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影主遗计

作者:冰糖肘子
  青铜门开启的刹那,苏棠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
  霉味裹着腐朽的泥土气扑面而来,却在触及她掌心金芒的瞬间化作齑粉。

  她望着正中央那座与识海命轮纹路完全重合的古阵,喉间泛起熟悉的热意——是命轮在共鸣,像幼鸟扑向母巢般急切。

  "阿棠?"裴砚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握刀的手悄悄往她身侧移了半寸。

  他的体温透过交叠的衣袖渗进来,像团烧不熄的暖炉,烫得苏棠鼻尖发酸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前日在甜棠记后院,他也是这样护着她,当时她正被苏瑶派来的恶犬逼到墙角。

  可如今...她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流转的金芒,又抬头望了眼裴砚紧绷的下颌线——如今他们要对付的,是更可怕的东西。

  九盏青铜灯突然"噼啪"爆响,幽蓝灯油溅在青石板上,映得四壁壁画活了过来。

  苏棠眼角余光瞥见画中穿月白道袍的女子,那女子怀中的红襁褓竟与她幼时记忆里的某团暖红重叠——但识海命轮猛地一震,将那丝恍惚碾碎。

  她咬了咬舌尖,甜腥气在嘴里漫开,这才看清壁画上的真相:月白女子正将红襁褓往黑雾人影怀里送,而黑雾的手,分明掐着女子的咽喉。

  "终于...等到你了。"

  沙哑的声音像锈刀刮过骨缝,苏棠的识海瞬间刺痛。

  她抬头时,暗紫色雾气已在古阵中央凝成黑影。

  那东西没有五官,却让她想起原身被王氏罚跪祠堂那晚——祠堂梁上垂下的黑雾,也是这样黏腻地缠过她的脚踝。

  "退到我身后。"裴砚的刀鞘重重磕在她后腰,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  他的指尖擦过她发顶翘起的呆毛,像从前抢她糖糕时那样,可这次指腹全是薄茧磨出的粗粝:"我数到三。"

  "一。"

  苏棠没动。

  她望着黑影"看"向自己的方向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带着点孩子气的顽劣,像从前偷偷往裴砚粥里撒糖时被抓包的模样,可眼底的金芒却比命轮还要灼亮:"影主大人等我做什么?

  等我给您上柱香?"

  "二。"

  裴砚的刀光已经裹住两人身周。

  他侧过半个身子,肩背绷成一张弓,连刀穗上的红珊瑚都在轻颤——那是他每次上战场前的姿态。

  苏棠知道,下一刻他就会像头护崽的狼,咬碎所有敢靠近她的东西。

  黑影"看"向裴砚的方向,发出刺耳的尖笑:"命劫共生者?

  正好。"它"抬手"一抓,古阵九根命轮柱突然开始旋转。

  青铜柱上的符文迸出紫芒,狂暴的命气如利箭般射来,其中最粗的那道,正对着苏棠心口。

  "三。"

  裴砚的刀终于出鞘。

  刀光不是寻常的寒白,而是带着血锈的暗红——那是他在北疆杀退三十名刺客时染的血,洗不净,却成了最好的护身符。

  刀光掠过苏棠身侧的刹那,她闻到熟悉的铁锈味混着松木香,那是裴砚常用的刀油味道。

  "小心!"苏棠拽住他的衣袖往旁一扑。

  两人滚进古阵边缘的阴影里时,命气利箭"轰"地撞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,青石板碎成齑粉。

  "你该听我的。"裴砚压在她身上,声音闷在她颈窝。

  苏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像擂鼓,一下下撞着她的胸口。

  可他的手却稳得惊人,反手将刀插进两人身侧的地面,刀身震得嗡嗡作响,替他们挡下第二波命气。

  "现在听我的。"苏棠按住他后颈,指尖金芒涌进他血脉。

  这是命轮传给她的共生术,能让两人共享感知。

  裴砚的瞳孔瞬间映满金芒,他突然看清了——那些命气锁链的薄弱处,全在符文流转的间隙。

  "好。"他低笑一声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,"夫人指挥。"

  苏棠的脸腾地烧起来。

  她慌忙收回手,却在触到眉心命轮印记时福至心灵。

  识海命轮轰然转动,金芒如潮水般涌出,将那些紫黑命气裹住、消融。

  她能清晰感觉到每一丝命气的走向,像在厨房里分辨糖霜和面粉的比例——这是系统奖励的"味觉通神"吗?

