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糖粥有约

作者:冰糖肘子
  后巷的风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时,苏棠的膝盖已经软得几乎要跪下去。
  她攥着裴砚衣襟的手指发颤,能清晰触到他心口处金印的热度,像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烙在掌心。
  "阿棠?"裴砚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,尾音却仍带着惯常的温软,"先坐。"他半拖着她往墙角的石凳上靠,自己后背抵着青砖墙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。
  刚才那阵命劫共鸣像把钝刀在两人经脉里来回绞,苏棠能听见自己喉间涌血的声音,却偏要撑着去摸他胸前的伤口——方才影主命魂碎裂时,他替她挡了最后一击。
  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时,她正用帕子按他后背渗血的箭伤。"命格震荡,建议静养三日。"机械音里带着少见的警示,苏棠却只盯着裴砚泛青的唇色。
  他伤得比她重,刚才输送内息时,她分明感觉到他的真气在半路断了线。
  "我没事。"裴砚握住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,指腹蹭过她手背的血渍,"先看你。"他另一只手抚上她嘴角的血痕,拇指沾了血,在月光下泛着暗褐,"方才咳了多少?"
  苏棠被他问得鼻尖发酸。
  这个总说"护着你值得"的人,自己都快站不稳了,偏要先确认她的伤。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,把藏在袖中的百年灵芝掏出来:"甜棠记密室有疗伤阵法,我背你去。"
  裴砚低笑一声,胸腔震动带得伤口发疼,却仍弯着眼睛看她:"阿棠背得动我?"话虽这么说,却还是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,手臂虚虚环住她肩背,像是怕压着她。
  密室里燃着沉水香,苏棠布阵法时手都在抖。
  她把裴砚按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,指尖点着他胸口:"要是乱动,我就拿麻绳绑你。"话音未落,裴砚突然抓住她手腕往自己怀里带,发顶蹭过她下巴:"那得阿棠亲自绑,我才不动。"
  苏棠耳尖发烫,抽回手时碰翻了药瓶。
  瓷片落在地上的脆响里,她看见他眼底的笑意,像极了当初在糖画摊前抢她糖糕的模样——那时他也这样,明明是占了便宜,偏要装出委屈巴巴的样子,说"阿棠的糖糕最甜"。
  "先疗伤。"她别开脸,取出玉露琼浆米倒进砂锅里。
  米是系统抽奖得的,熬出的粥能补气血,她早备在密室里。
  米入温水的瞬间,甜润的香气便漫了满屋,裴砚原本半阖的眼倏地睁开,盯着砂锅直笑:"原来你受伤了,还惦记着给我做饭。"
  苏棠搅着粥的手顿了顿。
  火苗映得她眼尾泛红,声音轻得像叹息:"你胃不好,空腹喝药伤脾。"其实她是怕他嫌苦,故意用粥引药气——就像前世在金枝山,他总偷偷往她药里加糖,说是"宗主的药,该甜些"。
  裴砚望着她发间的糖糕银簪,突然开口:"你说我前世是你命劫之人......"他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了什么,"那我是不是,也该叫你一声'宗主'?"
  砂锅里的粥滚出小泡,咕嘟声盖过了苏棠的心跳。
  她转身时梨涡里还沾着笑:"你现在只是我命中的那道光。"可指尖捏着的调羹却在发抖——前世命轮碎裂时,那声"我替你守着碎片"还在耳边,她分明记得,金枝山的雪落满玄铁剑时,他说"相生相克又如何,我偏要护着你"。
  裴砚喝到第三口粥时,气息明显稳了些。
  他握着碗的手却突然收紧,指节泛白:"阿棠,你在怕什么?"
  苏棠愣住。
  他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,就像现在,她藏在笑容里的不安,早被他看了个通透。
  "怕前世的劫数......"她低头替他理了理被角,"怕相克的命,会伤着你。"
  裴砚放下碗,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  金印的热度透过衣物传来,混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撞着她掌心:"你看,它在跳。"他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,"前世的事,我不记得。
  可现在,这里装的全是你。"
  深夜的密室里,烛火渐弱。
  苏棠靠在软榻边打盹,裴砚望着她蜷成小团的模样,轻轻替她把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了拉。
  他胸口的金印突然泛起微光,像颗被月光吻过的星子,在夜色里忽明忽暗——那光里,隐约能看见命轮的纹路,正缓缓转动。
  密室里的烛火在子时三刻彻底燃尽,苏棠蜷在软榻边的锦凳上,额角的碎发被夜风吹得轻颤。
  她睡得并不安稳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——直到那道机械音突然炸响在识海。
  「检测到命劫印记异常波动,是否启动『命气共鸣』?」
  苏棠猛地惊醒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  她抬头时,正撞进裴砚关切的目光——原来他根本没睡,半靠在软榻上,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  "阿棠?"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哑,却立刻要撑着坐起来,"可是系统提示?"
