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宴席

  侯府正厅的鎏金兽首香炉飘着沉水香，十二盏描金宫灯在梁下轻轻摇晃，映得满堂宾客的锦缎华服流光溢彩。
  裴砚跟着定北将军裴镇南跨进门槛时，鼻尖突然窜进一缕清甜——像晨雾里沾着露水的桂子，又像昨日在竹影院外闻到的，让他喉结发紧的甜。
  他目光在厅中一扫，最后落在东厢廊下那个素色襦裙的身影上。
  苏棠正踮脚整理食盒里的青瓷碟，发间银簪随着动作轻晃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  她听见动静转头，恰好撞进裴砚含笑的眼，耳尖霎时红了——那是她前日在厨房被春桃刁难时，偷偷塞给她半块糖糕的人。
  “宴席开始。”老夫人的声音响起，苏棠手忙脚乱把食盒抱稳，目光却瞥见主位旁的王氏正用帕子掩唇，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  头道甜点由苏瑶奉呈。
  她着月白绣芙蓉的裙裳，端着翡翠色瓷盅，步履轻盈如踏云：“这是瑶瑶新制的玫瑰八宝羹，还望祖母品鉴。”
  掀开盅盖的刹那，甜腻的玫瑰香裹着蜜枣、松子的气息漫开。
  老夫人舀了一勺，刚入口便皱了皱眉——甜得发齁，玫瑰酱的涩味在舌尖打转。
  可她扫了眼王氏殷切的目光，还是点头：“不错。”
  宾客们跟着附和，王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  苏棠垂眸盯着自己食盒里的桂花酿糍粑——方才用系统技能尝过，糯米的绵软裹着桂蜜的清冽，甜得恰到好处。
  “三妹妹的甜点呢？”苏瑶忽然抬眼，笑意温柔得滴水，“今日宴席难得，妹妹可要让大家开开眼。”
  苏棠应了声，端着托碟上前。
  瓷碟里的糍粑白得像初雪，表面的并蒂莲纹路精致得能数清花瓣，浇上的桂蜜在盏中凝成琥珀色的光。
  满厅的甜香霎时变了——先前玫瑰的浓艳被压了下去，余下的是山涧晨雾里漫开的桂子香，清润得连老夫人都直起了身。
  “好个桂花酿糍粑。”裴砚突然出声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，“昨日在竹影院外闻到的，原是这味儿。”
  苏棠耳尖更红了，指尖攥紧了裙角。
  她正要退下，身后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——端着豆沙碗的小丫鬟绊到桌角，整碗深褐色的豆沙“哗啦”泼在她衣襟上！
  “哎哟！”小丫鬟吓得跪在地，“奴、奴才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  “三小姐连个豆沙都端不稳？”翠缕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扶着苏瑶的胳膊冷笑，“这手笨得，倒像从未进过厨房似的。”
  苏棠低头看着衣襟上的污渍，心跳得厉害。
  她分明记得，方才在厨房，翠缕递来的豆沙里掺了乌头碱，是系统的被动解毒技能救了她。
  可此刻这碗豆沙......她悄悄用舌尖舔了舔唇——果然，除了甜腥，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，是泻药！
  “叮——检测到食材污染，是否启动‘化毒金疮膏’替代方案？”系统提示音炸在脑海里。
  苏棠攥紧托碟的手微微发抖。
  她余光瞥见王氏正端着茶盏，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来；苏瑶垂着眼，指尖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  “确认。”她在心里默念。
  下一秒，掌心的托碟突然一轻。
  她低头——方才被豆沙溅到的糍粑不知何时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碟糍粑。
  色泽比先前更莹润，桂蜜的香气里还多了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，连碟沿的并蒂莲纹路都更清晰了几分。
  “三妹妹这是......”苏瑶的声音发颤。
  苏棠抬眼，朝老夫人福了福身：“方才手滑，倒让老夫人看笑话了。
  这是新做的桂花酿糍粑，还请您尝尝。“
  老夫人接过瓷碟，用银匙舀了一小块。
  入口的瞬间，她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——糯米软而不黏，桂蜜甜而不腻，最妙的是那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，像深山里晨雾浸过的松针，清冽得直透心尖。
  “好！”老夫人拍着桌子笑，“比那什么玫瑰羹强多了！”
  侯爷放下酒盏，也夹了一块：“确实妙。
  这手艺，比府里的掌勺娘子都强。“
  裴砚凑过去闻了闻，突然低笑：“怪不得昨日在竹影院外，我抢你半块糖糕你能追我三条街——原是真有本事的。”
  苏棠的耳尖红得滴血，却还是扬起笑：“那世子爷今日可得多吃两块，省得又去抢旁的姑娘糖糕。”
  满厅哄笑里，苏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  她原想着，那碗掺了泻药的豆沙泼在苏棠身上，要么她当众出丑，要么被迫换甜品，到时候再趁机说她手生。
  可谁能想到......她抬眼看向王氏，却见主母正盯着苏棠，目光里浮起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阴鸷。
  宴席散得比往常早。
  王氏回房时，护甲敲着妆奁的声音格外响：“翠缕，你怎么搞的？
  那豆沙怎会被换掉？“
  “夫人明鉴。”翠缕跪在地，额头沁着汗，“奴婢亲眼看着她把豆沙倒进水缸，今日这碗是新换的......许是那小蹄子运气好？”
  王氏眯起眼，望着窗外苏棠离去的背影。
  风掀起她的裙角，腕间的红绳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她昨日特意让人送去的西域香料盒里，混着的“好运绳”。
  原想着借香料里的迷药让苏棠出丑，谁能想到......
  另一边，苏棠躲在竹影院的桃树下，悄悄打开系统界面。
  光屏上的银积分数字跳得飞快——50、100、150......她数到第三遍时，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：“叮——积分累积达标，系统即将......”
  “三小姐！”小丫鬟的声音从院外传来，“老夫人让您去松鹤堂，说要教您管中馈！”
  苏棠手忙脚乱关掉光屏，发间的银簪又晃了晃。
  她望着天边的火烧云，嘴角勾起笑——这才刚开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