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双魂归一

  后厨房的月光被染成鎏金色时，苏棠的指尖还沾着裴砚的血。

  那血珠顺着她颤抖的手背往下淌，落在青砖上晕开小红花，像极了去年上元夜她捏给他的糖人，糖稀滴落时的模样。

  ＂阿砚！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试图用衣袖去捂他心口那道正在剥落金鳞的伤口。

  可裴砚偏要笑着握住她的手，将那片染血的衣袖按在自己心口。

  那里的心跳有力得惊人，一下一下撞着她掌心，倒像是在替他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
  ＂看。＂他喉结滚动，指腹蹭过她发间翘起的碎发，＂命轮的辐条在愈合。＂

  苏棠这才抬头。

  原本裂痕密布的金轮此刻正缓缓旋转，十二根辐条上的＂契＂字泛着暖光——最亮的那根刻着糖糕的纹路，糖粒在金光里闪着细芒；次亮的那根浮着翡翠虾饺的轮廓，薄如蝉翼的皮儿仿佛能透出内里的虾仁；还有根辐条上，百年松茸的虚影若隐若现，是她第一次用金积分抽中的宝贝，后来熬成药汁喂他时，他皱着眉却连药渣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
  原来命运早把所有甜与苦都串成了线，就等此刻织成护她周全的网。

  ＂嗤——＂

  一道刺耳的尖啸撕裂金芒。

  影主残魂的黑雾本已散成碎絮，此刻却突然凝成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，泛着幽光的指甲狠狠抓向命轮。

  苏棠腕间的系统空间＂咔＂地又裂开道缝，半枚泛着铜锈的抽奖券飘出来，在金芒里化作糖蒸酥酪的虚影——那是她第一次哄老夫人开心时做的点心，老夫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，转头就赏了她整个庄子的甜橘。

  ＂你已非命轮之主！＂裴砚低喝一声，掌心按得更紧。

  金轮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，十二道辐条同时迸出金链，如游龙般缠上影主残魂。

  黑雾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，像被泼了滚油的棉絮，青面鬼脸扭曲着，指甲深深掐进金链里，却只蹭下几点火星。

  ＂命轮之力......终将回归混沌......＂影主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弱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  话音未落，金轮突然剧烈震颤，原本稳定的光茧＂砰＂地炸开。

  苏棠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，后厨房的青砖地正在急速倒退——命轮封印裂开了！

  狂暴的力量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，吹得她发带纷飞。

  裴砚立刻将她护在怀里，后背抵着墙，却被那股力量撞得踉跄。

  苏棠听见他闷哼一声，喉间尝到铁锈味，才发现自己咬到了嘴唇。

  ＂抓紧我。＂裴砚的声音裹着风声灌进她耳朵，手臂像铁箍似的圈着她腰，＂别怕，我在。＂

  下一刻，两人被那股力量狠狠拽进命轮核心。

  天旋地转间，苏棠只来得及抓住裴砚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她用系统积分换的和田玉，刻着＂棠＂字，他说要戴到进棺材那天。

  等再能看清东西时，苏棠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金色光海里。

  光海没有边际，无数半透明的命轮碎片漂浮其中，每片碎片上都流转着模糊的光影：有穿粗布裙的小厨娘在颠勺，有穿锦袍的少年蹲在灶台边偷糖糕，有白发老夫人举着糖蒸酥酪笑得眯眼，还有......她自己？

  ＂这里......是命轮的源头？＂她轻声道，指尖轻轻碰过一片碎片。

  那碎片突然发出嗡鸣，光影变得清晰——竟是她穿越那日，原身倒在柴房里，系统空间突然在腕间亮起的画面。

  裴砚握紧她的手，掌心的薄茧蹭着她的软肉：＂疼吗？＂

  ＂不疼。＂苏棠摇头，目光扫过四周漂浮的碎片，＂这些......好像是我们的记忆？

  可有些我没见过......＂她指着一片泛着银光的碎片，里面有个穿玄色衣袍的女子，正将一枚玉佩塞进婴儿襁褓，＂这是......＂

  ＂叮——＂

  腕间突然传来灼热的刺痛。

  苏棠低头，只见系统空间的纹路正泛着诡异的红光，原本温驯的系统面板此刻剧烈震动，像要挣脱她的手腕。

  她刚要开口，系统突然弹出一行乱码，接着是机械音夹杂着电流声：＂检测到命轮......核心......警告......能量......＂

  话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苏棠望着腕间逐渐暗下去的系统，又抬头看向裴砚。

  他的命轮印记不知何时淡了许多，却仍笑着替她理了理被吹乱的发丝：＂别怕，不管去哪，我都陪着你。＂

  光海里的碎片突然开始旋转，金色的光流裹着他们缓缓上升。

  苏棠望着四周流转的光影，突然想起前几日系统提示的＂命轮终局＂——原来终局不是结束，而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。

