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命轮终局

  后厨房的瓦罐还煨着余温，甜丝丝的药香裹着灶火的暖意，在两人交颈的间隙里缠绵。

  苏棠刚要抽回舀汤的手，裴砚心口那抹暗红突然像被泼了墨汁，黑雾翻涌着凝成半透明的人影——青面獠牙，眼尾两道血痕直拖到下颌，正是她昨日翻查《命轮志》时，在残页里见过的影主画像。

  ＂命轮之力，终究归我。＂沙哑的声音像锈剑刮过锅底，震得苏棠耳骨生疼。

  那影子抬手，指尖凝成漆黑的爪刃，直戳裴砚心口的印记。

  裴砚猛地绷紧身体，喉间溢出破碎的痛哼。

  苏棠腕上还留着他方才咬出的齿印，此刻被他攥得更紧，指节泛白。

  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，黏腻得像要渗进她骨头里，可更让她心悸的是，那爪刃每近一分，裴砚眼底刚褪去的暗红便翻涌一分。

  ＂阿砚！＂苏棠急得眼眶发热，另一只手按上裴砚心口的印记。

  命轮之力顺着指尖涌出来，金雾裹着药香腾起，却被影主残魂的黑雾绞成碎片。

  她这才惊觉，方才喂下的净魂羹虽压下了他体内的戾气，却也像拆了道防线——影主残魂竟借着药气的温和，悄悄渗透得更深了。

  ＂你已死。＂苏棠咬着牙，命轮印记在腕间灼得发烫，＂命轮不该再属于你！＂

  话音未落，她体内突然泛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，不是机械的＂叮＂，而是清越的凤鸣。＂叮——检测命轮终局触发，系统升级完成。

  解锁＇命轮合璧＇技能：命轮共生者以本源之力相融，可抵御影主残魂侵蚀。＂

  苏棠瞳孔骤缩。

  原来系统说的＂共生者＂，从来不是什么甜言蜜语的比喻。

  她想起初遇裴砚时，他抢她糖糕被烫到舌头还硬说＂不甜＂的傻样；想起他在老夫人寿宴上，悄悄把她掉的银镯子塞进自己袖袋；想起昨夜他抱着她在命轮秘境里跑，说＂阿棠别怕，我背你跑一辈子＂。

  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，都是命轮在千年前就系好的红绳。

  影主残魂的爪刃已经贴上裴砚的皮肤，黑雾顺着他的血脉往四肢蔓延。

  苏棠急得眼泪掉在裴砚颈侧，他却像有所察觉似的，睫毛颤了颤，哑着嗓子唤她：＂阿棠...手疼。＂

  他还在担心她被攥疼的手腕。

  苏棠突然笑了，带着哭腔。

  她松开舀汤的手，转而握住裴砚的手腕——不是挣脱，是十指相扣。＂阿砚，你记不记得？＂她贴着他耳朵轻声说，＂你说要陪我吃遍大楚的糖糕，要在甜棠记后院种满我爱的桂花。＂

  裴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，原本紧攥的力道松了些。

  苏棠趁机翻转手掌，将两人掌心相对。

  她腕间的命轮印记亮得刺眼，裴砚心口的印记竟也跟着泛起金光，两道光纹像活了似的，顺着交握的手爬向彼此。

  影主残魂发出尖啸，黑雾疯狂翻涌着要切断这联系。

  苏棠能感觉到命轮之力在体内翻江倒海，疼得她几乎要昏过去，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松。

  她看见裴砚眼底的暗红在一点点褪去，看见他终于能聚焦的眼神里，有她熟悉的、要把全世界捧给她的温柔。

  ＂系统说...＂苏棠喘着气，额头抵着他的，＂我们该合为一体。＂

  裴砚用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，笑了：＂好。＂

  两簇金光在掌心相撞的刹那，后厨房的月光突然变得璀璨。

  影主残魂的尖啸被压成细响，像一片雪花坠入沸水。

  苏棠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，和裴砚的心跳，在命轮结界里合为同一个节奏。

  瓦罐里的净魂羹早凉了，可两人交握的手，烫得能烙红彼此的掌心。

  两簇金光在掌心相撞的刹那，苏棠只觉命轮之力如沸水翻涌着冲上天灵盖。

  那些被系统碎片拼起的记忆突然活了——千年前命轮初成时，她作为重塑者在星轨下刻下的第一笔，竟与此刻裴砚掌心传来的温度严丝合缝。

  原来所谓＂共生者＂，是命轮在成型那日便埋下的双生芯，像两盏灯芯同燃一炉，离了谁都要灭的。

  裴砚的掌心烫得惊人，却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握得都稳。

  他指腹蹭过她腕间命轮印记的纹路，低笑震得两人相贴的额头都在颤：＂我媳妇的命轮，也只能我来守。＂话音未落，原本交融的金光突然炸开细碎金芒，在两人交握的手间凝成半透明的金色轮盘，十二道辐条上分别刻着＂甜＂＂安＂＂契＂＂生＂等小字，正是《命轮志》里记载的＂命数本源＂。

