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心火难熄

  山风卷着雾霭掠过石缝，苏棠的指尖还沾着净露的清润，却已被裴砚骤冷的体温灼得发疼。

  她蹲在他身侧，沾着露水的指尖按在他心口暗红印记上，喉间发紧：＂砚哥哥，我数到三，你屏住气。＂

  裴砚额角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进衣领，却仍腾出一只手覆住她手背。

  他掌心的温度比山风更凉，声音倒稳得像定盘星：＂阿棠，我信你。＂

  数到＂二＂时，苏棠的指尖微颤。

  那滴月光般的净露刚触到皮肤，便像被什么凶兽撕咬着，＂滋＂地没入血肉。

  她盯着那团暗红印记——原该如冰雪消融的纹路，此刻却翻涌得更凶，像被浇了热油的藤蔓，眨眼间爬过锁骨，在裴砚颈侧绽出狰狞的花。

  ＂这不对......＂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，＂系统说净露能镇侵蚀之力，怎么会......＂

  话音未落，裴砚突然攥紧她手腕。

  他的指节泛着青白，喉间溢出闷哼，额上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进眼睛，却固执地不肯闭眼。

  苏棠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红，像两簇要烧穿苍穹的火：＂阿棠，我体内......有东西在烧。＂

  她慌忙去探他的脉。

  原本紊乱的命轮之力此刻竟与侵蚀之力绞成一团，烫得她指尖发痛，哪还有半分之前的阴寒？

  倒像是......有人在裴砚心口架了座熔炉，正用最烈的火，将他的筋脉一寸寸煅烧。

  ＂砚哥哥！＂苏棠急得眼眶发红，另一只手按上他发烫的脸颊，＂是不是我弄错了用法？

  还是这净露根本不是真的？＂

  裴砚勉强扯出个笑，却疼得额头抵上她的：＂傻阿棠，你在我身边，就是最好的药。＂他话音刚落，喉间突然溢出腥甜，血珠顺着两人相贴的脸颊滚落，在石地上绽开小小的花。

  ＂系统！

  系统！＂苏棠顾不上擦脸上的血，急得直喊，＂之前的任务说明是不是漏了什么？

  净露为什么会让情况更糟？＂

  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在识海炸响，震得她耳尖发麻。

  【检测到宿主伴侣命轮之力异常融合，触发特殊任务：以＂命轮之火＂炼制＂净魂羹＂】

  【任务说明：侵蚀之力与命轮之力融合生成＂心火＂，需以宿主命轮本源为引，配合特定食材熬煮净魂羹，方可驱火护脉】

  【任务奖励：金积分300，命轮残羽碎片×1（可修复命轮裂痕）】

  苏棠猛地睁大眼睛。

  净魂羹！

  三个月前系统发布过＂复刻古籍名羹＂的日常任务，她为了攒积分换刀工图谱，特意在甜棠记后厨房练了七七四十九天。

  当时那碗羹熬得太急，糖霜撒多了些，可味道......

  ＂我练过！＂她抓住裴砚的手按在自己心口，掌心的命轮印记泛起暖金光芒，＂砚哥哥你撑住，这羹要的是命轮之火做底，我现在就......＂

  ＂阿棠。＂裴砚突然截住她的话，指腹轻轻擦过她眉心的印记，＂先别急。＂他虽疼得冷汗浸透中衣，眼底却亮得惊人，＂你说这羹要什么食材？

  我让影卫现在就去寻。＂

  苏棠正要开口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多了道半透明的清单，在两人眼前缓缓展开——

  【净魂羹主材：千年火灵芝（需生长在火山口三百年以上）、命轮残羽（需取自上古命轮鸟尾羽）】

  【辅材：玉露琼浆米（系统商城可兑换）、南海珊瑚蜜（需宿主亲自采集）】

  山风突然卷得更急，吹得清单边缘泛起涟漪。

  苏棠望着＂千年火灵芝＂几个字，喉间发紧——大楚王朝最北的火山在极寒之地，传闻那火山口终年覆雪，却藏着能焚尽万物的地火。

  而命轮鸟......她想起之前在古籍里见过的记载，那是与命轮共生的神鸟，百年前便已绝迹。

  ＂阿棠？＂裴砚见她突然沉默，伸手揉了揉她发顶，＂是不是很难找？＂

  苏棠回过神，用力摇头。

  她望着裴砚颈侧还在蔓延的红痕，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命轮印记——三个月前在甜棠记抢糖糕时，他也是这样望着她，眼里有星星在跳。

