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金枝之宴

  地牢的潮气还沾在苏棠的衣襟上，小桃的声音已经裹着外头的风撞进来。
  她刚要应声，裴砚按在她后心的手突然收紧半分，指腹隔着布料蹭过她肩胛骨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，像小时候偷藏糖糕被嬷嬷发现时，会偷偷拽她的袖口。
  ＂先别急。＂裴砚低头时，额前碎发扫过她发顶，声音放得很轻，＂你方才在幻境里出了满头冷汗，等缓过这口气再看帖子。＂
  苏棠仰起脸，见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焦灼。
  地牢的光线暗，他眼尾的红却格外明显，像是被火烤过的珊瑚。
  她突然想起幻境里那个苍老的声音说＂以心唤心＂，原来最能唤醒她的，从来不是什么宗谱灵树，而是裴砚带着点哑的＂阿棠＂。
  ＂我没事。＂她伸手覆住他手背，腕间银匙突然烫起来，像要把两人的温度都烧进骨血里，＂许是方才耗了些力气，喝碗银耳羹就好。＂
  裴砚的喉结动了动，到底没再坚持，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  沈昭的锁链声这时响起来，哗啦哗啦的，像山涧里滚下的碎石。
  苏棠转头看他，见他正弯腰捡锁链，发尾垂落遮住表情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——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白，可此刻却泛着点病态的红，像浸在酒里的雪。
  ＂金枝阁的请帖...＂沈昭直起腰时，锁链在腕间缠成暗银色的花，＂他们选在你觉醒当日送帖子，不是巧合。＂他盯着苏棠腕间的银匙，目光像要穿透那层薄布，＂影主找了你十年，金枝阁...或许也等了你十年。＂
  地牢外又传来小桃的轻唤：＂姑娘？
  帖子上的金线绣得可精致了，我瞧着像活的凤凰似的！＂
  苏棠心口一跳。
  幻境里宗谱上的凤凰也是这样，金羽振翅时连灵树的叶子都跟着颤。
  她摸了摸发烫的眉心，突然明白系统为什么总在她做好糖蒸酥酪时提示＂触发隐藏任务＂——那些看似普通的美食任务，原是在替她打磨＂以食通命＂的本事。
  ＂把帖子拿进来。＂她声音稳了些，手指轻轻抠住裴砚的衣袖，＂沈先生要是不嫌弃，不妨也看看。＂
  沈昭的脚步顿了顿，最终还是走到近前。
  小桃捧着帖子进来时，他后退半步，像被什么烫着了似的。
  苏棠这才发现，他眼底的血色不知何时褪成了淡红，像被水冲散的朱砂。
  帖子是墨绿缎面，金线绣的＂金枝＂二字在昏暗中泛着暖光，当真像两只蓄势待发的凤凰。
  苏棠刚要掀开缎面，裴砚突然按住她的手：＂我来。＂他指尖极轻地挑开系绳，展开内页时，有淡淡药香飘出来——是藏红花混着龙涎香的味道，和幻境里灵树的香气一模一样。
  ＂金枝之宴，卯时三刻，醉仙楼顶楼。＂裴砚念完日期，眉峰微微一蹙，＂醉仙楼是京都最大的楼船，泊在护城河里，四周无遮无拦...＂
  ＂所以才是＇只属于命格继承者的秘密聚会＇。＂苏棠指尖抚过帖子上的烫金纹路，突然想起系统商城里那瓶＂玉露琼浆米＂，上次抽奖时系统提示＂适用于命格通感类食宴＂，原来早有预兆，＂他们选在楼船，是怕被影主的人截胡，也怕被我...反将一军。＂
  裴砚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，像是在给她鼓气。
  沈昭突然开口：＂金枝阁是金枝宗的旁支，百年前因理念不合分家。
  他们虽不承认宗谱，但对＇以食引命＇的本事...＂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苏棠，＂比影主更执着。＂
  地牢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，＂咚——＂的一声，惊得小桃手里的茶盏晃了晃。
  苏棠这才发现，不知不觉已近黄昏。
  她把帖子收进袖中，银匙在腕间跳得更欢了，像是在应和什么。
  ＂我要回甜棠记。＂她抬头看向裴砚，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，＂得准备回请的宴席。
  金枝阁送帖子来，总不能空着手去——我打算以甜棠记的名义设宴，就在他们说的醉仙楼。＂
  裴砚的瞳孔微微收缩：＂阿棠，你可知＇金枝宴＇需要...＂
  ＂需要用命格通感调配食材，每道菜对应一位命格者的命运轨迹。＂苏棠打断他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糖霜绣纹——那是她让绣娘照着糖蒸酥酪的纹路绣的，＂系统里有本《天命食单》，我之前总觉得用不上，现在看来...是时候翻开了。＂
