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人心如镜

作者:冰糖肘子
  甜棠记后堂的烛火忽明忽暗,苏棠捏着那封边缘染血的信笺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  信是晨时门房递来的,没有落款,只一行墨字刺得她眼睛生疼:"银楼中藏有影主残党,苏姑娘好自为之。"
  "阿棠?"小桃端着茶盏推门进来,见她脸色发白,慌忙放下茶盘,"可是信里写了什么?"
  苏棠将信笺塞进袖中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银匙——那是系统异变前最后一次抽奖得到的,说是能镇百邪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,甜香混着银楼特有的铜腥气涌进鼻腔,"去把今日当值的账房、跑堂都叫到前堂,就说我要新制的桂花酿试吃。"
  前堂的八仙桌摆着青瓷碟,碟中盛着新蒸的通心蜜糕,甜糯的米香裹着桂花香飘得满室都是。
  苏棠坐在主位,眼尾的梨涡隐着,望着底下站成一排的伙计们。
  "今日叫大家来,是想听听对新糕点的意见。"她舀起一块蜜糕,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,"都尝尝,甜了苦了尽管说。"
  伙计们陆续上前取了糕点,唯独到最后一个穿青布衫的账房时,苏棠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  那是上月新招的周成,原本身形清瘦,此刻后颈却浮着不自然的青斑,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。
  更要紧的是——她悄悄运转命格通感,那股若有若无的情绪丝线里,周成的心跳声乱得像擂鼓,恐惧、慌乱、甚至一丝不属于他的暴戾,正缠成乱麻。
  周成接过蜜糕的手在抖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  苏棠看着他咬下第一口,喉结滚动着咽下,突然瞳孔骤缩——蜜糕里的心镜香起作用了。
  "苦!
  好苦!"周成突然摔了瓷碟,青灰的脸涨得通红,额角青筋暴起,"你们要害我!
  要害我!"他从腰间抽出短刀,刀刃映着烛火晃得人睁不开眼,"都去死!
  都去死!"
  "小心!"
  寒光袭来的刹那,苏棠被一股力道拽进怀里。
  裴砚的披风卷着风扑来,他手中长剑嗡鸣出鞘,"当啷"一声架开短刀。
  周成像是发了疯,挥刀乱砍,刀风刮过苏棠耳畔时,她甚至能闻到铁锈味。
  "砚哥哥!"苏棠攥紧他的衣袖,后背抵着他温热的胸膛,能清晰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。
  裴砚反手将她护在身后,剑穗上的红珊瑚撞在她手背上,"别怕。"他低喝一声,剑锋挑中周成手腕麻筋,短刀当啷落地。
  周成瘫坐在地,浑身筛糠似的发抖,盯着自己的手直哭:"我...我怎么会...我就是想好好做账的..."他突然抓住苏棠的裙角,"姑娘,我真的没坏心!
  方才脑子像被人灌了浆糊,就想着杀人..."
  苏棠蹲下身,看着他后颈的青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  她想起激活命格时幻境里影主跪在灵树下的模样,想起沈昭说过的"傀儡术",喉头发紧:"周大哥,你最近可曾见过穿黑斗篷的人?
  或是闻过什么奇怪的香?"
  周成摇头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:"就前日替姑娘去城西送账册,路过破庙时...时好像有个影子闪了一下..."
  裴砚蹲下来,指尖按在周成腕间,又探了探他后颈,抬头时眼神冷得像淬了霜:"是傀儡术。
  影主的人用邪术控了他的心神,方才蜜糕里的香破了术法,他才醒过神。"
  苏棠摸出帕子替周成擦脸,帕子碰到他后颈时,他猛地一颤。
  她心里发沉——这傀儡术比她想的更阴毒,竟能在人毫无察觉时种下蛊。
  "小桃,带周大哥去后堂歇着,找稳婆来看看他后颈的斑。"她站起身,袖中的信笺被攥得发皱,"裴砚,陪我去趟地牢。"
  裴砚将剑收回鞘中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刀风刮乱的鬓发:"去见沈昭?"
  "嗯。"苏棠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银楼的招牌在风里晃着,"他说过影主的事,现在该问个清楚了。"
  话音刚落,门房匆匆跑来,手里攥着张字条:"姑娘,地牢的守卫说...沈昭求见,说有关于傀儡术的话要讲。"
  苏棠和裴砚对视一眼,她摸了摸腕间的银匙,转身往门外走。
  风掀起她的裙角,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,混着暮色里飘来的糖蒸酥酪味——那是裴砚让人从街角铺子买的,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妆匣里。
  但此刻,所有的甜香都比不过即将解开的秘密,来得更让人心跳。
  地牢的潮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苏棠的绣鞋碾过青石板上的水痕,每一步都带着沉滞的回响。
  裴砚走在她身侧,指尖虚虚护着她后腰,剑鞘与锁链相碰的轻响里,能听见前方守卫压低的通报:"沈公子,苏姑娘到了。"
  霉湿的烛火在墙洞间摇晃,沈昭倚着潮湿的石壁,锁链在腕间拖出细碎的响。
  他本就苍白的脸在火光里更显透明,眼尾却坠着两团不正常的红,像被什么烧过似的。
  见苏棠进来,他竟笑了笑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陶片:"苏姑娘,恭喜你第一次用命格通感,就破了影主的傀儡术。"
  苏棠脚步一顿,腕间银匙突然发烫。
  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——沈昭竟知道"命格通感"?
