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甜棠记初遇狼狗客

  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檐角，甜棠记的布幌被风掀起又落下，绣着的桂花在红绸上忽隐忽现。
  苏棠正弯腰往蒸笼里码糍粑，竹篾蒸笼里腾起的白雾模糊了眉眼，忽听得铜铃“叮铃”一声脆响，连带着一阵清冽的沉水香撞进鼻尖。
  她直起腰时，月白锦袍的影子已经投在青石板上。
  裴砚手里提着半收的湘妃竹伞，伞骨上的湘妃斑在阳光下泛着淡粉，正倚着门框笑：“这不是追着我抢糖糕的姑娘么？”他眼尾的泪痣随着笑意轻颤，“我在巷口就闻见桂花香，还道是哪家灶王爷偷溜下凡。”
  苏棠手里的糯米团“啪嗒”掉在案上。
  耳尖霎时烧得通红，她慌忙去捡，却见裴砚已经屈指拾起那团糯米。
  他指节修长，骨节处泛着淡粉，糯米团在他掌心显得更小了，凑到鼻尖嗅了嗅：“比昨日侯府宴席上的还香。”
  “世、世子爷怎么会来这儿？”苏棠喉结动了动，手指把围裙角绞出个皱巴巴的团。
  她不敢看裴砚的眼睛，只盯着他腰间的羊脂玉佩——那玉坠雕着云纹，光泽温润得像她熬了半夜的糖稀。
  裴砚晃了晃伞柄：“去城西军营点卯，路过这巷子。”他说着，目光掠过墙上的木牌，停在“桂花酿糍粑”那行字上，“新铺子？
  我可要做头一个客人。“
  苏棠的心跳得撞肋骨，转身去揭蒸笼时，手腕碰翻了装桂花的青瓷碗。
  金黄的桂瓣簌簌落进围裙口袋，她手忙脚乱去捡，却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声：“急什么？
  我又不抢。“
  蒸笼里的热气“轰”地涌出来，模糊了两人的视线。
  苏棠用竹夹夹起糍粑，糯米皮裹着桂花蜜，在白瓷碟上颤巍巍的。
  她端到柜台时，裴砚正支着胳膊看她，指节抵着下巴，眼尾微挑：“这就怕我了？
  昨日抢糖糕时的劲头呢？“
  “那是您先抢我的！”苏棠脱口而出，说完又慌得耳尖更红。
  她低头把碟子往裴砚面前推了推，青瓷底与木桌相碰，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
  裴砚捏起银叉，叉尖刚碰到糍粑，甜香便裹着桂花香窜进鼻腔。
  他咬下一口，糯米在齿间化开，桂花蜜的甜顺着舌尖漫开，尾调竟有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凉——和昨日侯府宴席上，老夫人夸“比宫里御厨还妙”的那道糖蒸酥酪，用的竟是同一种调糖手法。
  “这味道，和那天宴席上的很像。”裴砚放下银叉，目光灼灼盯着苏棠。
  苏棠正低头擦案上的桂瓣，闻言指尖顿了顿。
  她能听见自己喉咙发紧的声音：“公子说笑了，小店手艺粗陋，怎敢和侯府比。”
  裴砚没接话，目光扫过门框上“甜棠记”的木匾。
  黑檀木上的字是苏棠亲手写的，笔锋带着点稚拙的圆润，像她昨日捏的糖人。
  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：“这店名倒有趣，‘甜棠’......可是取自你的名字？”
  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  她早料到会有人问起店名，可真被当面点破，后颈还是渗出薄汗。
  她强笑着把抹布拧得发皱：“不过是掌柜图吉利起的，甜甜蜜蜜，棠棣之华......”
