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金枝初鸣
作者:冰糖肘子
雷光撕裂天幕的刹那,苏棠的意识被拽入一片混沌。
她原以为会疼,可穿透光茧的雷霆裹着暖意,像极了小时候孤儿院厨房那口老灶膛——灶火舔着锅底,蒸汽氤氲里,厨娘张婶总爱把烤得焦香的红薯塞进她冻红的手里。
可下一刻,记忆里的红薯化作漫天金箔,灵树的枝叶在识海翻涌,每一片叶脉都刻着她从未见过的符文。
"金枝命格已激活。"
系统的声音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,倒像古寺檐角的铜铃,震得她魂魄轻颤。
苏棠恍惚看见半空中悬浮着一本鎏金古书,封皮上"命格通感"四字正泛着暖光,"宿主可感知万物情绪与命理轨迹,觉醒度30%时,暂限人类及灵物。"
"这......这和之前的抽奖不一样。"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银匙,指尖却穿过了虚无的书页。
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笑,像春风拂过灵树新抽的枝桠:"傻丫头,系统本就是金枝的伴生灵器,如今你醒了,它自然要回家。"
轰——
胸腔突然一震,苏棠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裴砚染血的指尖,正悬在她额前半寸处,像是想碰又不敢碰。
他的玄色外袍被雷火烧出几个焦洞,发冠歪在耳后,连一贯束得整齐的发尾都散了两缕,沾着湿哒哒的夜露。
可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苏棠盯着他泛红的眼尾,突然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——像一锅煮沸的滚水,表面是急得发颤的"你没事吧",底下却沉着块压了十年的冰,泛着暗沉沉的疼。
更甚者,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疼从何而来:裴砚左肋下方三寸,有团暗紫色的气团正顺着经脉游走,每动一下都刮得骨头生疼。
那是三年前他替定北将军挡下的暗箭,箭簇淬了西域蛇毒,虽已拔去,余毒却在体内扎了根。
"小棠?
小棠你说话啊!"裴砚的手终于落下来,托住她后颈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"刚才光茧突然碎了,我以为......"
他尾音发颤,苏棠却听见了他没说出口的半句话——"我以为又要弄丢你"。
"我没事。"她脱口而出,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稳。
指尖无意识抚上裴砚腕间的脉门,果然摸到那团毒火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血管,"砚哥哥,你这里......"
"嘘。"裴砚突然捂住她的嘴,眼神却往旁边扫了扫。
苏棠这才想起场中还有第三人。
影主倚着演武场的汉白玉柱,胸前的衣襟被黑血浸透,却还在笑。
他的刀疤在雷光下泛着青,像条盘着的毒蛇:"金枝之力尚未完全觉醒,便敢在我面前显形?"话音未落,他袖中滑出半块青铜残片,与苏棠腰间银匙的纹路在空气中相触,迸出几点火星。
苏棠下意识攥紧银匙,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。
那残片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,影主的笑僵在脸上,指尖渗出黑血:"你以为你是金枝之主?"他踉跄着后退,黑影从脚边漫开,"你只是个容器罢了......"
最后一个字被炸雷碾碎,影主的身影化作黑雾,只余下半块残片"当啷"坠地,在青石板上滚到苏棠脚边。
"他跑了?"裴砚抽剑挡在她身前,剑尖却微微发颤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气的,"那老匹夫刚才说的什么容器......"
"等查清再说。"苏棠弯腰捡起残片,触手冰凉,却在碰到银匙的瞬间变得温热。
她抬头看向裴砚,这次没再感知到他的情绪,只看见他眼里映着自己,像藏了团永不熄灭的火,"现在......"
"阿棠。"
一直沉默的沈昭突然开口。
他原本倚着墙站,此刻却直起了身子,月光从他身后的廊角漏下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苏棠这才注意到,他的指节攥得发白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:"影主的密室里,除了那卷残页,还有幅画。"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:"画上的人,和你长得一模一样。"演武场的雨丝还沾在鬓角,沈昭的话像根细针,精准扎进苏棠还未平复的识海。
他原本靠在廊柱上的脊背绷得笔直,刀疤随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,指节叩在汉白玉柱上发出轻响:"你刚才被雷茧裹住时,是不是......"他突然顿住,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,目光却死死黏在苏棠发间——那里正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金芒,像被揉碎的星子。
苏棠舌尖抵着腮帮,安神蜜枣的甜腻在齿间漫开。
她能感知到沈昭体内翻涌的情绪:表层是急切的探问,底下却压着浓重的恐惧,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。
那恐惧的源头,竟与影主密室里那幅画有关——她突然想起沈昭方才说的话,后颈泛起薄凉。
"沈公子。"她咽下最后半颗蜜枣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匙,"影主为何要画我?"
