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镜中影主
作者:冰糖肘子
苏棠踹开御书房门的瞬间,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
镜中黑影的笑声像冰锥子扎进耳朵,她攥紧命轮石碎片的手心里全是汗——那碎片是裴砚前日从破庙瓦砾里捡的,说摸着像能镇邪。
此刻碎片贴着掌心,凉得她指尖发颤。
偏殿方向的打斗声突然变密,有刀鞘磕在青砖上的闷响。
苏棠正要往那边跑,门"吱呀"一声被撞开,裴砚踉跄着跌进来,玄色衣摆沾着血,左手却稳稳托着面半人高的铜镜。
"砚哥哥!"她扑过去扶住他,刚碰到他胳膊就被烫得缩手——他额角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,脖颈处有道血痕还在渗血。
"没事。"裴砚扯了扯嘴角,把铜镜往书案上一放,镜面立刻泛起暗红波纹,"这镜子吸内力,我砍了三刀才把它从墙里拔出来。"他低头去解她攥着碎片的手,指腹蹭到她掌心的薄茧,"手怎么凉成这样?"
苏棠没答话,目光黏在铜镜上。
镜中波纹突然凝住,映出的不是两人的影子,而是一片雾蒙蒙的青瓦飞檐,像被水浸过的旧画。
她鬼使神差举起命轮石碎片,碎片尖儿刚碰到镜面,"嗡"的一声,整面镜子都震起来,震得书案上的笔架"哗啦啦"掉地。
裴砚立刻抽刀护在她身侧,刀刃泛着冷光。
可苏棠却感觉有股暖融融的力顺着碎片涌进胳膊,像小时候在孤儿院厨房,张奶奶把她冻红的手按在灶膛边——那是她第一次吃到糖蒸酥酪的冬天。
镜中红光暴涨,一个青衫人影从镜里浮出来。
他生得和皇帝有七分像,眼尾却多了颗朱砂痣,此刻正垂眸盯着他们,嘴角勾着冷笑:"等你们好久了,命格继承者。"
苏棠后退半步,后腰抵上裴砚的胸膛。
他的体温透过衣襟传过来,让她发颤的腿慢慢稳了。
"继承者?"裴砚的刀尖抵住青衫人的咽喉,"你是影主?"
"聪明。"青衫人抬手,指尖穿过裴砚的刀刃,在虚空中划出道血线,"这面镜渊,是我命轮宗的最后一处遗迹。"他话音未落,镜中雾气突然散开,苏棠看见断壁残垣间立着块石碑,碑身爬满青苔,"命轮宗纪事"五个字却清晰如昨。
"棠棠。"裴砚的手覆上她后肩,"你进去。"
"什么?"
"镜中世界认你的命轮石。"他扯下腰间的平安扣塞给她,"我在外面守着,若有异动......"
"没有异动。"苏棠把平安扣塞回他手里,反手握住他手腕,"要进一起进。"她深吸口气,攥紧命轮石往镜中一探——下一秒,天旋地转。
再睁眼时,她站在残碑前。
风里飘着淡淡的沉香味,和御书房里的龙涎香不同,更清冽些。
碑上的字在她眼前浮起来,像被谁用金漆重新描过:"命轮宗立宗三百年,代掌皇室命格,镇国运之轮......宗主座下弟子影,私练命魂噬主术,夺师命魂,被封镜渊......"
"所以你逃出来,附在皇帝身上?"苏棠转身,看见青衫人正倚着断墙,"用他的命轮养你的魂?"
"小娘子很聪明。"影主轻笑,"当年我被封时,留了块命魂在玉玺里。
那昏君二十年前去泰山封禅,恰好撞进我的困魂阵......"
"等等!"偏殿方向传来裴砚的低喝。
苏棠回头,看见他正站在镜外,手里攥着本泛黄的密档,"密档里记着,皇帝二十三年前在泰山失踪七日,归来后性情大变!"
苏棠心头"咯噔"一跳。
她突然想起前日给皇帝诊脉时,他手腕内侧的命轮纹路——暗红如血,和影主眼尾的朱砂痣,竟一丝不差。
"所以你早就在他身体里了。"她盯着影主,"用他的命格养命轮,等彻底融合,就能复活?"
