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碎影重生

作者:冰糖肘子
  “咔——”
  一声脆响打破密室的寂静。
  苏棠刚要收回落在镜中影子上的视线,就见那镜面突然泛起墨色涟漪,原本闭合的裂缝竟再次裂开,比之前更宽三寸,黑得发稠的雾气如活物般翻涌而出。
  “小心!”
  裴砚的低喝混着刀鸣炸响。
  苏棠本能地后退半步,却见一道青黑色的手掌从雾中穿出,指甲尖锐如钩,直取她掌心还在渗血的命轮碎片——那碎片嵌在肉里的部分泛着微光,像磁石引着铁屑,勾得黑手速度陡增。
  “砚哥哥!”苏棠惊得指尖发颤,下意识去捂伤口,却被裴砚一把拽到身后。
  他的玄铁刀划出半弧银月,刀风卷得她额前碎发乱飞,“叮”的一声与黑手相撞。
  火星在刀刃与黑手间迸溅。
  裴砚的手臂震得发麻,玄铁刀险些脱手,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撞得后退三步,后腰重重磕在石案角。
  黑血潭被他的靴尖踢得四溅,一滴溅在他颈侧,立刻灼出个红痕。
  “影主不要命了?”裴砚咬着牙抹掉颈侧的血,目光紧锁住那还在半空的黑手——它被斩断的手腕处翻涌着黑雾,却没有消散,反而更凶猛地朝苏棠抓来。
  苏棠退到墙根,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。
  掌心的命轮碎片突然发烫,烫得她倒抽冷气,原本嵌在肉里的碎片竟开始旋转,金芒顺着伤口渗进血管,像有无数小针在血肉里钻。
  她低头去看,就见那碎片脱离掌心,悬浮在她指尖三寸处,金芒与黑手残留的黑气缠成乱麻,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。
  “这是……共鸣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  前世当厨娘时被热油溅到都要掉眼泪,此刻掌心的伤口却疼得她眼眶发酸,可那股热流顺着血管往心脏钻,又让她莫名地清醒——像是被人灌了一碗刚熬好的姜茶,辛辣里带着暖。
  “接住符!”裴砚突然甩来个黄纸包。
  苏棠手忙脚乱地接住,拆开见是三张朱砂画的符纸,边角还沾着她熟悉的艾草香——是前日系统任务奖励的“命气封印符”,当时她嫌占地方塞在妆匣最底层,没想到这么快用上。
  镜中传来影主的尖笑:“小娘子,你以为几张破符就能困我?等你命轮里的……”
  “闭嘴!”苏棠打断他的话。
  她咬着唇撕开一张符纸,符上的朱砂纹路突然泛起红光,烫得她指尖发疼。
  她踉跄着扑向铜镜,将符纸按在那道还在渗黑雾的裂缝上——符纸刚贴上,悬浮的命轮碎片“咻”地钻进符心,金芒与朱砂光交融,像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  “啊——!”
  影主的怒吼震得密室顶上的琉璃灯摇晃,灯油泼在石地上,腾起一簇小火苗。
  苏棠看着镜中黑影扭曲成一团,黑雾被符光一点点啃噬,最后“砰”地一声炸成碎片,镜面重归平静,只余符纸上的命轮碎片闪着微弱金光。
  “成了?”她扶着墙喘气,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。
  裴砚立刻上前扶住她胳膊:“成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哑,玄铁刀还握在手里,刀身还在微微震颤,“影主这次伤得比上次重,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露头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苏棠突然捂住太阳穴。
  一阵灼烧般的疼从眉心窜到后颈,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:青砖铺就的高台,穿月白道袍的男人手持泛着星光的命轮石,嘴里念着她听不懂的咒语;他脚边跪着个少年,背影清瘦,发间扎着与影主同款的墨玉发带……
  “疼……”她踉跄一步,撞进裴砚怀里。
  裴砚的手立刻托住她后颈: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  苏棠闭着眼摇头,可那些画面还在闪。
  最后一个画面里,月白道袍的男人转头看向她,眉目竟与她镜中的影子有七分相似——他开口说了句话,声音混着风声灌进她耳朵:“命轮归一,因果自明。”
  “我……”她猛地睁眼,眼底还残留着画面里的星光,“我刚才看到……看到命轮宗的人?还有影主?为什么?”
