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糖蒸酥酪引风波

  苏棠端着青瓷碗往回走时，指尖被碗底的余温焐得发红。
  刚转过月洞门，就见苏瑶倚着朱漆柱子，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颤：“三妹妹这是要回竹影院？”
  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，可苏棠望着她裙角金线绣的芍药——那是昨日老夫人寿宴上，王氏特意让人给嫡女裁的新料子，比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湖蓝衫子鲜亮十倍——后颈泛起细汗。
  原主记忆里，这位嫡姐从前总爱摸着她的头说“妹妹可怜”，转头就把她的冬衣送给三等丫鬟。
  “回嫡姐的话，我在厨房做了糖蒸酥酪。”苏棠垂眸盯着碗里颤巍巍的奶冻，故意忽略对方扫过碗沿的目光，“正要回房收着。”
  “哎呀，老夫人最是爱吃甜食。”苏瑶忽然扶住她的胳膊，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一按，“我前日去松鹤院，见老祖宗对着厨娘做的枣泥酥直叹气，说不如当年在江南吃的糖蒸酥酪。妹妹若把这碗送过去，老夫人该多欢喜？”
  她的帕子沾了茉莉香粉，熏得苏棠鼻尖发痒。
  系统光屏在她眼前忽明忽暗，任务进度条正从80%往上涨——方才在厨房，她故意把火候比原方多蒸半柱香，让奶酪更绵密些，为的就是等这个由头。
  “嫡姐说的是。”苏棠抬头时露出梨涡，“我这就去松鹤院。”
  苏瑶的指甲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，很快又换成关切的笑：“妹妹慢些走，当心烫着。”
  松鹤院的朱门挂着铜环，翠缕正指挥小丫鬟擦门框，见苏棠过来，抱臂挡在门前：“三小姐如今倒是懂得孝敬了？上回老夫人房里的桂花糕少了两块，是谁被罚跪了祠堂？”
  苏棠望着她鬓边那支翡翠簪子——原身记得，这是王氏上个月赏的，比自己生母留下的银簪子贵十倍——攥紧碗底。
  她能闻到从门里飘出的沉水香，混着糖蒸酥酪的甜，在鼻尖凝成一团。
  “劳烦翠缕姐姐让让。”她侧着身子挤进门，青瓷碗在廊下的穿堂风里晃出涟漪。
  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打盹，听见动静睁眼时，目光先落在碗上。
  苏棠捧着碗跪下去，奶白的酪上撒着金桂，在晨光里像落了星子：“老祖宗，这是棠棠新学的糖蒸酥酪，您尝尝？”
  老夫人用银匙舀起一勺，刚碰到舌尖，眉梢就挑了起来。
  她慢慢咽下去，又挖了半勺，眼尾的细纹都舒展了：“甜而不腻，滑得像要化在喉咙里。谁教你做的？”
  “是...我生母从前在厨房当差，教过我些点心方子。”苏棠喉咙发紧，原身的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生母周姨娘被王氏罚去洗马厩那日，也是这样抱着她，说等天暖了要做糖蒸酥酪。
  老夫人盯着她脚腕上的红绳看了片刻，突然招手：“来，坐我身边。”
  翠缕端茶进来时，正见苏棠给老夫人剥莲子，老夫人的手搭在她手背上，声音比往日软和：“明儿让厨房多拨两斤牛奶，给三丫头做点心用。”
  消息传到正院时，王氏刚喝完参汤。
  茶盏重重磕在案上，震得枸杞浮起又沉下：“好个不安分的！才得老夫人两句好话，就敢往跟前凑？”
  翠缕跪在地上，垂着的手绞紧帕子：“夫人放心，明日宴席的事，奴婢已和大小姐商量过。原定是大小姐做枣泥酥，可老夫人昨儿提了嘴要添道甜品，奴婢便‘建议’让三小姐也参与。到时候——”她抬眼时，眼底闪过阴鸷，“只要她出半分差错，老夫人的脸可就...”
  王氏抚着护甲笑了：“到底是我调教的人。去，把那盒西域香料给大小姐送去，莫要委屈了瑶瑶。”
  苏棠回到竹影院时，系统提示音“叮”地炸在脑海里：“新任务：协助筹备明日宴席，做出至少一道惊艳众人的甜品。奖励：银积分×50。”
  她扑到床上，把脸埋在旧棉絮里笑出声。
  系统商城的光屏在眼前展开，铜积分刚好够换“桂花蜜”和“雕花模具”——上回用铜积分抽中的“味觉通神”技能还剩三次使用机会，正好派上用场。
  第二日天刚亮，苏棠就提着食盒往厨房跑。
  灶上的蒸笼正冒热气，苏瑶的丫鬟春桃叉着腰站在案前：“三小姐来这么早？我们大小姐说了，宴席的甜品要精益求精，你可别添乱。”
  苏棠没理她，掀开最上层蒸笼——枣泥酥的甜香混着玫瑰酱的腻味涌出来。
  她凑近嗅了嗅，又用指尖蘸了点糖霜抿在舌尖。
  系统技能发动时，味蕾突然变得敏锐，甜、酸、涩在口腔里层层剥开——果然，糖放多了，玫瑰酱里还混了没滤净的花瓣渣。
  她转身从食盒里取出桂花蜜，糯米粉在案上撒开，揉成半透明的团子时，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晃。
  雕花模具压下去，雪白的糍粑上立刻浮起并蒂莲的纹路，浇上熬得透亮的桂花蜜，连灶下烧火的小丫鬟都凑过来看：“三小姐手真巧，这糍粑比画的还好看。”
  “三妹妹好手艺。”
  苏棠后背一僵。
  翠缕不知何时站在身后，手里端着青瓷碗，碗里的豆沙泛着油光：“这是大小姐特意给你备的配料，说是怕你做的糍粑太素。”
  豆沙的甜腥气钻进鼻子，苏棠望着翠缕眼底那抹她读不懂的暗光，突然想起原身被毒倒的那日——也是这样一碗甜汤，喝下去胃里像烧了团火。
  “替我谢过姐姐。”她笑着接过碗，转身时悄悄把豆沙倒进水缸。
  系统光屏弹出提示：“检测到豆沙中含有微量乌头碱，已触发‘基础解毒’被动技能。”
  日头升到正中央时，侯府正厅的红绸被风掀起一角。
  裴砚跟着父亲跨进门槛时，目光扫过廊下挂的十二盏描金宫灯，最终落在东厢厨房方向——那里飘来一缕甜香，像浸了晨露的桂花，又像他昨日在苏棠碗边闻到的，让人心尖发颤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