  腕间的系统再次震动，这次更剧烈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。

  苏棠下意识攥紧裴砚的手，听见光海深处传来悠远的钟声，一下，两下，像是在敲醒某个沉睡千年的秘密。

  而那枚原本刻着＂棠＂字的玉佩，此刻正泛着幽光，上面的纹路竟与命轮辐条的＂契＂字如出一辙。

  苏棠腕间的系统突然像被火钳烫了的铜铃，震得她整只手都在发颤。

  她慌忙去捂，却见原本温驯的银色纹路正翻涌成血红色，系统面板上的字像被泼了墨汁的宣纸，扭曲着浮现出新提示：「检测到命轮核心，是否启动『命轮归元』？」

  ＂归元？＂她倒抽一口冷气，指尖被震得发麻，＂这是什么？

  系统之前从没提过......＂

  裴砚的掌心覆上来，替她托住发烫的手腕。

  他指腹轻轻蹭过系统纹路，眼底闪过锐光：＂之前影主残魂冲击命轮时，系统空间裂开过。

  许是命轮核心的力量激活了它隐藏的程序。＂他顿了顿，垂眸看她泛白的指节，声音软下来，＂怕吗？＂

  ＂怕。＂苏棠实话实说，却反手攥住他的手腕，＂但更怕不弄清楚，下次再被影主那种东西算计。＂她咬了咬唇，望向悬浮的命轮碎片——其中一片正映出前几日她被嫡姐苏瑶推下荷花池的画面，裴砚穿着朝服扑进水里捞她，浑身滴水却先把她护在怀里。＂阿砚，我们的命轮里藏了太多东西，总要撕开看看。＂

  系统提示音再次炸响，这次连光海都泛起涟漪。

  裴砚突然皱眉，指尖按上自己心口。

  那里原本淡去的命轮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亮，金红两色光雾从皮肤下钻出来，像两条交缠的灵蛇，顺着他手臂游向苏棠腕间的系统。

  苏棠倒吸一口气，看见自己腕间的系统纹路也在变化——原本机械感十足的齿轮图案，竟渐渐浮现出与裴砚印记相似的流转云纹。

  金红两色光雾在两人交握的手间汇合，化作两枚旋转的小轮，一枚金轮刻着糖糕、虾饺、松茸的纹路，一枚红轮浮着将军府的玄甲、裴砚常佩的玉牌、还有那日他替她挡刀时染血的袖角。

  ＂看。＂裴砚低笑一声，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
  两枚小轮突然＂咻＂地钻进皮肤，他心口的印记变成了双轮交叠的模样，＂我们的命轮，早就该合为一体。＂

  苏棠能清晰感觉到，有温热的力量顺着交握的手流入自己体内。

  那力量不似之前命轮爆发时的狂暴，倒像春泉漫过溪石，带着裴砚独有的松木香。

  她突然想起初遇时他抢她糖糕的模样，想起他蹲在灶前替她扇风时被烟火熏红的眼尾，想起他说＂我裴砚的媳妇，谁都不能欺负＂时发亮的眼睛。

  原来这些细碎的光，早就在命轮里织成了网。

  光海突然剧烈翻涌。

  原本漂浮的命轮碎片像被磁石吸引，＂簌簌＂飞向同一方向，在他们前方聚成一扇巨大的门。

  门身由流动的金纹构成，十二根辐条与之前的命轮如出一辙，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：「命轮源」。

  系统终于恢复了机械音，只是比以往多了几分沙哑：＂开启命轮之门，可得命轮起源之秘。＂

  苏棠望着那扇门，喉头发紧。

  门后透出的光里，她仿佛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——有穿粗布裙的小厨娘，有穿玄甲的将军，有个怀抱婴儿的女子正将玉佩塞进襁褓......那些画面闪得太快，快得她抓不住，却又像一根细针扎进记忆深处，疼得她眼眶发酸。

  ＂走吗？＂裴砚拇指摩挲她手背，＂你若怕，我们就退。

  大不了回后厨房熬粥，我给你烧火。＂

  苏棠仰头看他。

  他的眼睛里有光海的倒影，有她的倒影，还有藏都藏不住的坚定。

  她突然笑了，梨涡在脸颊上漾开：＂裴小世子，你忘了？

  我可是连影主残魂都敢硬刚的苏棠。＂她拽着他往门边走，＂再说了......＂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，＂你在，我怕什么？＂

  命轮之门在他们靠近时缓缓开启。

  门后涌出的风带着松脂香，像极了裴砚身上的味道。

  苏棠正要抬脚，门内突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
  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，又像在耳边低语，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颤，却又陌生得让她脊背发凉：＂你们终于来了......我等你们很久了。＂

  话音未落，门内的光突然大盛。

  苏棠下意识闭了闭眼，再睁眼时，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画面——

  青砖灰瓦的院子里，穿粗布裙的小厨娘踮脚往灶上放蒸笼；

  玄甲裹身的将军站在城墙上，手里攥着半块糖糕，糖渣落进甲缝里；

  白发老夫人举着糖蒸酥酪，眼角的皱纹堆成花，身后站着个穿玄色衣袍的女子，怀里的婴儿正攥着块刻着＂棠＂字的玉佩......

  ＂这是......＂苏棠的声音发颤。

  裴砚握紧她的手，目光灼灼：＂不管这是哪里，不管里面藏着什么。＂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，＂我陪你看。＂

  命轮之门完全敞开，门内的光如潮水般涌来。

  苏棠最后望了眼腕间的系统——此刻它的纹路已与双轮印记融为一体，泛着温暖的金红色。

  而门内那道声音，正轻轻念出两个名字：＂阿棠，阿砚......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