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真假嫡姐
作者:冰糖肘子
江风灌进领口,苏棠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裴砚的掌心还带着体温,却比她的凉——他后背的血早把里衣浸透了,染得她手背一片湿热。
"抓紧我。"裴砚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块烧红的铁烙进她耳朵。
他转身时动作太急,伤口挣得更开,血珠顺着腰线滴在崖边碎石上,"沈昭,护好她。"
沈昭的锁链"哗啦"一响,突然扣住苏棠手腕。
她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割断了半截锁链,露出的腕骨泛着青白,"小世子,你当我是来游山玩水的?"他扯动绳索,将三人往榕树边带,"这滑索结得倒巧,两头都系了活扣——定北将军府的崽子,连逃命都要留后手。"
裴砚没接话,指尖快速在绳结上翻飞。
苏棠看着他沾血的指节,喉咙发紧。
原主记忆里,镇北侯府的庶女总被苛待,可她穿越后第一次知道,原来有人能把"护着你"刻进骨血里——从后巷被苏瑶推下台阶时他突然出现,到刚才在密室里用后背替她挡黑雾,再到现在明明自己伤重,却先把绳圈套在她腰上。
"小棠。"裴砚抬头,月光落进他眼睛里,像两簇烧不熄的火,"我数三二一,你和沈昭先滑下去。"
"不行!"苏棠急得去拽他的衣袖,"你伤成这样——"
"三。"
"裴砚!"
"二。"
"我不!"她指甲掐进他掌心,"要走一起走!"
"一。"裴砚突然弯腰把她打横抱起,沈昭的锁链"唰"地缠上绳索。
苏棠只来得及看见他咬着牙笑,"我媳妇的命,比我金贵。"
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。
江风刮得她眼眶发酸,下方竹筏的轮廓在夜色里忽远忽近。
沈昭的锁链擦过她发间银匙,"叮"的一声轻响,倒比黑雾的尖啸清晰。
她死死攥住裴砚的衣襟,闻见他身上浓重的血锈味里,还混着点熟悉的药香——是她前两日给他熬的续骨汤,原来他都喝了。
"砰!"
竹筏溅起的水花糊了她一脸。
沈昭先跳下去稳住筏子,裴砚抱着她落下来时,竹筏晃得几乎要翻。
她手忙脚乱去摸他后背,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自己心口:"没事,皮外伤。"
"皮外伤?"苏棠摸到他里衣下黏糊糊的血,眼泪"啪嗒"掉在他锁骨上,"你骗我!"
裴砚用拇指蹭掉她眼泪,突然低笑:"我媳妇哭起来,比糖蒸酥酪还甜。"
"你!"苏棠又气又急,转身从包袱里翻出个油纸包。
竹筏在江面上漂着,月光把她发间银匙照得发亮,"吃这个!"她把浮水芋泥糕塞进他手里,"系统说能在水上漂半个时辰,你......你要是再乱来,我就不给你做樱桃酿了!"
裴砚捏着糕点的手顿了顿。
他知道她的系统,知道她为了攒积分半夜爬起来烤蜜饯,知道她总把好东西藏在包袱最里层——就像现在,油纸包上还沾着点芝麻,是她刚才在密室里偷偷塞进去的。
他咬了口糕点,甜糯的芋泥混着桂花蜜在舌尖化开,突然觉得后背的疼都轻了几分,"你呀......"
江风突然转了方向。
裴砚怀里的账册"哗啦"翻页,朱砂字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:"苏瑶,实为影主安插之'假嫡',真名'影莲',任务代号'红莲劫'。"
苏棠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她想起主母王氏房里的蓝釉灯,想起甜棠记后巷那朵干花上的蓝纹,想起每次苏瑶对她笑时,眼角总带着点不自然的上挑——原来都是伪装。
"你是说......她不是苏家亲生?"裴砚的声音沉下来,指节捏得发白。
沈昭突然扯了扯锁链。
他靠在竹筏边缘,望着江对岸的灯火,"影主当年有个女徒,最会易容改声。
我在影窟当差时,见过她用半盏茶的时间变成丞相夫人的模样。"他侧头看向苏棠,"那丫头总说,要找个有'金枝命格'的人,取了运数换自己的命。"
"金枝命格......"苏棠攥紧发间银匙。
原身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银匙,刻着和账册上一样的蓝花,"所以她要害我,是因为我才是苏家真正的嫡女?"
