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灵树燃魂

作者:冰糖肘子
  金枝灵树的金芒在苏棠指尖即将触到树心的刹那,突然如沸水般翻涌。
  原本温柔的鎏金光焰骤然拔高十丈,将整座断塔遗迹照得亮如白昼,连远处残墙上的青苔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  苏棠被热浪逼得后退半步,却见那火焰里竟流转着星子般的碎芒,每一粒都与她眉心的命理之印产生共鸣,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。
  "叮——金枝命格第二重觉醒完成。"系统音比往常低沉几分,像是被某种力量压着喉咙,"灵树将引导宿主完成'命运重塑'仪式。"苏棠盯着那跳动的金色火舌,后颈泛起细密的汗珠。
  她能感觉到灵树在召唤,像母亲轻拍襁褓的手,又像前世孤儿院老厨娘端来热粥时,掀开锅盖的那缕白雾——温暖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宿命感。
  就在这时,火舌突然凝聚成一道虚影。
  那是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女子,发间别着金枝玉叶的簪子,面容与苏棠有七分相似,眼尾却多了道淡青的印记。
  她的声音像被揉碎的古钟余韵,带着千年风霜的悲悯:"你曾在轮回台前折断金枝,拒绝融合命格,选择以凡躯重入红尘。
  如今你带着记忆归来,可愿再度承担'命格之主'的责任?"
  苏棠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  前世的碎片如潮水涌来——她曾是金枝宗最年轻的宗主,命格中封印着大楚三百年气运,却因目睹宗门为护她被命司血洗,在轮回井前咬碎金枝,宁愿做个无命无运的孤女。
  原来那些她以为的"偶然":穿越时怀里紧攥的糖糕模子,系统空间里总多出来的半块桂花酥,甚至裴砚第一次抢她糖糕时,眼里那抹似曾相识的光——都是命运埋下的线头。
  "阿棠!"
  带着粗粝沙砾的掌心突然包住她的手腕。
  苏棠转头,正撞进裴砚泛红的眼底。
  他发梢还沾着结界破碎时的星芒碎屑,玄铁剑的剑穗被烧得焦黑,却仍固执地缠在手腕上。
  刚才他还被困在虚影制造的幻境里,此刻竟生生用将军令的灵力撕开了遗迹结界——那是定北将军府世代相传的护心令,此刻正泛着刺目的血光。
  "你不能一个人做决定!"裴砚的手指在发抖,却把她的手攥得死紧,指腹蹭过她腕间系统赠予的金枝之钥,"你要是应了,是不是又要去什么我找不到的地方?
  你说要给我熬一辈子粥,要在甜棠记后院种满你说的'酒酿圆子花',要看着我们的小团子抓周时先抓糖糕模子......"他喉结滚动,声音突然哑了,"你要是走了,我怎么办?"
  苏棠望着他额角未干的血痕,那是刚才撞破结界时蹭的。
  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,这个总爱抢她糖糕的狼狗世子,也是这样红着眼眶,把中毒的她抱去医馆,路上还念叨"我媳妇的糖糕还没吃完,死了多亏"。
  原来命运早把答案写在相遇的糖糕渣里——不是金枝的责任,不是轮回的因果,是这个会为她打破所有规矩的人,是他们在甜棠记后厨偷熬的那锅粥,米香混着柴火味,比任何命理都滚烫。
  "我不走。"苏棠反手扣住他的手,金枝之钥与将军令同时亮起暖光,在两人交握的掌心融成小小的金茧,"但我要接下这个责任。
  不是为了金枝宗,不是为了大楚气运。"她踮脚吻了吻他发间的焦痕,"是为了,以后我们能站在光里,不用再躲着命司的铜铃,不用再怕谁来抢我的糖糕,不用再让你为我撞得头破血流。"
  虚影的目光扫过交握的两人,嘴角终于浮起笑意:"看来金枝宗的火种,终究没断在宿命里。"
  话音未落,远处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  像是有人拖着百斤重的枷锁,踩过满地碎砖。
  苏棠和裴砚同时转头,却见遗迹外的雾色里,一道黑影正缓缓逼近。
  那影子的轮廓......竟与被囚禁的影主沈昭有七分相似。
  "苏姑娘。"
  沙哑的嗓音混着夜雾飘来,尾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。
  "你以为接下命格,就能护得住你手里的糖糕?"黑影踏碎满地残砖的声响越来越清晰,沈昭的面容在雾色里逐渐显形。
  他发间缠着带血的布条,玄色暗纹长袍被划开数道口子,露出底下狰狞的鞭痕——分明是从影主地牢里强行挣脱的模样。
  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反常,像淬了毒的寒星,死死钉在苏棠握着裴砚的那只手上。
  "苏姑娘。"他的声音像锈了的铁链摩擦,"你可知金枝命格是什么?