  现在那星星被火烤得发颤，可只要她在，就绝不会让它们熄灭。

  ＂不难。＂她握住裴砚的手按在自己腹间，那里还留着方才他咳血时的温度，＂砚哥哥你记不记得？

  当年你说要娶我，说要把甜棠记开遍大楚。

  现在我要告诉你——＂她凑到他耳边，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春芽，＂我要把你的命，也做成最甜的糖糕，甜到连阎王都舍不得抢。＂

  裴砚被她逗得低笑，却疼得呛咳起来。

  苏棠手忙脚乱给他顺背，余光瞥见石缝里的净露泉眼突然泛起红光——像是某种预兆，又像是某种召唤。

  她低头替裴砚系紧被山风吹开的衣襟，指尖触到他心口那团灼人的火。

  没关系的，她想，千年火灵芝而已，大不了她去火山口蹲上三年；命轮残羽而已，大不了她翻遍十万大山。

  只要裴砚还在她身边，只要她的命轮还能为他发光......

  石缝里的泉水突然＂咕嘟＂一声，溅起的水珠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  苏棠抬头望向雾霭弥漫的山谷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像是火，又像是羽。

  石缝里的净露泉突然翻涌成血红色时，苏棠正攥着裴砚的手往山下跑。

  她的绣鞋踩碎了两片带露的草叶，发间银簪歪在耳后，却连扶都顾不得——方才系统弹出的食材清单里，千年火灵芝的获取提示突然闪烁红光，在她识海炸出一行小字：「甜棠记密室暗格三层，宿主曾于三月前兑换。」

  ＂砚哥哥再忍忍。＂她侧头去看裴砚，他的唇色已经从青白转成不正常的艳红，额角的汗把碎发黏成几缕，却还在硬撑着用身体替她挡山风。

  苏棠喉咙发紧，加快脚步冲进停在山脚下的马车，＂去甜棠记！＂

  车厢颠簸得厉害，裴砚突然闷哼一声，滚烫的掌心按在她后腰。

  苏棠惊觉他的指尖在发抖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：＂阿棠...别...别为我冒险...＂

  ＂胡说。＂她反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，那里的命轮印记正随着心跳发烫，＂你替我挡过刺客的刀，挨过庶妹的毒，现在换我护着你。＂

  马车＂吱呀＂停在甜棠记后巷时，天刚擦黑。

  苏棠扶着裴砚靠在墙根，指尖在青砖墙缝里摸了三下——这是她当初布置密室时设的机关，连影卫都不知道。

  砖块＂咔嗒＂错开，露出半人高的暗门，她回头看了眼裴砚：＂我进去取东西，你...你等我。＂

  裴砚额角抵着砖墙，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应。

  苏棠刚要转身，他突然拽住她的衣袖，指腹轻轻蹭过她腕间的银镯——那是他们定情时他亲手打的，刻着＂棠砚＂二字。＂小心。＂他说，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。

  密室里点着长明灯，暖黄的光映得石壁发亮。

  苏棠直奔最里层的檀木柜，第三层暗格里果然躺着个锦盒。

  她掀开盒盖的瞬间，一道刺目的红光突然窜起！

  锦盒里的千年火灵芝原本是温润的绛紫色，此刻却像被泼了血，表面浮起扭曲的纹路，竟＂嗡＂地振翅要飞！

  ＂系统！

  这是怎么回事？＂苏棠扑过去按住锦盒，掌心被烫得发红。

  系统机械音带着罕见的波动：【检测到火灵芝被＂影蚀＂污染，宿主需以命轮之力净化。】

  她咬着唇咬破了皮，将掌心的命轮印记按在锦盒上。

  暖金色的光与火灵芝的红光纠缠成漩涡，苏棠额角沁出冷汗——这火灵芝她明明三个月前用金积分兑换时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...

