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命运之锁

  甜棠记后巷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滑，苏棠扶着裴砚的手突然触到一片黏腻。
  她低头一看，他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了血，在青砖上晕开暗红的星子。
  ＂砚哥哥？＂她声音发颤，抬头时正撞进他涣散的瞳孔。
  裴砚的睫毛剧烈颤动，像被暴雨打湿的蝶翼，原本挺直的脊背突然佝偻下来，整个人重重栽向她怀里。
  ＂阿棠...＂他喉间溢出模糊的呢喃，额头烫得惊人，＂冷...＂
  苏棠膝盖一软跪在地上，将他抱得更紧。
  月光穿过院角老槐的枝桠，在裴砚胸口投下斑驳树影——但树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  她屏住呼吸，颤抖着掀开他半敞的衣襟，一道暗黑色的符文正从锁骨处蔓延开来，像条毒蛇般钻进他心口，所过之处皮肤泛着青灰。
  ＂这是...命劫印？＂她想起沈昭之前的话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＂不是说要提前显形吗？
  怎么会这么快？＂
  ＂噗——＂裴砚突然喷出一口黑血，溅在她月白衫子上，染出狰狞的污渍。
  他的睫毛终于彻底合上，呼吸细弱得像游丝。
  苏棠的眼泪砸在他脸上，落在那道黑纹上，竟滋滋作响，腾起几缕青烟。
  ＂系统！
  系统！＂她颤抖着在心底呼唤，＂之前说的命理共鸣怎么启动？
  是不是现在能用？＂
  【检测到目标命劫爆发，触发隐藏任务：逆转命轨】
  【任务要求：宿主以自身命格为引，与目标建立命理共鸣】
  【任务奖励：目标命劫削弱50%，宿主获得「因果锚」（可延缓反噬）】
  【任务风险：宿主将承受目标30%命劫，命格可能受污染】
  系统提示音刚落，苏棠就感觉指尖泛起温热的金光。
  那是她之前用金积分兑换的＂命理初通＂技能在起效，此刻像根无形的线，将她与裴砚的命盘轻轻相连。
  ＂阿砚，你撑住。＂她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蔓延，强撑着将掌心按在他心口的黑纹上，＂我带你回家，带你吃桂花糖藕，带你看明年春天的桃花...你不能睡，不能——＂
  金光从她掌心涌出，像融化的金箔般包裹住裴砚。
  那道黑纹先是剧烈扭曲，继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，仿佛被火灼烧的蛇。
  苏棠额角的汗滴成串落下，后颈的皮肤突然泛起刺痛，她知道那是命格被撬动的征兆。
  ＂停下！＂
  沈昭的吼声响在头顶。
  他不知何时挣开了半条锁链，踉跄着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。
  被囚禁多日的手腕瘦得只剩皮包骨，却像铁钳般硌得她生疼：＂你疯了？
  命理共鸣是拿命换命！
  你当那是甜棠记的糖霜，撒一把就能甜？＂
  苏棠咬着牙摇头，掌心的金光反而更盛。
  裴砚心口的黑纹淡了些，可她手背的皮肤下，一道同样的黑痕正缓缓爬出来，像条细小的蜈蚣。
  ＂宿主注意！
  反噬进度10%...20%...30%。＂系统的机械音里难得带上了急切，＂检测到命格污染度提升至5%，建议立即终止共鸣！＂
  ＂不行。＂苏棠的声音发哑，她望着裴砚青白的脸，想起上个月他冒雨给她送新采的塘藕，泥点子溅了半腿却笑得像个孩子；想起他在老夫人寿宴上替她挡下苏瑶的毒酒，说＂阿棠的手是要做美食的，不能沾血＂；想起他昨晚还捏着她的脸说＂阿棠的糖糕要甜过蜜，不然我就抢十笼＂。
  现在他连抢糖糕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  ＂沈昭，你不是说命司是审判者吗？＂她抬头看向沈昭，眼角的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＂那我就做那个被审判的人。
  只要他能活，我受什么罚都认。＂
  沈昭的手缓缓松开。
  他望着她手背的黑纹，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影主阁看到的古籍——命理共鸣，本是上古神裔为救挚爱所创的禁术。
  共鸣者会像两盏灯，一盏的光越亮，另一盏的油就耗得越快。
  ＂你会后悔的。＂他低声说，可声音里没了责备，只有说不出的沉重，＂等你体内的黑纹爬到心口...那时候，连命司都救不了你。＂
  苏棠没接话。
  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，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碎裂——那是她的命盘，正在为另一个人的命盘输血。
  裴砚的呼吸渐渐平稳，黑纹退到了锁骨处，可她的指尖开始发麻，眼前泛起重影。
  ＂阿砚...＂她轻唤，见他睫毛动了动，终于露出笑意，＂你看，我就说...我能护着你。＂
  话音未落，她眼前一黑，栽倒在裴砚身侧。
  最后模糊的视野里，她看见自己手背的黑纹又往手腕爬了一截，像条贪婪的蛇，正缓缓吐着信子。
  夜风卷着甜棠记厨房的甜香飘过来，混着血与铁锈的味道。
  沈昭蹲下来，用锁链挑起苏棠垂落的手。
  那道黑纹在她腕间蜿蜒，像极了命司用来标记罪人的＂劫纹＂。
  他抬头望向天际，那里有颗星子突然暗了下去。
  ＂命劫转移...才刚刚开始。＂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被风声撕成碎片。
  月光被乌云吞去大半，甜棠记后巷的青石板上还凝着苏棠和裴砚的血渍。
  苏棠睫毛颤了颤，意识像被浸在温水里的棉絮，沉得透不过气。
