音发颤，却把她往门外推得极狠，“别回头，记住，你叫苏棠，要好好活着......”
  “娘！”苏棠喊出声时，眼前的红绸喜服突然烧作灰烬。
  她猛地睁眼，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，怀里的阿福“喵”地轻叫，爪子轻轻拍她手背。
  院角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，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。
  系统光屏就在这时“叮”地弹出，淡蓝色光晕映得阿福的眼睛也泛着幽光：“宿主情绪波动剧烈，是否尝试激活’残存记忆碎片‘？
  需消耗金积分×500。“
  苏棠望着光屏上跳动的数字，喉结动了动。
  她想起昨日系统提示里那句“因果线重叠”，想起翠缕说的“那丫头的身份能掀翻侯府”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铃上的缠枝莲纹——那纹路和她耳后的胎记严丝合缝。
  “暂时不。”她咬了咬唇，把银铃塞进贴身香囊，“金积分留着换化毒膏更实在。”阿福歪头看她，尾巴尖卷住她一缕发，像是在替她把没说出口的“我要自己查”收进风里。
  三日后的重阳秋宴，镇北侯府的荷花厅飘满桂香。
  王氏扶着老夫人上座时，指尖在玛瑙念珠上重重一扣：“瑶儿最近跟宫里嬷嬷学了手点心，今秋的甜羹就交给她主持。”她眼角余光扫过立在廊下的苏棠，嘴角勾起半分笑，“棠丫头若想帮衬，替瑶儿搭把手也好。”
  苏瑶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，却还是垂眸福身：“妹妹手艺好，不如......”
  “我来做桂花酿藕粉吧。”苏棠突然开口。
  她望着王氏眼底闪过的错愕，心里明镜似的——王氏让苏瑶主持，分明是想借“嫡女掌宴”的由头压她一头；可刚才苏瑶那副“推贤让能”的模样，倒像是要把“抢功”的脏水往她身上泼。
  翠缕不知何时从廊角转出来，袖中飘出一缕沉水香：“苏姑娘选这道可巧了，前儿厨房新进的藕粉......”她顿了顿，眼尾扫过苏棠腰间的香囊，“可要仔细挑料才是。”
  苏棠盯着她泛红的眼尾——那是前日裴砚追出院子时，被阿福金芒灼的。“有劳姐姐提醒。”她笑得梨涡浅浅，转身时却摸了摸阿福的耳朵——这猫从昨夜起就总往厨房跑，爪子上沾着淀粉渣，怕是早替她探过虚实了。
  制作当日，厨房蒸笼腾起的白雾里，苏棠舀起一勺藕粉浆，舌尖刚触到那股涩味便皱起眉。
  她捏着调羹的手顿住——这根本不是新采的九孔藕磨的粉，倒像是掺了三成红薯淀粉。
  “阿福！”她低唤一声，脚边的猫“噌”地跃上案板，肉垫“啪”地拍在角落一袋糯米粉上。
  苏棠眼睛一亮，指尖按在太阳穴上——系统“味觉通神”技能激活时，连空气中漂浮的桂花香都变得有了重量。
  她迅速调了碗糯米浆，又取来新鲜糖桂花熬成蜜，待藕粉糊半凝时轻轻铺一层米浆，再撒上金黄的桂蜜。
  蒸笼盖合上的瞬间，甜香便裹着水汽漫出来，连守在门口的小翠都吸了吸鼻子：“苏姑娘这手艺，怕要把老夫人的魂儿都勾走。”
  秋宴开席时，荷花厅的水晶盏里盛着半透明的藕粉糕。
  上层米白如脂，嵌着星星点点的桂蜜；下层浅粉似霞，藕香裹着米香直往人喉管里钻。
  老夫人咬了一口，原本板着的脸立刻松开来：“这糕滑得像要化在舌头上，比当年宫里御厨做的还妙！”
  苏瑶捏着银匙的指节发白，刚要开口说“不过是取巧”，便见裴砚端着空碟施施然走过来。
  他素白衫角沾了点桂蜜，却浑不在意地夹起最后一块藕粉糕：“这最后一块，我替她留着。”
  满座贵女捂嘴轻笑，苏棠耳尖发烫，刚要说话，裴砚却低头把糕点塞进她嘴里：“你做的东西，我总舍不得别人抢。”他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桂蜜，眼底映着满厅灯火，“前儿在甜棠记，有个小公子抢你做的糖糕，你记不记得？”
  苏棠含着甜糕点头——那孩子被裴砚抱到腿上，哄了半天才把糖糕还回来，末了还红着眼眶说“世子哥哥的糖糕更大”。
  “所以啊。”裴砚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，“我的阿棠，只能被我抢。”
  荷花厅外，翠缕缩在朱漆柱后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  她望着苏棠耳后若隐若现的胎记，又摸了摸怀里那封未送的信——信上盖着宫印，写着“寻二十年前失踪郡主”。
  “姑娘，老夫人传话。”小丫鬟的声音惊得她手一抖，信笺飘落在地，最末一行字被月光照得清晰：“身有缠枝莲纹胎记者，速报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？”翠缕弯腰拾信，声音发哑。
  “宫里送来西域珍果，夫人说明儿要办茶会。”丫鬟歪头看她，“说是要请各家小姐来尝尝鲜。”
  翠缕望着荷花厅里相视而笑的两人，把信攥成一团塞进袖中。
  月光漏过廊角的葡萄架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阴影——这次，她要让苏棠连茶会的门槛都跨不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