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玉影双生

  晨雾漫过镇北侯府后巷的青石板时，苏棠的眉心突然泛起灼热。

  她伏在裴砚肩头的动作微滞，原本蹭着他颈窝的鼻尖轻轻皱起——那热度不似方才命轮认主时的温暖，倒像被一根细针挑着命轮纹路，一下下往识海里钻。

  ＂阿砚。＂她声音放得极轻，发顶的呆毛被晨风吹得颤了颤，＂左边暗巷。＂

  裴砚脚步顿住。

  他本就敏锐的耳力在晨起的静谧里更显清晰，巷角砖缝间苔藓被踩碎的轻响，混着极淡的玉髓清光，正从五步外的阴影里渗出来。

  ＂玉片。＂苏棠的手指无意识揪住他胸前的衣襟，＂和脚边那半枚......能合起来的玉片。＂

  裴砚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
  他方才在青铜门前察觉到的雾气异动，此刻终于有了实形——青灰色斗篷下，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，腰间半枚玉片与地面那枚遥相呼应，在薄雾里映出若隐若现的命轮纹路。

  ＂夫人可还饿？＂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发顶，手臂却悄悄收紧，将苏棠往怀里带了带，＂现在改主意要追，可不许喊累。＂

  苏棠被他逗得轻笑，指尖却悄悄掐了下他腰侧软肉：＂裴小将军要是追丢了，今晚糖蒸酥酪只给三块。＂

  话音未落，裴砚已抱着她旋身闪进另一侧廊柱后。

  青石板上的半枚玉片还在原地，可暗巷里的身影却像融在雾里般，转眼间已掠过三户人家的瓦顶。

  ＂好快的身法。＂苏棠攥住他束发的银簪，垂落的珊瑚坠子撞在她腕间，＂他方才站的位置......命气波动被刻意压得很淡。＂

  裴砚足尖点上屋檐，瓦片在他脚下只碎了半片：＂将军府暗卫里最善隐匿的，也做不到这般干净。＂他侧头看她眉心的命轮印记正泛着幽蓝微光，＂是不是和影主有关？＂

  ＂影主的残魂早被命轮吞了。＂苏棠从袖中摸出一枚淡金色药丸，塞进口中时还舔了舔指尖残留的蜜渍，＂这是系统新换的命轮感知丸，能扩三倍感知范围......＂

  话未说完，她的瞳孔突然放大。

  命轮在识海里疯狂转动，带起的气浪几乎要掀翻她的神智。

  那道身影的命气不再是模糊的影子，而是清晰地浮现在她感知里——暗红如血的底色上，交织着影主残魂特有的紫黑纹路，却又在最中心，裹着一缕让她心悸的幽绿。

  ＂不是残魂。＂她的声音发颤，＂是......另一个命轮继承者？＂

  裴砚的佩刀＂铮＂地出鞘半寸，刀光映得她眼尾发红：＂不管是谁，敢动我的人，就先过我这把刀。＂

  两人追着那团命气穿过三条暗巷时，晨雾已散得差不多了。

  苏棠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身影，突然发现对方的脚步慢了下来——青灰色斗篷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半截缠着暗纹的手腕，那纹路竟与她前世在古籍里见过的＂命轮宗＂标记如出一辙。

  ＂阿砚，他......＂

  她的话被一声轻笑截断。

  前方的身影突然停住，缓缓转过身来。

  晨光照不进这条逼仄的暗巷，只在他眉骨处镀了层淡金。

  苏棠看清他面容的瞬间，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——这张脸与影主竟有七分相似，可眼尾的泪痣，却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  ＂小友追得辛苦。＂他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的玉，＂不如......＂

  话音未落，他的袖中突然泛起幽绿微光。

  苏棠本能地将脸埋进裴砚颈窝，却听见耳畔传来利刃破空的尖啸。

  裴砚的身体瞬间紧绷成一张弓，抱着她就地翻滚时，后腰的软甲被划开三寸长的口子，鲜血混着晨露滴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两朵红梅。

  ＂夫人。＂他的声音带着咬牙的闷响，＂抱紧了。＂

  暗巷尽头的晨雾里，幽绿微光愈发浓烈。

  那道身影抬起手，袖中黑影如活物般游窜，在两人身周织成一张密网。

  苏棠望着头顶逼近的黑影，突然想起系统商城里新上架的＂命轮盾＂——她攥紧裴砚腰间的玉佩，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
  而在那道身影的袖中，半枚玉片与腰间的半枚终于严丝合缝。