  她动了动手指，腕间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——那里缠着一道暗黑色锁链，纹路与裴砚心口退去的劫印如出一辙，正随着她的心跳一下下啃噬皮肤。
  ＂阿棠？＂
  沙哑的唤声裹着温热的呼吸落在耳侧。
  苏棠偏头，撞进裴砚泛红的眼底。
  他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，将她半拥在怀里，指尖轻轻抚过她腕间的锁链，指腹发颤：＂疼不疼？＂
  苏棠想笑，可喉咙像被碎瓷片刮过，只能扯了扯嘴角：＂不疼...＂她望着裴砚苍白的脸，伸手去碰他的眉骨，＂你...可好些了？＂
  裴砚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  他的心跳强而有力，震得苏棠掌心发烫：＂我没事。＂他喉结滚动，声音突然发哽，＂可你...＂
  他说不下去了。
  月光漏进云隙，正好照在苏棠腕间的锁链上。
  那锁链并非实体，却在她皮肤上烙出暗红的痕迹，像条活物般缓缓游动。
  裴砚眼眶涨得发疼，想起方才自己昏迷前最后一幕——苏棠跪在青石板上，掌心金光照亮他整片混沌的意识，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，比寒铁还烫。
  ＂砚哥哥。＂苏棠轻声唤他，＂我替你扛下了。别怕。＂
  她话音刚落，天际突然传来裂帛般的轻响。
  裴砚猛地抬头。
  原本暗沉的夜空里，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，眼尾缀着星芒，俯瞰人间时带着说不出的冷肃。
  苏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后颈泛起凉意——那是命司的眼，沈昭曾说过，命司是天地命理的审判者，最厌凡人妄改命数。
  ＂凡人妄动命理。＂
  低沉的声音像滚过青铜编钟，震得两人耳骨发疼，＂当受命锁之刑。＂
  话音未落，一道碗口粗的金色锁链从眼中劈落！
  锁链上缠着雷蛇，劈向苏棠的瞬间，空气里炸开焦糊的味道。
  裴砚瞳孔骤缩，抱着苏棠就地翻滚。
  锁链擦着他后背砸在青石板上，炸出半人深的坑，碎石溅在苏棠脸上，划出细小的血珠。
  ＂阿棠！＂裴砚护着她退到墙角，单手抽出腰间佩剑。
  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剑尖直指天空：＂要动她，先踏过我的尸体！＂
  苏棠被他护在怀里，能清晰听见他剧烈的心跳。
  她望着那只金色眼睛，突然想起系统商城里那枚＂金枝之钥＂——半月前抽奖时突然出现的宝物，当时系统只说＂与宿主命格契合＂，她没太在意，此刻却见腰间玉佩状的钥匙正发烫。
  ＂叮——检测到命司权限攻击。＂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急切，＂启动金枝命格保护机制！＂
  苏棠只觉腕间一热，金枝之钥突然脱离她的衣襟，悬浮在两人头顶。
  钥匙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，像朵正在绽放的金莲花，将裴砚和她护在光罩里。
  第二道锁链劈下时，正撞在光罩上，发出钟磬般的脆响，竟被生生弹开！
  ＂金枝命格...权限受限。＂天空中的声音多了几分凝滞，＂但妄改命数之罪，终需偿还。＂
  金色眼睛缓缓闭合，最后一缕金光消散前，苏棠看见眼瞳深处翻涌着暗红的劫云。
  她瘫软在裴砚怀里，冷汗浸透了后背——方才那一瞬间，她分明感应到命司的视线像把刀，在她命盘上刻下了印记。
  ＂阿棠？
  阿棠！＂裴砚捧着她的脸，见她眼神发空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，＂你别吓我，哪里疼？
  我这就去找大夫，找最好的...就算去太医院，我裴砚也能——＂
  ＂砚哥哥。＂苏棠伸手捂住他的嘴，指尖还沾着他方才替她挡碎石时蹭的血，＂我没事。＂她勉强扯出个笑，＂金枝之钥护着我呢。＂
  裴砚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，滚烫的泪滴落在她手背：＂我裴砚此生，从未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无能。＂他声音发哑，＂若我早知道这劫数要你替我扛...便是拼了这条命，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。＂
  苏棠心疼地抚过他眼角的泪，腕间的锁链却突然收紧，疼得她倒抽冷气。
  裴砚立即噤声，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腕，像捧着易碎的琉璃。
  夜风卷着甜棠记厨房的甜香吹来，混着血与焦土的气息。
  苏棠望着裴砚泛红的眼尾，突然想起系统提示里那句＂命格可能受污染＂。
  她摸了摸腰间的金枝之钥，钥匙还残留着余温，像在提醒她什么。
  ＂阿砚。＂她轻声说，＂不管以后发生什么...你都要信我。＂
  裴砚用力点头，将她抱得更紧：＂我信。
  我信你能护着我，我更能护着你。＂他抬头望向天际，眼中的温柔褪成锐芒，＂谁敢动我媳妇，我裴砚必踏平其门。＂
  苏棠靠在他肩头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却觉得心口发闷。
  她望着腕间游动的锁链，又摸了摸发烫的金枝之钥，忽然想起沈昭说过的＂命劫转移才刚刚开始＂。
  是夜，苏棠在裴砚的怀抱里昏沉睡去。
  子时三刻，甜棠记的窗纸被月光染得发白。
  熟睡的苏棠突然皱眉，指尖无意识地抓向胸口——那里，金枝之钥正悬浮在她上方，发出细碎的金光，像在轻轻叩击她的命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