  影主残影的尖啸陡然拔高，青面獠牙的脸扭曲成漩涡状的黑雾，原本要渗入裴砚血脉的爪刃突然倒转，狠狠扎进地面青砖。＂找死！＂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千年怨毒，整间后厨房的梁柱都在震颤，瓦罐里凉透的净魂羹被震得泼出来，药香混着焦糊味刺得苏棠鼻尖发酸。

  更骇人的是那金色命轮，辐条上的＂生＂字突然泛起血光——影主残魂正用自身怨气啃噬命轮根基，连带着苏棠丹田处的系统空间都在晃动，原本规整的抽奖转盘裂出蛛网纹。

  ＂阿棠别怕。＂裴砚突然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，温热的唇落在她睫毛上，＂你看。＂他另一只手抚上她后腰，那里不知何时也泛起淡淡金纹，与心口的印记连成星芒状的光络。

  苏棠这才惊觉，自合璧起，裴砚的命轮之力便如细流般往她体内涌，不是掠夺，是补给——原来共生者的力量从来不是此消彼长，是同根而生的两棵树，根系交缠，风雨共担。

  ＂叮——检测命轮封印震动，启动＇命轮终局＇程序。＂系统的凤鸣音里多了几分急切，＂影主残魂已侵蚀命轮本源，需以一人献祭命轮之力完成最终封印。

  警告：献祭者将失去命轮印记及相关能力，严重者......＂

  ＂严重者如何？＂苏棠打断系统提示，指尖掐进裴砚掌心，指甲几乎要渗出血来。

  她能感觉到命轮辐条上的＂生＂字正在崩裂，每道裂痕都像扎在她心口。

  原来系统说的＂终局＂不是胜利，是要她在＂保全命轮＂和＂保全裴砚＂间选一个——就像穿越那日在火场里，她抱着最后半块糖糕冲出孤儿院，却没能救下收养她的厨娘。

  ＂阿棠。＂裴砚的拇指按住她颤抖的手背，＂你记不记得上个月在甜棠记，你非说要做＇同心糖人＇？＂他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命轮印，＂那糖人师傅说，两个糖人得用同一锅糖浆，火候到了要一起离火。＂他突然笑起来，眼尾的泪痣在金光里忽明忽暗，＂那时候我就想，原来有些事啊，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一起担的。＂

  苏棠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交握的手背上，溅起细小的金芒。

  她想摇头，想说＂我不要你当离火的那个＂，可裴砚的眼神太稳了，稳得像定北将军府前那对石狮子，稳得像他第一次替她挡下主母的茶盏时，说的那句＂这是我媳妇＂。

  ＂系统。＂裴砚突然开口，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，却像重锤砸在苏棠心上，＂献祭需要怎么做？＂

  ＂阿砚！＂苏棠惊得要抽手，却被他攥得更紧。

  他的掌心有薄茧，是练剑时磨出来的，此刻正一下下蹭着她掌心的软肉，像在哄她吃新做的糖蒸酥酪。＂你看那命轮。＂他抬下巴示意两人之间旋转的金轮，＂辐条上的＇契＇字亮得最狠，那是我们初遇时你喂我吃的糖糕，甜得我舌头都麻了。＂他喉结滚动，＂要是没了这个＇契＇，往后谁替你尝糖糕甜不甜？

  谁在你被老夫人夸时，偷偷往你袖袋塞蜜饯？＂

  影主残魂的黑雾突然凝成实质的手，朝着命轮狠狠抓来。

  苏棠腕间的系统空间＂咔＂地裂开一道缝，最后半枚抽奖券飘出来，在金芒里化作＂百年松茸＂的虚影——那是她第一次用金积分抽中的宝贝，后来用来给裴砚熬药，治好了他的寒症。

  原来命运早把所有伏笔都埋好了，连最甜的糖、最苦的药，都是为了今日这一握。

  ＂阿棠，你是我命定之人。＂裴砚的声音突然低下去，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哑，＂我怎会让你独自承担？＂

  他的指尖轻轻碰向旋转的命轮之印，金轮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，十二道辐条同时亮起，将两人笼罩在金色光茧里。

  苏棠看见他眼底的温柔漫成海，看见他唇形动了动，说的是＂别怕＂。

  然后那只带着薄茧的手，稳稳按在了命轮中心。

  命轮之光骤然炸成万千金蝶，后厨房的月光被染成鎏金色。

  影主残魂的尖啸被撕成碎片，黑雾像被风吹散的纸灰，连最后一声＂不可能＂都没来得及说完。

  苏棠只觉有滚烫的液体溅在脸上，是裴砚的血——他心口的命轮印记正在剥落，每一片金鳞脱落都像剜他的骨。

  ＂阿砚！＂她扑过去要捂他的伤口，却被他笑着握住手，按在自己心口。

  那里的心跳还是有力的，一下一下，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。＂看。＂他指着逐渐稳定的命轮，辐条上的裂痕正在愈合，＂我们的糖人，要出锅了。＂

  金蝶越飞越高，撞碎了后厨房的窗纸，飞向外面的夜空。

  苏棠听见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＂咚＂的一声，像在敲醒某个沉睡的秘密。

  而她掌心的命轮之印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浅的裂痕，像朵未开的花，静静等着下一场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