影主没答话,只是抬手指向她身后。
苏棠转头,看见残碑下方新浮现出一行小字:"命魂噬主,反噬必烈。
若宿主命轮崩,则魂主亦碎......"
"叮——"
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,吓得苏棠差点栽进残碑旁的杂草丛。
"检测到命魂吞噬加速,当前皇帝命轮稳定度:35%......"
"砚哥哥!"她扑到镜边,指尖抵住镜面,"系统说反噬要开始了!"
裴砚立刻收了密档,反手抽刀割断自己掌心的血线,血珠滴在镜沿:"镇北侯家的血能镇邪,撑得住。"他冲她笑,眼尾泛红,"别怕,我在。"
镜中影主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扑过来,青衫下摆掀起一阵黑风,可刚碰到镜面就被弹了回去,像撞在层透明的墙上。
苏棠看着他扭曲的脸,突然想起裴砚说过的话:"两柄并鞘的剑,剑若断了,鞘也要咬着牙把缺口补上。"她摸出怀里的命轮石,碎片在掌心发烫,像团要烧起来的火。
"系统,"她轻声说,"启动......"
"叮——是否启动命轮反噬防护程序?"
苏棠望着镜外的裴砚。
他正用染血的袖子擦她脸上的灰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眉骨处新添的伤痕——那是方才为护铜镜被暗器划的。
"启动。"她说。
镜中突然炸起刺目的白光。
苏棠闭眼前最后看见的,是裴砚放大的瞳孔,和他嘴型里的"小心"。
白光褪去时,苏棠的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她跪坐在御书房青砖地上,掌心的命轮碎片还在发烫,像块烧红的炭。
裴砚的玄色衣角擦过她手背,接着是他带着血锈味的体温——他半蹲着,指尖轻轻碰她后颈:“伤到哪了?”
“喉间有点腥。”苏棠吸了吸鼻子,抬头时看见他眉骨的伤痕还在渗血,“系统说反噬被暂时阻断了。”她指腹蹭过他脸上的血渍,“镜渊里的黑影......”
“跑不了。”裴砚打断她,弯腰将铜镜抱进怀里。
青铜镜面蒙着层灰,却仍透出阴寒的气,“方才我用镇北侯家血画了锁魂符在镜沿,他现在最多在镜里扑腾。”他低头看她发间歪掉的珠花,替她理了理鬓角,“先回侯府,这里是皇宫,皇帝的命轮还在他身上......不安全。”
回府的路走得很慢。
裴砚怀里的铜镜像块吸力气的石头,每走一步都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苏棠扶着他胳膊,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成线——他在强撑。
等钻进地下密室时,月已爬过东墙,琉璃灯映着石壁上暗红的八卦阵图,那是裴砚用指血画的,纹路还泛着湿意。
“这是我能布的最严的锁魂阵。”他把铜镜扣在石案上,镜面朝下,“影主的魂要是敢钻出来,先得啃三层符咒。”
苏棠没接话。
她从怀里摸出檀木盒,盒盖一开,三张泛着青光的符纸“唰”地飞起来,在密室里划出银线。
那是她前日系统抽奖抽到的“命气封印符”,当时系统提示“可镇命轮邪祟”,她攥着抽奖券的手都抖了——这是她攒了三个月金积分才抽到的宝贝。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裴砚站在她身后,手虚虚护着她后腰。
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桂花油香,混着符纸的艾草味,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将军府,老军医熬药时也是这股味道,总让他安心。
“你守着门口。”苏棠把符纸按在镜背,指尖抵着符心,“影主要是从阵外冲进来......”
“我砍了他。”裴砚抽刀出鞘,刀身映着她专注的眉眼,“砍成十八段。”
石案上的铜镜突然震了震。
苏棠的指尖一颤,符纸上的金线“滋啦”窜起火星。
她能感觉到镜中那团黑东西在撞墙,像困在笼里的野兽,每撞一次,她的太阳穴就跟着疼一次——那是影主的命魂在撕咬封印。
“最后一张符。”她咬着唇,额角沁出细汗,指尖按在第三张符上。
符纸突然泛起金光,像活了般往镜面里钻。
“小娘子好兴致。”
阴恻恻的笑声突然在头顶炸开。
苏棠猛地抬头,镜面不知何时翻了过来,映出影主青衫飘拂的身影。
他眼尾的朱砂痣红得滴血,正贴在镜面上,像团要烧穿玻璃的火:“以为封了镜子就能困我?你才是我的钥匙,命格继承者。”
“棠棠!”