  裴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  他低头看她发白的脸,又抬头看那面已经平静的铜镜,喉结动了动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:“先别想这些。”他的掌心覆在她后颈,温度透过衣领渗进去,“你脸色太难看,先坐下。”
  他扶着她往石凳走,苏棠却还在发怔。
  她想起方才镜中自己的影子,想起影主眼尾的朱砂痣,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——这些碎片像团乱麻,她越想理越头疼。
  石凳的凉意透过裙摆渗进来,苏棠望着裴砚紧抿的嘴角,突然抓住他的手腕:“砚哥哥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和命轮宗有什么关系?”
  裴砚的手在她发顶顿了顿,最终轻轻揉了揉她的发:“不管是什么关系,”他弯腰与她平视,眼里的光比密室里的琉璃灯还亮,“我陪你查。”
  苏棠还想问什么,可喉间突然泛起甜腥。
  她捂着嘴咳嗽两声,指缝间渗出淡红的血。
  裴砚的脸色“刷”地变白,刚要说话,就见她眼底闪过迷茫——那些记忆又涌上来了,这次更清晰:月白道袍的男人将命轮石按在她心口,说“替我看好他”,而他脚边的少年,此刻正站在镜中,眼尾的朱砂痣红得像要滴出血。
  “棠棠?”裴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  苏棠眨了眨眼,血珠顺着指缝滴在石凳上,晕开个小红花。
  她望着裴砚紧绷的下颌线,突然笑了:“可能……是我最近糖糕吃太多,上火了。”
  裴砚没笑。
  他掏出手帕替她擦嘴角的血,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娃娃:“等出了密室,我让厨房熬绿豆汤。”他的拇指蹭过她眼下的乌青,“你睡一觉,醒来什么都好了。”
  可苏棠知道,有些事,醒过来也不会好。
  她望着铜镜里两人交叠的影子,突然想起影主说的“皇帝的命轮彻底崩解”——皇帝?
  大楚的皇帝?
  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?
  密室里的琉璃灯芯“噼啪”炸响,火星溅在符纸上,将那点金光映得更亮。
  苏棠盯着符纸中心的命轮碎片,突然觉得它在轻轻震动,像是在应和她血管里那股热流——那热流此刻正往心脏聚,聚成个小火球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  裴砚察觉她的异样,将她扶到一旁坐下,低声问:裴砚扶着苏棠在石凳上坐定,指尖还能触到她袖底透出的凉意。
  他单膝屈在她身侧,拇指轻轻碾过她发间翘起的碎发,声音放得极轻:“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?”
  苏棠望着他眉峰间未散的担忧,喉间的甜腥又涌上来。
  她伸手覆住他按在石凳上的手背,掌心那枚命轮碎片正随着心跳发烫,像块烧红的炭:“我只是……感觉这碎片,似乎认我为主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她脑海里突然响起机械音,像春蚕食叶般细碎:“检测到命轮共鸣增强,是否激活‘命格觉醒’?”
  苏棠瞳孔微颤,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。
  她记得系统从前提示过类似选项,可这次的“命格觉醒”四个字像根细针,扎得她后颈发紧——前世当厨娘时,她连高压锅漏气都要躲着走,如今却要主动触碰“命格”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?
  裴砚见她突然发怔,指腹蹭了蹭她手背:“怎么了?”
  苏棠回神,指尖无意识绞紧他的袖口:“系统……刚才问我要不要激活什么命格觉醒。”她咬了咬唇,“我没应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裴砚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,像在哄受了惊的小猫,“怕不安全?”
