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血誓暗涌
作者:冰糖肘子
苏棠的指尖在裴砚心口的印记上微微发颤,那抹暗红像根细针,扎得她眼眶发酸。
黑影被绞碎时渗出的血珠突然在记忆里翻涌,和眼前的暗红重叠成一片。
“不该的……”她喉咙发紧,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,“那道血光不该跟着命轮之力渗进你体内。”
裴砚握住她冰凉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熨在她手背上:“阿棠又在怪自己?”他低头看了眼心口的印记,暗红细若游丝,“不过是多了点颜色,不疼不痒的。”可他说话时,眼尾的红血丝正顺着眼白缓慢蔓延,像墨汁滴进清水,藏都藏不住。
苏棠喉间的腥甜突然翻涌,她猛地别过脸去咳嗽,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,绽开小朵红梅。
裴砚急得手忙脚乱,刚要运功渡气,却见她腕间的玉坠突然泛起柔光——那是命轮之母留下的信物,此刻正像活物般轻颤,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虚影。
画面里,白发的命轮之母站在幽蓝的泉眼旁,指尖轻点水面:“命轮净露藏于幽冥泉眼深处,可解血咒侵蚀。取露需以命轮之力为引,引动泉心的净火。”虚影随着玉坠的震动逐渐模糊,最后只剩老妇的声音回荡:“记住,血咒入体者若离引动者过远,侵蚀会加速……”
苏棠盯着玉坠里消散的光影,眼底的慌乱渐渐凝成锐光。
她攥紧玉坠,凉意顺着掌心往心口钻:“我得去幽冥泉。”
“去哪?”裴砚的手突然收紧,指节因用力泛白,“阿棠方才说的幽冥泉,我跟你一起。”他另一只手抚上她后颈,拇指轻轻摩挲她耳后那道淡疤——那是前日她为救他挡刀留下的,“你别想甩开我。”
苏棠抬头看他,烛火在他眼底跳成两簇小太阳。
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,上回她偷溜去药庐配解毒丹,他追着马车跑了半里地,最后直接翻进车厢把人圈在怀里,说“再敢单独涉险,就把甜棠记的糖罐全锁进将军府地窖”。
“幽冥泉在极北之地,寒雾终年不散,泉边有守泉兽……”
“守泉兽?”裴砚挑眉,指腹蹭了蹭她发顶,“我裴家的玄铁重剑,砍过北境的冰熊,劈过南疆的毒蟒,守泉兽再凶,也不过多道下酒菜。”他突然俯身凑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:“倒是你,上次在万毒谷里贪嘴尝了颗红果子,结果浑身起疹子,我抱你找大夫找了整夜——”
“那是灵果!”苏棠急得跺脚,梨涡却不受控制地漾开,“大夫都说了,是我体质特殊才会起疹子,再说后来疹子消了皮肤更滑了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就见裴砚心口的暗红又深了一分,笑意瞬间凝固。
裴砚顺着她的视线低头,这才看清那抹红不再是游丝,而是像藤蔓般沿着印记纹路攀爬。
他喉结滚动两下,突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:“阿棠听,心跳得比在演武场打十场还快。”他声音放轻,像在哄受了惊的小兽,“所以你去哪,我就去哪,好不好?”
苏棠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,想起命轮之母说的“血咒入体者若离引动者过远,侵蚀会加速”。
她咬了咬唇,最终轻轻点头:“那……你得听我安排。”
“都听。”裴砚立刻应下,手指悄悄勾住她的小拇指,像小时候两人分糖糕时那样,“阿棠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;阿棠让我吃辣,我绝不碰甜——除了阿棠做的桂花糖糕。”
苏棠被他逗得笑出声,可笑着笑着,眼眶又热了。
她仰头靠在他肩头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,轻声道:“等拿到净露,我给你做十笼糖糕,不,二十笼。”
“二十笼?”裴砚的手顺着她脊背轻轻拍着,“那得让甜棠记的蒸笼全搬到将军府,阿棠累着了怎么办?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不过阿棠做的,二十笼太少,一百笼我也吃得下。”
石殿外的风突然转了方向,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窗纸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苏棠的袖摆被吹起,腕间的银铃“叮铃”作响,和裴砚的心跳声混在一起,像首不成调却温暖的曲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试着调动体内的命轮之力。
那股熟悉的暖流刚在丹田汇聚,就像被什么牵引着,往北方微微一沉——那里,应该就是幽冥泉的方向。
裴砚感觉到她的神力波动,低头吻了吻她发顶:“找到方向了?”