  苏棠喉咙发紧。
  她能看见他胸口的金印正泛着幽蓝微光,像活物般沿着肌理游走,在月光下勾勒出细碎的命轮纹路。
  那是方才命劫对决时,两人以血为契种下的共生印记,此刻却如被风吹动的烛芯,明明灭灭地跳动。
  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急促:「命劫印记与影主残魂产生共鸣,若不启动共鸣疏导,可能引发印记暴走。」
  苏棠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  上回启动共鸣时,裴砚为她挡下影主命魂碎裂的反噬,经脉里的钝痛几乎要绞碎他的内息——她怎么敢再让他涉险?
  "不启动。"她咬着唇,指尖轻轻覆上他胸口的金印。
  温度透过布料传来,烫得她眼眶发酸,"我、我用内息慢慢引......"
  "阿棠。"裴砚突然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,"我疼不疼,你摸得最清楚。"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,"要是你强行引动,我才真要急。"
  苏棠鼻尖一酸。
  她望着他眼底的清明,忽然想起前世金枝山雪夜,他也是这样,明明自己伤得更重,偏要把她的手按在胸口,说"宗主的手最暖"。
  "就试一次。"她吸了吸鼻子,指尖凝聚起淡青色的内息,轻轻探入他的经脉。
  金印的热度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窜,像无数细针在扎,但她咬着牙,将内息裹住那团躁动的光,慢慢引向丹田。
  裴砚的额角很快渗出冷汗,却始终没哼一声。
  直到金印的光彻底沉进他心口,他才笑着替她擦去脸上的汗:"我媳妇的手,比玉露粥还管用。"
  苏棠被他逗得破涕为笑,刚要开口,窗外突然掠过一只青鸾纸鸢——是甜棠记的暗卫传信。
  第二日晌午,苏棠倚在软榻上翻账本,裴砚坐在她身侧剥蜜橘。
  蜜橘的甜香混着药炉的苦,倒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烟火气。
  "阿砚你看。"她突然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小字,"上个月开始,甜棠记在南边收购的木料里,总混着命轮石的账单。"她指尖划过那串被刻意写在木料账下的数字,"三车红松木,夹带五块命轮石,每块十两——可命轮石是命司才用的东西,寻常商户谁会要?"
  裴砚剥橘子的手顿住。
  他接过账本扫了两眼,眉峰微挑:"暗卫昨日回报,影主残魂虽散,可最近京中多了批穿玄色劲装的人。"他将剥好的橘子塞进她嘴里,"你安心养着,我让定北军的暗桩去查。"
  苏棠含着橘子,甜汁在嘴里漫开。
  她望着他眼底的冷硬——那是平日逗她时绝不会有的神情,突然伸手勾住他脖颈:"阿砚,我以前总怕命格相克......"
  "现在不怕了?"裴砚顺势将她抱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发顶。
  苏棠望着他胸口的金印,那里还留着方才疏导时的淡青微光。
  她突然想起昨夜系统提示里的"影主未死",想起金枝灵树在梦中的低语,喉间的甜突然泛出几分涩:"怕,但更怕你替我挡劫。"
  是夜,密室里的沉水香燃得正浓。
  苏棠蜷在裴砚怀里刚要入睡,眼前突然浮现出金枝山的灵树。
  银白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晃,枝头的金铃发出细碎的响。
  「命轮未稳,影主未死。」
  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,苏棠想追,却被树根缠住了脚。
  她低头,看见脚下的泥土里埋着无数命轮碎片,每一片都刻着她和裴砚的名字。
  "阿棠!"
  她猛地惊醒,额角全是冷汗。
  裴砚正撑着身子半跪在床上,一只手抚着她后背,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——他的掌心全是汗,显然也被她的动静惊醒了。
  "梦......噩梦。"苏棠缩进他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"灵树说......"
  "我在。"裴砚吻了吻她发顶,"不管是灵树还是影主,我都替你挡着。"
  苏棠望着他眼底的坚定,突然想起前世他握着玄铁剑站在她身前的模样。
  那时她总说"相生相克是命",可此刻,她望着他胸口的金印,望着窗外渐起的夜风,突然生出股子狠劲——
  若命格注定要克,那她便逆了这命。
  窗外,更漏刚敲过三更。
  一道黑影掠过甜棠记的瓦顶,腰间的命轮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  他停在密室窗沿,望着屋内相拥的两人,指尖缓缓摸向怀里的短刃——
  那是影主留下的,刻着"劫"字的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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