  不,比那更强大,是命轮本源的力量。

  "原来如此。"她轻声说。

  黑影的嘶吼突然变调,显然没料到她能这么快掌控命气。

  苏棠望着自己掌心凝聚的金剑,剑身流转着与古阵相同的纹路,突然明白壁画里月白女子的选择——她不是在把孩子交给黑雾,而是把命轮核心,塞进了敌人的命阵。

  "你的计划,从一开始就错了。"她举起金剑,剑尖直指黑影,"你以为命轮继承者会被命气反噬?

  可你忘了...我是厨娘。"

  "什么?"黑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
  "厨娘最会化腐朽为神奇。"苏棠笑着,金剑划破空气。

  这一剑没有凌厉的风声,反而带着股甜糯的枣香——那是她最擅长的糖蒸酥酪的味道。

  命气锁链缠上金剑的瞬间,竟像遇了热的糖霜般融化,顺着剑身流进她识海的命轮核心。

  古阵突然剧烈震动。

  九根命轮柱的旋转速度翻倍,青铜灯里的幽蓝灯油开始沸腾,溅在壁画上,将月白女子的脸烧出个黑洞。

  黑影发出垂死的尖叫:"不可能!

  你不过是个...啊——"

  裴砚的刀同时斩出。

  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,是他跟老将军学的"破阵式",专砍敌人最薄弱的命门。

  刀光裹着金芒,精准刺穿黑影凝聚的"心脏"位置。

  "阿棠,命轮核心!"裴砚突然低吼。

  苏棠这才发现,古阵中央原本悬浮的残缺命轮核心,此刻正渗出缕缕金芒,与她眉心印记遥相呼应。

  她伸出手,金芒如活物般钻进核心缺口,像孩子扑进母亲怀抱。

  地宫里传来沉闷的断裂声。

  苏棠抬头时,看见命轮柱上的符文正在崩解,青石板缝隙里渗出裂痕,像蛛网般蔓延。

  黑影的雾气开始消散,却在彻底消失前发出最后的嘶吼:"命轮...会吞掉你!

  你以为你赢了?

  不——"

  "阿棠,走!"裴砚拽起她的手就跑。

  两人刚冲到青铜门边,身后传来轰然巨响。

  苏棠回头的刹那,看见古阵中央的命轮核心爆发出刺目金光,将黑影的最后一缕雾气彻底碾碎。

  而那些崩解的符文,正化作金粉,纷纷扬扬落在她发间。

  裴砚的刀鞘撞在门框上,发出清响。

  他转身将她护在怀里,低头时看见她发顶的呆毛沾了金粉,像朵会发光的小绒花。

  "刚才说我是夫人。"苏棠突然开口。

  裴砚的耳尖瞬间通红:"那...那是战术需要。"

  "哦?"苏棠歪头,金粉从发间簌簌落下,"那下次战术需要,是不是该叫夫君了?"

  地宫里的余震还在持续,青铜门上方的石屑不断掉落。

  可裴砚望着她眼里的金芒,突然觉得,就算这地宫塌了,只要怀里的人还在笑,他就能拆了这天地,给她重新垫座更漂亮的。

  黑影最后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,可苏棠摸着眉心温热的命轮印记,忽然听见更清晰的声音——那是命轮核心修复的轻响,像厨房蒸笼掀开时,第一缕热气扑在脸上的温柔。

  她不知道,此刻甜棠记后院的老槐树下,一块埋了二十年的玉佩正在土里发烫。

  玉佩背面,刻着与她眉心命轮完全相同的纹路。

  而地宫深处,命轮古阵的裂痕里,正渗出一缕比黑影更幽深的雾气。

  地宫的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碎石簌簌砸在两人脚边。

  苏棠被裴砚护在臂弯里,却突然抬头看向那团正在疯狂凝聚的紫雾——影主残魂竟在崩塌的古阵中强行重组,黑雾里泛着暗红血丝,像被戳破的毒囊。

  "你以为毁了古阵就能赢?"影主的嘶吼震得石壁嗡嗡作响,紫雾凝成的"手"突然穿透裴砚的刀光,直取苏棠咽喉,"命轮重启需要宿主血脉,你以为那些金粉是馈赠?

  那是命轮在吞噬你的生机!"