  “棠棣？”裴砚挑眉，“我倒觉得像’苏棠‘的棠。”他忽然倾身凑近，苏棠能看见他眼尾的泪痣，还有睫毛在眼下投的小阴影，“你可愿再做一次糖蒸酥酪？
  我想带回去给母亲尝尝。“
  苏棠的耳尖红到脖颈。
  她慌乱地点头，转身时撞翻了装桂花的竹篮，桂瓣落了满地。
  裴砚低笑出声，弯腰帮她捡桂瓣，指尖在案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  “系统提示：检测到烹饪任务【为裴砚制作糖蒸酥酪】，完成可获得银积分100。
  是否使用技能？“
  苏棠在心里应了声“是”，眼前霎时浮起半透明的操作界面。“味觉通神”技能启动后，她能清晰分辨出牛奶里的乳脂含量，连糖罐里混着的半粒粗砂糖都显得格外明显。
  她舀了三勺新挤的鲜牛奶，加半块老冰糖，用银勺顺时针搅了二十八圈——系统提示的最佳次数。
  熬煮时，她又用攒了半月的铜积分兑换了“雕花模具”。
  梨木雕的牡丹模具压在凝脂般的酪上，立刻浮出立体的花瓣纹路。
  最后撒一把炒得微焦的芝麻，甜香里添了丝坚果的醇厚。
  裴砚支着下巴看她操作。
  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发顶，碎金般的光斑落进发间。
  她垂眸时，眼睫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，鼻尖沾了点奶渍，像沾了糖霜的糯米糍。
  他喉结动了动，伸手替她擦去鼻尖的奶渍：“专心点，别熬糊了。”
  苏棠的手一抖，奶锅差点翻倒。
  她慌忙扶住锅柄，耳尖红得能滴血。
  裴砚却像没事人似的，托着下巴笑：“我娘最爱吃甜的，你可得做仔细了。”
  “吱呀”一声，铺门被大力推开。
  穿墨绿织金褙子的妇人踩着银鎏金鞋跟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抱手炉的丫鬟。
  王氏扫了眼店内，目光落在苏棠身上时，嘴角扯出抹冷笑：“三小姐倒是会寻乐子，竟在城南开起铺子了？”
  苏棠的脊背瞬间绷直。
  她垂眸福了福身：“回夫人，这是旁支陈表姐的产业，我替她照看几日。”
  “旁支？”王氏抚着腕上的翡翠镯子，“陈家人在扬州做盐商，何时在京城置了产业？”她目光扫过裴砚，见他衣着华贵，眉峰微挑，“这位是？”
  裴砚慢悠悠站起身，掸了掸袍角：“在下裴砚，定北将军府的。”他话音未落，王氏的脸色便变了——定北将军府与镇北侯府同列五军，裴老将军更是当今圣上的肱骨之臣。
  “原是裴世子。”王氏堆起笑，“不知世子爷怎会来这小铺？”
  裴砚端起刚做好的糖蒸酥酪，递到王氏面前：“苏姑娘手艺好，这糖蒸酥酪比宫里的还妙。
  夫人不妨带回去给侯爷尝尝？“
  王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  她盯着白瓷碟里的酪，又看了眼苏棠——这庶女往日在府里唯唯诺诺，今日竟能得裴世子青眼。
  她捏了捏帕子，勉强接过：“既如此，我便替侯爷谢过世子爷美意。”
  “夫人慢走。”裴砚笑着作了个揖，待王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，才转身对苏棠道，“下次做点心，记得留我先尝。”
  他提伞出门时，风掀起布幌，“甜棠记”三个大字在风里晃了晃。
  苏棠望着他的背影，直到那抹月白消失在巷尾，才发现自己攥着围裙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  “叮——”
  苏棠刚收拾完案上的奶渍，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。
  她慌忙看了眼四周，确定小桃和杏儿在里屋筛糯米，才在心里应道：“系统，什么任务？”
  “新任务发布：”
  后半句被风声卷走。
  苏棠摸着发烫的耳尖，望着柜台上未收的银叉——叉尖还沾着点桂花蜜，在阳光下闪着金亮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