  裴砚突然握住她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透过银匙传来：＂我不懂什么命格之力＂他拇指蹭过她腕间的银匙，声音低了些，＂只是...你去哪，我陪你去哪。＂
  苏棠望着他眼里的认真，喉间突然发紧。
  原主被苛待时，从没人说过要陪她；她刚穿越时被嫡姐算计，也没人说过要陪她。
  可裴砚不一样，他从抢她第一块糖糕开始，就把＂陪着＂二字刻进了骨血里。
  ＂这次...我可能得站在最前面。＂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尖，梨涡里盛着点无奈的笑，＂但你可以在楼船下守着，等我掀开窗帘，你就给我递盏热姜茶——就像上次我在老夫人寿宴上做糖蒸酥酪时那样。＂
  裴砚的嘴角慢慢扬起来，眼底的焦灼散成星光：＂好，我就在楼船下守着。
  你掀开窗帘，我就给你递姜茶；你要是皱眉头，我就冲上去把那些老古董的胡子都揪了。＂
  小桃在旁边憋笑，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。
  沈昭突然轻咳一声：＂苏姑娘，金枝宴的食材...＂
  ＂我有数。＂苏棠转头看向他，银匙在腕间烫得发烫，＂系统里的百年松茸还剩两支，上次治小世子寒症用了一支，另一支...该派上用场了。＂她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＂沈先生要是愿意，等宴席结束，我让人送碗银耳羹来地牢——加双倍冰糖的。＂
  沈昭的睫毛颤了颤，眼底闪过些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  地牢门被小桃推开时，夕阳的光涌进来，照在苏棠袖中的帖子上。
  金线绣的凤凰像活了似的，尾羽上的金粉在光里轻轻跳动，像是在预告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。
  裴砚牵着她的手走出地牢，风里飘来甜棠记的糖香——是新做的桂花糖蒸酥酪。
  苏棠吸了吸鼻子，突然停下脚步：＂裴砚，等金枝宴结束，我们去买糖人好不好？
  要最大的那种，糖人师傅要在上面刻＇裴＇和＇苏＇两个字。＂
  裴砚低头看她，眼里的星光落进她梨涡里：＂好。
  不过先说好，刻＇裴＇字的那半块归我，刻＇苏＇字的归你——省得你又说我抢你糖糕。＂
  苏棠笑着捶他肩膀，腕间银匙的热度却始终不退。
  她知道，这场金枝之宴，注定不会平静。
  但只要裴砚在楼船下守着，只要甜棠记的糖香还飘在风里，她就有底气，去揭开所有的谜团。
  醉仙楼的楼船在护城河里晃了晃，船顶的灯笼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里头绣着的金枝暗纹。
  某个隐蔽的舱房里，一道身影放下茶盏，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牌——那上面刻着＂金枝阁＂三个小字，在烛光里泛着冷光。
  ＂苏姑娘...＂她轻声呢喃，嘴角勾起个若有若无的笑，＂金枝之宴，可别让我等太久。＂醉仙楼的楼船在护城河面浮得极稳，卯时三刻的晨光刚漫过船顶飞檐，苏棠已在顶楼雅间里来回转了三遭。
  小桃捧着青瓷温盘跟在她身后，盘里的翡翠虾饺还冒着热气，虾壳蒸得透亮，像浸在晨雾里的玉。
  ＂姑娘，裴世子在楼下守着呢。＂小桃踮脚把温盘搁在案上，见苏棠又去摸那碟桂花糖蒸酥酪，忙拽她衣袖，＂这是最后一道＇命缕羹＇的糖霜，可别偷吃了——方才厨房说，百年松茸煨的汤底已经滚了三滚。＂
  苏棠舔了舔唇角，到底收回手。
  她望着案上摆成七星阵的八道菜肴，腕间银匙突然发烫，烫得她指尖微蜷。
  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内轻响：＂检测到命格食宴触发，当前积分：金级999/1000。＂这是她头回听见系统用这样清润的声音说话，像浸了露水的玉笛。
  ＂苏姑娘。＂
  雅间雕花门被风掀起半寸，声音裹着龙涎香飘进来。
  苏棠抬头，见门口立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，腰间玉牌刻着＂金枝＂二字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——正是前文地牢里那道身影。
  女子抬眼时，眼尾细纹像被刀刻的，却生着双极清的眼，像深山里结了冰的泉。
  她脚步极轻地踏进来，目光扫过案上菜肴，落在那碗＂命缕羹＂上时，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：＂百年松茸...你从哪得的？＂
  苏棠直觉这女子不一般，却还是按规矩福了福身：＂命使请坐。
  甜棠记的菜，讲究＇以食通心＇，还请您品鉴。＂
  女子没坐，反而伸手揭开＂命缕羹＂的银盖。