  这是系统异变后,她在幻境里才得知的能力,连裴砚都只知个大概。
  "你怎么会知道?"她攥紧银匙,指节泛白,"方才周成的傀儡术,和命格有关?"
  沈昭抬了抬被锁链困住的手,腕间皮肤泛着青灰,"傀儡术需以活人为引,可寻常术法控不住人心。
  影主早年间研究出'命格共鸣'——用施术者的命格碎片,勾动被控者的命盘破绽,才能让傀儡自己生出杀人的'心'。"他突然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血丝,"你方才用通感探他情绪,等于在命盘上点了盏灯。
  影主若察觉......"
  "你到底是谁?"裴砚突然插话,长剑在鞘中轻颤,"影主的事,你知道得太清楚。"
  沈昭抬头看向裴砚,眼底血色漫开,倒像是笑了:"将军府的小世子,果然敏锐。"他转向苏棠,喉结动了动,"影主......是我曾经的师兄。
  我们同属'金枝宗',一个守护命格传承的古老宗门。"
  地牢里的风突然灌进来,烛火"啪"地炸了朵灯花。
  苏棠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系统商城里那枚总在闪金光的"金枝"徽章突然浮现在脑海——原来不是系统乱码,是真实存在的宗门名。
  "我背叛了他。"沈昭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像是被什么压着,"十年前宗门禁地的灵树枯死,影主说要借活人命格续灵脉,我不肯。
  他便废了我的修为,逐出门墙。"他抬起手腕,锁链擦过石壁,"可我没想到,他竟能把傀儡术练到用命格做引......"
  "所以你之前说'影主残党',是想引我查他?"苏棠直觉心口发闷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匙上的纹路——这是系统异变前最后一次抽奖的奖品,当时系统提示"镇百邪",如今看来,或许和金枝宗有关?
  沈昭还未答话,苏棠突然觉得眉心一热。
  有滚烫的金光从丹田翻涌而上,像沸水冲开了堵塞的河道。
  她踉跄一步,裴砚立刻扶住她肩膀,急声唤她名字。
  可她听不清了——眼前浮现出青瓦白墙的宗门,自己穿着月白道袍站在演武场中央,脚下躺着七八个僵直的傀儡战士。
  "以命引命,以心唤心。"有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回响,"这是金枝宗的最终试炼,唤醒被影主操控的傀儡,你便承了这代宗主任。"
  苏棠伸手触碰最近的傀儡,指尖刚贴上对方心口,那傀儡的眼瞳突然有了光。
  它跪在她脚边,嘶哑着喊:"宗主......"
  "阿棠!阿棠!"
  裴砚的声音像一把重锤,砸碎了幻境。
  苏棠猛地睁眼,发现自己靠在裴砚怀里,他的手掌正按在她后心,源源不断的热流涌进来。
  沈昭站在对面,锁链垂落在地,眼神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  "你......你刚才的样子,和金枝宗的历代宗主一模一样。"沈昭的声音发颤,"灵树枯死时,宗谱上最后一页是空的。
  原来......原来它在等你。"
  苏棠摸了摸自己发烫的眉心,幻境里的傀儡、宗谱、灵树像潮水般退去,却在她心口留下清晰的印记。
  她突然明白,为什么系统会绑定自己——不是偶然,是她的命格本就和金枝宗相连,系统不过是引她觉醒的契机。
  "接下来的路,你必须自己走。"沈昭弯腰拾起地上的锁链,重新套回腕间,"影主找了十年的宗主人选,如今你觉醒了......"他抬头时,眼底的血色褪了大半,"他很快就会来。"
  地牢外突然传来小桃的声音,带着点急促:"姑娘!
  门房说有个穿墨绿绣金斗篷的人,送了帖子来,说是......说是金枝阁的请帖!"
  苏棠与裴砚对视一眼,她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。
  银匙还在发烫,可这次不是灼痛,而是像有团活火在她腕间跳动。
  她低头理了理被冷汗浸透的衣襟,唇角慢慢扬起个梨涡——管他是影主还是金枝宗,她苏棠的命,从来都是自己说了算。
  "去把帖子拿来。"她声音清亮,混着地牢里的潮气撞在石壁上,"顺便让厨房炖碗银耳羹,裴砚的手凉,得暖暖。"
  裴砚低头看她,眼里的关切慢慢化成笑意。
  他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,指腹擦过她发烫的眉心:"好,都听你的。"
  地牢外的天光漏进来,照在苏棠袖中鼓起的帖子上。
  墨绿缎面映着光,隐约能看见上面金线绣的"金枝"二字,像两只蓄势待发的凤凰,正等着破纸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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