  是命司悬在头顶三百年的屠刀,是要把你魂魄炼进气运鼎里,熬成大楚的续命汤!"他踉跄着撞向结界,指尖迸出血珠,"若你现在反悔,我能带你从密道离开——"
  "沈昭。"苏棠打断他的话。
  她的掌心还残留着裴砚体温,连心跳都和他同频共振,"你该知道,我从来不是会被吓退的人。"她望着裴砚腕间焦黑的剑穗,想起方才他撞破结界时,护心令上裂开的蛛网纹,"若我放弃,命司只会更肆无忌惮地抓我、抓你、抓所有被命格牵连的人。"她轻轻抚过裴砚额角的血痕,"更重要的是......"她抬眼时梨涡微陷,"我要亲手把这些伤害过你的东西,都碾碎在脚下。"
  裴砚突然低头吻了吻她发顶。
  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,带着硝烟未散的灼热:"阿棠总说我是狼狗,那狼狗的规矩就是——"他攥紧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"媳妇要打谁,我就咬断谁的喉咙;媳妇要走的路,就算是刀山火海,我也给她铺成糖糕渣子路。"
  灵树虚影的指尖泛起微光,金焰中浮出半卷古籍:"心意既决,便以魂为引,以命为契。"她的目光扫过交握的两人,"金枝之钥需插入树心,过程中若有分心......"
  "不会。"苏棠和裴砚异口同声。
  裴砚将她的手捧到唇边又吻了吻,退后半步站定。
  他玄铁剑"嗡"地出鞘,剑锋斜指地面,将两人护在剑影形成的半圆里:"我守着。"
  苏棠深吸一口气,金枝之钥在掌心发烫。
  她抬步走向灵树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——前世宗门血洗时的焦味、孤儿院老厨娘熬粥的雾气、裴砚第一次抢糖糕时扬起的眉梢,所有温度都在往心口涌。
  当钥匙抵住树心的刹那,金焰突然化作万千金蝶,绕着她的手腕盘旋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  "叮——检测到宿主与命定之人因果线交缠度100%。"系统音终于恢复清亮,"命运重塑仪式启动,当前积分已全部转化为命格之力。"
  剧痛从眉心炸开。
  苏棠踉跄了一下,却被裴砚及时托住后腰。
  他的掌心贴着她腰侧,像团不会熄灭的火:"我在。"这句话像根定海神针,将翻涌的痛感压了下去。
  她闭着眼,任由金焰顺着钥匙的纹路爬满全身——那不是灼烧,更像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,每寸血脉都在欢呼着舒展。
  "命格重塑完成。"系统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庄严,"能力激活:命格重塑(可改写非天定之人的命理轨迹)、因果干涉(可追溯因果线,截断恶意纠缠)。"
  苏棠缓缓睁眼。
  世界突然变得清晰得可怕。
  她能数清裴砚眼尾的泪痣有几颗细毛,能听见他喉结滚动时发出的轻响,甚至能感知到沈昭藏在袖中的手指正微微发抖——那是紧张,是恐惧,还是别的什么?
  她的目光扫过裴砚胸口,那里原本暗红的"命劫印记"正像冰雪遇阳般消融,连带着他体内那缕纠缠了十年的寒毒,也在她注视下化作青烟。
  "我回来了,金枝之主。"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陌生的清越,像古寺晨钟,又像春溪破冰。
  灵树虚影的身影开始消散,金叶簌簌落在她脚边:"金枝宗最后一任宗主,你终是让这棵燃了三百年的灵树,见到了比气运更珍贵的东西。"她的指尖拂过苏棠和裴砚交缠的手腕,"命运的齿轮,已开始转动。"
  话音未落,夜风突然卷起一阵凉意。
  "咚——"
  低沉的钟鸣从遗迹外传来,像块铅石砸进所有人的心脏。
  那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压迫感,连灵树残留的金焰都晃了晃。
  沈昭的脸色瞬间惨白,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在残墙上:"是命司的召集钟......他们收到灵树异动的消息了。"
  苏棠握紧掌心的金枝之钥。
  钥匙上的纹路正随着她的心跳发亮,像在呼应远处的钟声。
  她转头看向裴砚,后者的玄铁剑已完全出鞘,剑身上跃动着跃跃欲试的火光。
  "来得正好。"她笑了,梨涡里盛着比金焰更灼人的光,"我正愁没处试新得的本事。"
  夜风卷着钟鸣的余韵掠过断塔,遗迹外的雾色突然翻涌起来。
  隐约能看见数十道黑影正从不同方向逼近,腰间铜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——那是命司特有的"锁命铃"。
  裴砚将她护在身后,玄铁剑指向雾色深处:"阿棠,糖糕模子带了吗?"
  苏棠愣了愣,随即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个绣着石榴花的小布包。
  布包一打开,甜丝丝的糖糕香混着金焰的暖意,瞬间驱散了四周的阴寒。
  "带了。"她踮脚在裴砚耳边轻声道,"等打完这仗,我给你做加双份桂花蜜的糖糕。"
  雾色里的铜铃声更近了。
  但这一次,苏棠不再害怕。
  她望着掌心流转的金芒,又看了看身侧执剑的少年——所谓命运,大抵就是此刻,她有了握剑的手,而他,成了她身后永远的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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