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,右手猛地攥住左腕的伤疤。
那是影主当年用淬毒匕首留下的,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渗出血珠:"三年前我潜入影窟,看见那幅画供在祭坛中央,画旁刻着'金枝归位'四个血字。"他突然踉跄两步,撑着廊柱的手青筋暴起,"方才你激活命格时,我听见影主用苗语喊了句'容器'——"
"阿棠。"裴砚的手掌覆上她后颈,掌心的温度将她从寒意里拽出来。
他另一只手按在沈昭肩头,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:"这里风大,先回甜棠记。"
沈昭的话被截断在风里。
苏棠被裴砚半揽着往巷口走,余光瞥见沈昭弯腰捡起影主留下的青铜残片,指腹反复摩挲残片边缘,像在确认什么。
直到转过街角,那道瘦长的影子才彻底消失在雨幕里。
甜棠记后堂的烛火跳了跳,苏棠刚跨进门槛,系统的低鸣便炸响在识海。
那声音像古钟蒙了层蛛网,闷闷的带着裂帛般的刺响:"警告,金枝命格激活后,系统将进入'命格适配'阶段,初级抽奖池关闭,特殊兑换功能暂不可用。"
她指尖一颤,险些碰翻案上的茶盏。
前世在孤儿院,她靠系统抽奖换过能治腹泻的药粉,用积分兑过让老院长开胃的蜜饯方子;穿越后更用系统给的百年松茸救了裴砚的寒症——若没了抽奖,下次遇到影主那样的危机......
"阿棠?"裴砚的手覆上她手背,"在想什么?"
苏棠抬头,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尾里。
方才演武场的雷火将他眉尾烧了一小撮,此刻发梢还滴着水,却固执地站在她身侧,像道烧不化的墙。
她突然想起激活命格时感知到的他体内余毒,喉咙发紧:"系统......不能用了。"
裴砚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:"那就不用。"他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还冒着热气的糖蒸酥酪,"方才路过街角铺子,看你爱吃的那家还开着。"
甜香裹着暖意涌进鼻腔,苏棠眼眶突然发酸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系统异变的慌乱压下去——有裴砚在,或许真的不用怕。
夜更深时,裴砚送她回卧房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,反而倚着门框,月光从他背后漏进来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团化不开的墨:"刚才你身上那股气息......"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"和三年前救我的那个姑娘,很像。"
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三年前裴砚坠崖重伤,是原身的魂魄离体替他吸毒,可当时她还没穿越——难道他早就察觉了?
"我可能......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"她攥着被角,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花瓣,"我来自很遥远的地方,那里没有灵树,没有命格......"
裴砚突然笑了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掌心贴上她的脸颊,指腹蹭过她梨涡:"我娘说,定北将军府的儿郎,认准的事就绝不放手。"他俯身吻了吻她额头,"不管你从哪来,我护你一世,不问来处。"
夜风掀起窗纱,月光漫进屋里。
苏棠望着他被月光镀亮的睫毛,意识却飘回激活命格时的幻境——灵树参天,祭坛上刻满她看不懂的符文,影主跪在树下,仰头时露出的眼神,竟带着几分虔诚的疯狂。
"金枝之主......到底是谁?"她对着月光喃喃。
窗外突然传来瓦砾轻响。
苏棠猛地坐起,却只看见檐角铜铃在风里摇晃。
裴砚已手按剑柄站在窗边,侧头对她笑:"许是野猫。"
可苏棠知道,那不是野猫。
她摸出枕头下的银匙,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——方才沈昭说的画,影主说的容器,还有系统关闭的提示,像团乱麻缠在心头。
甜棠记的账房里,一封未拆的信静静躺在案头。
信封边缘染着暗红,像滴干涸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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