  苏棠的指尖突然发烫。

  她望着掌心流转的金芒,想起方才命轮核心融入识海时,那缕温柔的波动——不是吞噬,是滋养。

  就像她第一次用系统积分兑换百年松茸,菌丝在汤里舒展时,那种蓬勃的生命力。

  "你错了。"她突然挣开裴砚的手臂,逆着坠落的碎石走向古阵中央。

  金芒从她眉心命轮印记迸发,将周身三尺内的落石熔成金红的液滴,"命轮真正的主人,是我。"

  裴砚的瞳孔骤缩。

  他刚要追上去,却被一道金芒拦住——那是苏棠用命轮之力布下的护障。

  他看见她的发梢被金芒染成流霞色,连眼尾的梨涡都泛着金光,像当年在甜棠记灶台前,举着刚出锅的糖蒸酥酪冲他笑的模样。

  "阿棠!"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。

  苏棠回头,梨涡里盛着比金芒更亮的笑:"你忘了?

  我是厨娘。"她张开双臂,金芒如千丝万缕的糖丝,将疯狂旋转的命轮柱缠了个严实,"厨娘最会把乱成一团的面剂子,揉成最漂亮的点心。"

  影主的嘶吼陡然变调。

  它的紫雾开始碎裂,露出底下斑驳的魂体——那是具被腐蚀得只剩骨架的躯体,颈间挂着半枚玉片,纹路竟与甜棠记老槐树下发烫的玉佩如出一辙。

  苏棠的呼吸一滞。

  识海命轮突然展开一幅画面:月白道袍的女子跪在血地里,将半枚玉片塞进襁褓,又将另半枚按进自己心口。

  她的唇形分明在说:"等命轮归位,你们就会相遇。"

  "原来如此。"苏棠的指尖按在眉心,金芒如剑刺破影主最后一层雾障,"你根本不是影主,是偷了他残魂的夺舍者。

  那半枚玉片......"她望向那具骨架颈间的玉片,"是你用来定位命轮宿主的钥匙。"

  "住口!"紫雾疯狂翻涌,竟裹着骨架向她撞来。

  苏棠却笑了。

  她猛然一掌拍出,掌心金芒化作命轮虚影,重重轰击在古阵核心上。

  地宫里炸开刺目金光,裴砚下意识抬手遮眼,再睁眼时,古阵核心正渗出清泉般的金液,将紫雾与骨架一点点消融。

  "不——!"影主的最后一声尖叫里带着哭腔,"命轮重启需要双玉合璧,你根本不知道......"

  话音未落,金液已漫过它的"嘴"。

  紫雾彻底消散,只余下半枚玉片"当啷"坠地,在青石板上滚到苏棠脚边。

  地宫的震动渐渐平息。

  九根命轮柱逐一熄灭,青铜灯里的幽蓝灯油也凝成了墨色。

  苏棠踉跄两步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  她刚要弯腰捡玉片,裴砚已先一步将她打横抱起,刀鞘上的红珊瑚蹭过她发顶的呆毛:"不是说没事?"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,却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
  苏棠将脸埋进他颈窝,闻着熟悉的松木香,轻声道:"真的没事。

  命轮......它刚才告诉我,已经真正认我为主了。"她抬起头,看见裴砚眼底映着自己眉心的命轮印记,像团不会熄灭的火,"你看,它在发热,像刚出炉的糖糕。"

  裴砚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:"下次再敢乱跑,就把你绑在甜棠记灶台边,看你还怎么闯地宫。"他的拇指抹掉她嘴角的血渍——方才被碎石擦破的,"走,先出去。"

  苏棠趴在他肩头,望着地宫出口的方向。

  晨雾不知何时漫了进来,将青石板上的半枚玉片笼成朦胧的白。

  她突然想起老槐树下发烫的玉佩,想起月白道袍女子的画面,心底泛起蜜一样的甜——或许,她离身世之谜,又近了一步。

  裴砚刚跨出青铜门,晨风吹得他鬓角微动。

  他脚步一顿,侧头看向左侧暗巷——那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,像有人刚从阴影里退开。

  他手按刀柄正要追,苏棠却在他怀里蹭了蹭:"别去,我饿了。"

  他低头,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,哪有半分方才的虚弱。

  "夫人这是要威胁我?"他故意板起脸,脚步却加快往甜棠记走,"今日的糖蒸酥酪,加十块蜜枣。"

  "十块?"苏棠立刻坐直,"裴小将军可真大方。"

  两人的笑声散在晨雾里。

  暗巷深处,一道身影裹着青灰色斗篷,指尖捏着半枚玉片。

  玉片与他腰间的半枚碰出轻响,在晨光里映出完整的命轮纹路。

  他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,低笑一声,隐入更浓的雾中。

  晨雾渐散时,只余下青石板上浅浅的鞋印,像被风轻轻抹去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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