  完整的命轮纹路泛起刺目青光，在他掌心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。

  那道黑影裹着腥风扑至眉睫时，苏棠后颈的寒毛炸成一片。

  她本已缩在裴砚怀里，却在看清黑影形状的刹那突然抬头——那哪是普通暗器？

  分明是数条由命气凝成的黑蛇，蛇信子吐着幽绿火星，正嘶嘶往她面门钻。

  ＂闭气！＂裴砚的刀光比她的惊呼声更快。

  玄铁刀身嗡鸣着划开晨雾，第一刀便挑飞最前头的蛇首，血珠却未落地，反而溅在刀身上腐蚀出几个焦黑小孔。

  他瞳孔骤缩，左手将苏棠往墙根一带，右手刀势变劈为扫，刀风卷着两人衣角猎猎作响：＂是命气凝形，伤不了他本体！＂

  苏棠的指甲掐进他肩甲缝隙里。

  识海里的命轮突然逆着转了半圈，她猛地抓住他手腕：＂阿砚！

  他的命气在变弱——＂话音未落，那道青灰色身影竟如轻烟般散在原地。

  裴砚的刀尖戳进墙缝里，碎石簌簌落在苏棠脚边，两人面前只剩一滩正在消散的幽绿雾气。

  ＂跑了？＂苏棠攥着他的衣袖踮脚张望。

  晨雾早散得干净，暗巷里只剩他们急促的呼吸声。

  她摸出腰间系统给的＂命气感知镜＂，镜面却蒙着层灰雾——那是屏蔽命气的征兆。＂他有宝物......＂她咬着唇，＂和影主之前用的不一样，这屏蔽是连系统道具都破不了的。＂

  裴砚反手握住她发凉的手，用掌心的温度焐着：＂伤着没？＂他低头检查她发顶，见发间珊瑚坠子都好好的，才松了半口气。

  后腰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他却像没知觉似的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眉心泛蓝的命轮印记：＂方才那刀划到我软甲，不打紧。＂

  苏棠突然蹲下身。

  青石板缝隙里飘着半片墨绿衣料，她凑过去闻了闻，鼻尖皱成小团：＂玉髓香......带点沉水香的尾调。＂她从袖中摸出个拇指大的檀木盒，掀开盖子时，细如金粉的＂命香追踪粉＂簌簌落在衣料上。

  粉雾先是盘旋，接着＂咻＂地凝成一线，直往东南方飘去。

  ＂东南方？＂裴砚顺着粉雾方向望去，挑眉道，＂那是侯府旧宅。＂

  苏棠的手指突然抖了抖。

  三个月前在侯府密室，她曾见过一面血轮铜镜。

  镜中幻影曾冷笑：＂你以为自己是命轮之主？

  不过是它选中的容器罢了。＂当时她只当是影主的残魂作祟，此刻闻着这熟悉的沉水香，后颈又泛起那日的凉意——密室墙壁上，不也刻着和神秘人腕间一样的命轮暗纹？

  ＂阿砚......＂她攥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，＂那幻影说的＇它＇，会不会不是影主？＂

  裴砚的拇指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她切了三年糖糕留下的。

  他将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，眼神沉得像暴雨前的天：＂不管＇它＇是谁，敢动我媳妇，我裴家的刀能劈了这侯府，也能劈了那旧宅。＂

  远处钟楼传来九声闷响。

  苏棠突然捂住眉心，命轮印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肤。

  她仰头看向天空，却见一道暗红命气如流星般划过，正朝着侯府旧宅方向坠去。

  那命气里裹着的幽绿，和神秘人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
  ＂旧宅......＂她轻声道，＂该去看看了。＂

  裴砚抽回佩刀，用衣袖擦净刀刃上的腐蚀痕迹。

  他望着东南方那片爬满青藤的院墙，喉结动了动：＂今晚戌时三刻，我带二十个暗卫守在外围。

  你......＂

  ＂我带系统新换的＇化毒丹＇。＂苏棠从他腰间解下自己绣的平安囊，往里面塞了三颗金色药丸，＂旧宅的门锁，我用系统给的＇锁匠图谱＇早练熟了。＂她仰起脸笑，梨涡里盛着晨光，＂再说了，裴小将军的媳妇，哪能让人护在墙外？＂

  裴砚被她逗得低笑，却在触到她眉心印记时收了笑。

  那抹幽蓝正随着远处旧宅的方向轻轻跳动，像在应和什么古老的召唤。

  他将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＂若里面有什么......＂

  ＂有你在。＂苏棠踮脚吻了吻他唇角，＂就什么都不怕。＂

  东南方的旧宅在晨光里投下绵长的影子，青藤缝隙间，隐约可见半块褪色的＂镇北侯府＂匾额。

  风卷着沉水香掠过两人脚边，苏棠的命轮印记突然又烫了几分——那是催促，也是警告。

  今晚，该去揭开旧宅里的秘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