  “嗯。”苏棠点头,碎发扫过他虎口的薄茧,“我连这碎片从哪儿来的都没弄明白,要是稀里糊涂觉醒了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,“万一伤着你怎么办?”
  裴砚喉结滚动,突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  他的心跳声透过锦缎传来,沉稳有力:“要伤也是伤我,你记不记得?”他指腹摩挲她腕间的红绳——那是他去年在护国寺求的平安绳,“这绳子说过的,要替你挡灾。”
  苏棠眼眶发热,正要说话,系统提示声又响起:“命轮碎片能量不稳定,建议尽快修复。”
  她攥紧他的手,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他血脉:“砚哥哥,它说要修复……可怎么修?”
  裴砚还未答话,石台上的残缺命轮石突然“嗡”地轻鸣。
  两人同时抬头。
  原本暗沉如墨的命轮石表面泛起涟漪般的红光,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一圈圈往四周漾开。
  苏棠腕间的红绳突然绷直,竟被那红光吸得微微颤动——更让她心惊的是,体内那股热流又开始翻涌,与石台上的命轮石遥相呼应,仿佛两块磁铁终于寻到了彼此。
  “这密室……还有东西没说完。”裴砚迅速起身,玄铁刀横在身前。
  他的影子笼罩住苏棠,像堵密不透风的墙,“棠棠,靠我身后。”
  苏棠扶着石凳站起,掌心的碎片烫得她几乎要松开,却又像被什么力量拽着,怎么都甩不脱。
  她望着石台上的红光越来越盛,连石缝里的青苔都被映成了血红色,突然想起方才镜中闪过的画面——月白道袍的男人、发间墨玉的少年、还有那句“命轮归一,因果自明”。
  “咔嚓——”
  命轮石表面的裂痕突然迸开,细碎的石屑簌簌落在台上。
  苏棠的指尖猛地蜷缩,体内的热流“轰”地冲上心口,疼得她险些栽倒。
  裴砚眼疾手快揽住她腰,玄铁刀“当”地插在两人身侧的石缝里,刀身震得嗡鸣。
  “别怕。”他贴着她耳畔低唤,温热的吐息扫过她耳垂,“我在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。
  苏棠的后颈寒毛倒竖。
  那震动里裹着道低沉的声音,像古钟在深潭底敲响,闷闷的,却字字清晰:“你终于回来了……命格之女。”
  她的指尖“唰”地掐进裴砚的胳膊。
  这声音太熟悉了——多少次在梦中,她被这声音唤醒,看见青砖高台上的星子落进命轮石,看见月白道袍的男人转身时眼底的悲喜。
  “谁?”裴砚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,刀尖在石地上犁出深痕,“出来!”
  地底再没了声响,只剩命轮石的红光还在闪烁,像只不知疲倦的眼睛。
  苏棠望着石台上跳动的光斑,又低头看自己掌心的碎片——它此刻安静得像块普通的石子,可她知道,方才那声“命格之女”,已经在她心里砸出个深坑。
  裴砚低头看她发白的脸,将她的手塞进自己袖中捂着:“先出去。”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,“回府找陈太医诊脉,再让暗卫去查命轮宗的旧档——”
  “砚哥哥。”苏棠突然拽住他的衣襟,眼里还残留着方才的震动,“你说……那声音,是不是在等我?”
  裴砚没说话。
  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,玄铁刀在掌心转了个花,刀光映得他眉峰冷硬:“等就等。”他牵起她的手往密室门口走,靴底碾碎两片石屑,“有我在,谁也别想从你这儿拿走半分。”
  密室的石门“吱呀”闭合时,苏棠回头望了眼石台上的命轮石。
  红光仍在闪烁,像在应和她血管里那股翻涌的热流。
  她突然想起影主说过的“皇帝的命轮彻底崩解”,想起梦中月白道袍男人脚边的少年——此刻,地底那声“命格之女”还在她耳边回荡,像根线,正慢慢将所有碎片串成完整的链。
  而链的尽头,藏着的究竟是福,还是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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