苏棠睁眼,眼底有星光在闪:“找到了。”她攥紧他的手,“砚哥哥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窗外,乌鸦的尖啸再次响起,却比先前弱了许多,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了下去。
而在两人交握的掌心,命轮印记的暖金与暗红正缓缓缠绕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。
苏棠的指尖刚触到命轮之力的源头,后颈便泛起刺骨寒意。
那缕本应温驯的暖流突然翻涌成冰刃,顺着经脉往脑仁里钻。
她踉跄半步,眉心那枚淡金印记骤然亮起,像被人用烧红的铁签子狠戳了一下。
"阿棠!"裴砚的手掌及时托住她后腰,玄铁重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寸,寒光映得他眼尾的红血丝愈发明显,"怎么回事?"
苏棠咬着唇摇头,冷汗顺着鬓角滴进衣领。
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阴寒之力里裹着腐锈味,像极了影主爪牙身上的气息——上次在破庙被围攻时,那黑衣人的匕首就带着这样的腥气。"幽冥泉..."她攥住裴砚手腕借力,指腹触到他腕间新结的薄茧(前日替她劈柴时蹭的),"在命轮封印边缘,离影主的暗窟太近了。"
裴砚的瞳孔骤然缩成细线。
他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,说北境有影卫活动痕迹,当时只当是寻常探子,如今看来竟是冲着幽冥泉来的。
他垂眸替苏棠理了理被冷汗浸透的碎发,指腹轻轻抹过她泛白的唇:"我早让人翻了将军府三百年的密档。"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,展开时带起细微的灰尘,"这是太奶奶当年随先皇北征时画的,标着'幽冥'二字的山谷。"他指尖点在图上某处,那里用朱砂画着个泉眼模样的标记,"我派了十二死士先去探路,昨日传回消息,山谷底下有暗流声。"
苏棠望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(都是裴砚后来补标的安全路线),喉间突然发哽。
她想起前晚裴砚借口"研究北境地图"在书案前坐到三更,原来不是看兵法,是在为她趟这趟浑水做准备。"砚哥哥..."她踮脚吻了吻他下颌,"你总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。"
"那也比看你单枪匹马闯鬼门关强。"裴砚将地图仔细卷好收进怀中,玄铁重剑"嗡"地一声归鞘,"现在出发,赶在月中影卫换防前到山谷。"他牵起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交叠的指缝渗进来,"阿棠放心,有我在,什么阴寒反噬、守泉恶兽,都伤不着你。"
极北的风比预想中更烈。
两人裹着狐裘翻过山脊时,暮色已染透天际。
山谷里雾霭浓稠,像泼了半缸墨汁,隐约能听见地底传来闷雷似的水声——正是裴砚说的暗流。
苏棠的命轮之力突然躁动起来,腕间玉坠烫得惊人,在雾里映出幽蓝的光。
"就是这里。"她松开裴砚的手,蹲下身扒开结霜的枯草。
石缝里渗出的泉水沾在指尖,凉得像浸过千年寒冰,却带着股清甜的草木香,"是净露的味道。"
裴砚的重剑瞬间横在她身前。
他盯着雾中突然泛起的涟漪,瞳孔里映出半透明的命轮虚影——和苏棠眉心的印记如出一辙,却多了道裂痕。
幻影的声音像碎玉相击,在山谷里荡起回音:"欲取净露,先破心魔。"
苏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。
等再睁眼时,她站在熟悉的石殿里,烛火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裴砚倒在她脚边,心口的暗红印记蔓延至脖颈,原本清亮的眼瞳只剩浑浊的灰。"阿棠..."他的手无力地垂落,指尖还沾着她方才咳在他掌心的血,"别...别为我..."
"不!"苏棠扑过去抱住他,眼泪砸在他冰冷的脸上。
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,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这是她最害怕的画面——从发现血咒侵蚀那天起,这个噩梦就反复啃噬着她的神经。
她颤抖着去摸他的脉搏,却触到一片死寂。
"这是心魔幻象!"裴砚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。
苏棠猛地抬头,看见真正的裴砚站在幻影外,玄铁重剑正劈向那道裂痕。
他的额角渗着血,显然刚才为了破幻受了伤,"阿棠,看着我!"
苏棠望着他眼底跳动的星火(和当年在甜棠记抢她糖糕时一模一样),突然笑了。
她抹去眼泪站起身,掌心凝聚起命轮之力。
那团暖金的光裹着她的执念,直朝幻影的裂痕撞去——她的心魔,从来不是失去裴砚,而是没能护好他。
"轰"的一声,幻影碎成星芒。
苏棠的掌心躺着颗露珠大小的净露,泛着月光般的清辉。
她转身扑进裴砚怀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(混着淡淡血味),终于松了口气:"拿到了。"
裴砚刚要说话,突然闷哼一声。
苏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,瞳孔骤然紧缩——他心口的暗红印记不知何时已爬至肩胛,像活过来的藤蔓,正缓缓往喉结方向延伸。
山风卷起雾霭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,正攥着那抹红,越收越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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