裴砚的吼声混着刀风劈来。
苏棠本能地后退,后腰撞在他怀里。
镜面上“咔嚓”裂开道缝,漆黑的手掌从中挤出来,指甲长得像淬毒的刀,直取她掌心的命轮碎片。
“松开!”裴砚挥刀斩向黑手。
刀光闪过的瞬间,他突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弹得撞在石壁上,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他捂着胸口抬头,眼底翻涌着惊怒——那黑手竟有股无形的力,像堵墙,生生把他的劈山刀震偏了。
苏棠瞪大眼睛。
她掌心的命轮碎片在旋转,发出刺目的金光,热度透过皮肤往骨头里钻。
那只黑手在离她三寸处停住,指尖颤抖着,像在贪婪地嗅什么——不是她的血,是碎片里的光。
“砚哥哥!”她转身去扶裴砚,却被他猛地拽进怀里。
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在她耳边炸响:“别怕,我在。”
镜中的裂缝还在扩大。
黑影的笑声越来越清晰,混着石块掉落的闷响。
苏棠望着掌心旋转的碎片,突然想起御书房残碑上的字——“命轮宗代掌皇室命格”,而她的命轮,不知何时,竟和这邪祟的命轮,缠成了乱麻。
石案上的铜镜“轰”地一声,裂缝又裂开寸许。
那只黑手突然加速,指甲尖擦过苏棠手背,划出道血线。
她吃痛缩手,却见碎片的金光更盛,竟在掌心凝成个小太阳,将黑手灼得滋滋冒黑烟。
影主的笑声陡然变尖:“别急着得意!等你命轮彻底觉醒......”
“闭嘴!”裴砚捡起刀,踉跄着挡在她身前。
他额角的汗滴在刀身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,“要动她,先踩着我的骨头过去。”
铜镜突然剧烈震颤。
苏棠感觉有股力量从脚底窜起,顺着命轮碎片往镜中涌——那是她的命轮之力?
可她从未主动用过。
碎片的金光与镜中黑影的黑气绞成一团,像两尾相搏的蛇。
“叮——检测到命轮共鸣,启动紧急保护程序......”
系统音在脑海里炸响时,镜面的裂缝已裂至半尺。
苏棠望着那道黑缝,突然想起裴砚说过的话:“两柄并鞘的剑,剑若断了,鞘也要咬着牙把缺口补上。”她攥紧裴砚的手腕,掌心的碎片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——这次,换她做他的鞘。
镜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吼。
黑影的笑声戛然而止,黑手猛地缩回裂缝。
苏棠还没松口气,就见那裂缝里渗出黑血般的液体,顺着镜面往下淌,在石案上积成个小潭。
“这是......”她皱眉。
“影主的命魂血。”裴砚抹了把脸上的汗,刀尖挑起一滴黑血,“他伤得不轻。”他转头看她,目光突然一凝,“你手!”
苏棠这才发现,掌心的命轮碎片不知何时嵌进肉里,血顺着碎片边缘往下滴,在地上溅出小红花。
可奇怪的是,她不觉得疼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,像有股热流在血管里跑马。
铜镜突然“咔”地一声,裂缝闭合了。
影主的声音从镜中传来,虚弱却阴毒:“小娘子,你以为赢了?等皇帝的命轮彻底崩解......你的命轮,就是我的棺材板!”
话音未落,镜面恢复平静,只余一层淡淡的血雾。
苏棠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,突然打了个寒颤——她眼里的光,怎么和影主眼尾的朱砂痣,那么像?
裴砚的手覆上她的眼:“别看了。”他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,“先处理伤口。”
苏棠任他拉着在石凳上坐下。
他解下腰间的丝帕,动作轻得像在哄炸毛的猫,替她包扎掌心的伤: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苏棠摇头,盯着镜中自己的影子,“砚哥哥,你说......我的命轮,是不是和命轮宗有关系?”
裴砚的手顿了顿。
他抬头看镜,又低头看她染血的掌心,喉结动了动:“不管是什么关系,我都在。”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“你的命轮,只能是你的。”
密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琉璃灯芯“噼啪”作响。
苏棠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,总觉得那影子的嘴角,好像勾了勾——和影主笑起来的弧度,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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