  热气腾起时，她突然踉跄半步，扶着桌角的手背暴起青筋。
  苏棠正要上前，却见她喉间溢出破碎的笑：＂是灵树的味道...你竟真的用命格之力调和了食材。＂她猛地抬头，眼底冰碴子似的光刺得苏棠后退一步，＂你...已觉醒命格之力？
  不可能，你还没通过＇灵树试炼＇！＂
  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砸在苏棠眉心。
  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，案上的翡翠虾饺、糖蒸酥酪都模糊成光斑。
  有金叶簌簌落在她肩头——不是醉仙楼的装饰，是真正的金叶，带着灵树独有的清苦香气。
  她站在一片金林里。
  头顶的灵树高得望不见顶，每片叶子都泛着鎏金的光，树根处刻满她看不懂的符文。
  她手里握着枚钥匙，钥匙齿痕像灵树的枝桠，正贴着掌心发烫。
  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跪拜声，无数穿着各异的人伏在地上，其中一个白发老者抬头，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虔诚：＂金枝之主，您终于醒了。＂
  ＂阿棠！＂
  裴砚的声音像根银针，刺破了那片金光。
  苏棠猛地回神，发现自己正攥着命使的手腕，对方的玉牌不知何时落在地上，刻着＂金枝阁＂的背面，竟和她腕间银匙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  ＂你...你方才的眼神。＂命使的声音在抖，她抽回手时，袖中掉出块金色令牌，＂这是...这是金枝之钥。＂她蹲下身捡令牌，指尖却不敢触碰，＂它本该在灵树底下的秘库里，可十年前突然消失。
  影主找你，金枝阁等你，原来都是因为...＂
  苏棠弯腰拾起令牌。
  金属触到掌心的瞬间，她体内腾起一股热流，从丹田直冲头顶。
  系统的提示音这回像山洪暴发：＂检测到金枝之钥，系统将进入＇命格升级＇阶段。
  当前任务：激活金枝之主身份。
  奖励：命格通神（可感知百种命格轨迹）、灵树图谱（记载金枝宗全部秘辛）。＂
  命使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：＂你...你真的是金枝之主的转世？
  百年前金枝宗覆灭时，老宗主说过，金枝之主会带着钥匙归来，用＇以食引命＇的本事重立宗规...＂她突然跪下来，额头几乎贴到地面，＂金枝阁有负所托，竟让影主的人先一步找到您。＂
  苏棠握着钥匙，只觉这金属比裴砚的掌心还烫。
  她想起幻境里那个苍老的声音说＂以心唤心＂，想起系统总在她做好糖蒸酥酪时提示隐藏任务，想起裴砚说＂你去哪我陪你去哪＂——原来所有的巧合，都是命运织好的网。
  ＂起来吧。＂她伸手去扶命使，腕间银匙突然与钥匙共鸣，发出清越的鸣响。
  窗外的护城河水突然翻涌，楼船晃得茶盏叮当响。
  裴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带着点破音的焦急：＂阿棠！
  楼船怎么晃了？＂
  苏棠冲到窗边，掀起绣着金枝暗纹的窗帘。
  裴砚正站在船头，攥着盏还冒着热气的姜茶，发梢被风吹得乱翘。
  见她露面，他立刻把姜茶举高，阳光穿过青瓷盏，在他眼底投下暖黄的光。
  ＂我没事。＂苏棠对着他笑，梨涡里盛着十年前都没有的笃定，＂就是...可能要当个厉害的金枝之主了。＂
  裴砚愣了愣，突然咧嘴笑开，露出白生生的牙：＂那我就当最厉害的金枝之主的护卫。＂他晃了晃手里的姜茶，＂先把姜茶喝了，凉了该胃疼。＂
  苏棠转身时，命使已站在她身后，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钥匙上：＂这钥匙能开＇命格秘库＇，但只有真正觉醒的金枝之主能使用。
  秘库里藏着金枝宗的传承，也藏着影主追杀你的真相...＂
  ＂我知道。＂苏棠把钥匙收进袖中，银匙在腕间跳得像心跳，＂等今晚甜棠记打烊，我去密室试试。＂
  命使的眼底闪过担忧，却终究没说什么。
  她退到门边时，晨光正落在她腰间的玉牌上，和苏棠袖中的钥匙映出同样的金光。
  夜幕降临时，甜棠记的糖香散得比往常更远。
  苏棠站在密室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枚金枝之钥。
  钥匙齿痕在烛火下泛着暖光，像灵树的枝桠正轻轻拂过她的掌心。
  ＂你终于回来了，金枝之主。＂
  那个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，再次在她耳边响起。
  苏棠深吸一口气，将钥匙对准了密室暗锁——她知道，门后藏着的，不仅是金枝宗的秘密，更是她穿越而来的真正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