  ＂阿棠！＂

  墙外传来自家男人带着痛楚的低唤。

  苏棠心头一紧，指尖的命轮之力不受控地暴涌。＂轰＂的一声，锦盒炸开！

  火灵芝＂啪＂地落在她掌心，表面的血纹被灼成灰烬，露出内里通透的紫芯。

  同时，盒底掉出片泛着银光的羽毛——正是系统清单里的命轮残羽！

  ＂原来你藏在这里。＂苏棠把羽毛和火灵芝塞进怀里，转身就往密室外冲。

  刚跨出暗门，就听见墙根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——裴砚不知何时站了起来，后背抵着墙，胸口的暗红印记正像活物般跳动，连外袍都被灼出几个焦洞。

  ＂别过来！＂他的声音比山风更冷，眼底的暗红几乎要吞噬眼白，＂我...我控制不住了。＂

  苏棠的脚步顿住。

  她看见他的指尖长出半寸长的指甲，泛着淬毒般的青黑；看见他颈侧的红痕已经爬上耳尖，像条要绞死人的毒蛇；更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陌生的暗芒，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。

  ＂砚哥哥。＂她慢慢松开攥着食材的手，任火灵芝和羽毛落在地上，＂你还记得上个月在甜棠记后厨房吗？

  你偷吃我新做的桂花糕，结果被糖霜呛到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＂

  裴砚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  他的指甲陷进墙里，青砖＂咔＂地裂开条缝：＂走...走啊...＂

  ＂你说要把甜棠记开遍大楚，要在每个分店门口挂我的糖画。＂苏棠一步步靠近，＂你说等我们老了，要在院子里种满海棠，坐在藤椅上喝我熬的藕粉羹。＂

  她的手指终于触到他发烫的手背。

  裴砚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，反手攥住她的手腕——这力道大得惊人，苏棠听见自己腕骨发出＂咔＂的轻响，却仍笑着抬头：＂你看，你连碰我都舍不得用全力。＂

  暗红的光在裴砚眼底翻涌。

  他突然低头咬住她的肩，不是要伤害，更像在确认什么。

  苏棠疼得倒抽冷气，却反手抱住他的腰：＂现在，跟我去后厨房。

  我要给你熬净魂羹。＂

  后厨房的灶火烧得正旺。

  苏棠把千年火灵芝掰成碎块，命轮残羽撕成细绒，扔进瓦罐里。

  她的命轮印记亮得刺眼，每滴落在瓦罐里的命轮之力都腾起金雾——这是系统说的＂命轮之火＂，用她的本源之力做引。

  ＂咕嘟，咕嘟。＂瓦罐里的汤逐渐变成半透明的金色，飘出清甜的药香。

  苏棠舀起一勺吹了吹，递到裴砚唇边。

  他还在发抖，却顺从地张开嘴——哪怕此刻他的指甲几乎要穿透她的掌心。

  ＂甜吗？＂苏棠看着他喉结滚动，轻声问。

  裴砚突然抓住她的手。

  他的眼底暗红褪去大半，露出熟悉的墨色：＂甜。＂

  可苏棠还没来得及笑，就看见他心口的暗红印记突然泛起黑雾。

  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印记里浮出来，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石板：＂你终究...逃不过。＂

  话音未落，人影就被命轮之力绞成碎片。

  裴砚的头重重砸在她肩上，呼吸终于平稳下来。

  苏棠摸着他后颈的冷汗，望着他心口还在微微发亮的印记——方才那道人影，她好像在古籍里见过...

  ＂阿棠。＂裴砚迷迷糊糊地唤她，＂再...再喂我一口。＂

  苏棠舀起最后一勺羹汤，目光却落在他心口的印记上。

  那里的暗红已经淡了许多，可方才的人影像根刺扎在她心里。

  她摸了摸自己的命轮印记，突然想起系统商城里那枚＂命轮残羽碎片＂——或许，等裴砚好些了，她该去查查那本记载命轮鸟的古籍...

  窗外的月光漫进厨房，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  瓦罐里的余温还在，飘出最后一缕甜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