裴砚把她拢进怀里。
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,却不是害怕,是压抑的愤怒,"小棠,我查过苏老爷的婚书。
当年镇北侯夫人生产时,稳婆抱出来的女婴脚腕有颗红痣——"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,"你脚腕的红痣,和婚书上写的一模一样。"
苏棠突然想起昨日给老夫人送的糖蒸酥酪。
老夫人摸着她的手掉眼泪,说"像,真像",原来早看出了端倪。
她攥紧裴砚的衣袖,声音发颤却格外清晰,"她要我的命,我就把她的阴谋全抖出来。"
"好。"裴砚应得干脆,"我陪你。"
沈昭突然轻笑一声,指向江中心:"小世子,你媳妇的糖糕,怕是要喂鱼了。"
苏棠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碎了块糕点,碎屑正顺着指缝落进江里。
她望着随波逐流的糖渣,突然想起系统商城里的"幻梦杏仁糕"——那是能引蛇出洞的饵。
江风卷着水雾扑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但她知道,该收网了。
江浪拍打着竹筏边缘,苏棠从包袱最里层摸出块裹着金箔的糕点。
月光透过金箔照在她指尖,映出上面还未擦净的血渍——是方才给裴砚包扎时蹭上的。
"这是幻梦杏仁糕。"她对着江风抖开金箔,糕点表面的蜜霜簌簌落在掌心,"系统说用梦蝶花汁和幻音果核磨粉蒸的,能勾得影主养的追踪鱼失了方向。"
裴砚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手背。
他方才用内力强行止住了后背上的血,此刻掌心仍带着冷汗的湿意:"影主的追踪鱼能顺着血味游出百里,你这糕点......"
"试试才知道。"苏棠咬了咬唇,突然松开手。
金箔裹着碎糕坠入江中,溅起的水花里浮着几点淡紫色的梦蝶花瓣——那是她特意在系统商城用金积分兑换的,连兑换说明上都标着"危险级诱饵"。
水面最先起了变化。
原本平静的江波突然翻涌,几尾半尺长的黑背鱼跃出水面,鱼鳍上泛着幽蓝磷光,正对着裴砚方才滴落血珠的位置游来。
可游到碎糕附近时,鱼群突然转向,鱼头撞着鱼头往糕点沉底的方向挤,尾鳍拍得水面噼啪响。
沈昭的锁链突然"当啷"一声磕在竹筏边缘。
他垂着的眼睫抬了抬,腕骨上未愈的旧伤在月光下泛青:"影主驯养的'听血',嗅觉比猎犬灵十倍。"他盯着疯狂啄食糕点的鱼群,喉结动了动,"有意思,这糕点的香,竟能盖过世子的血锈味。"
苏棠盯着鱼群,耳尖微微发烫。
她没说这糕点她偷偷加了三倍幻音果粉——系统提示里写着"过量可能引发鱼群躁动",但此刻见鱼群彻底偏离了追踪方向,她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裴砚的掌心还覆在她手背上,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,像颗定心神丸。
"靠岸。"裴砚突然出声。
他望着江对岸影影绰绰的灯火,指节抵在唇边打了个呼哨。
远处芦苇丛里立刻划出艘乌篷船,船尾的老艄公冲他们点了点头——是定北将军府的暗桩。
废弃码头的朽木腐味扑面而来。
苏棠踩着青苔斑驳的石阶,被裴砚攥着手腕往上带,鞋底在木头上刮出刺啦刺啦的响。
沈昭落在最后,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像条蛇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"小世子。"刚钻进码头边的破仓库,暗桩就从梁上跳下来,手里捏着张染了蜡的密信,"京中急报,苏二姑娘昨日寅时突回侯府,说是染了风寒,连老夫人送的参汤都推了。"
苏棠的脚步顿住。
她望着窗外渐起的薄雾,喉间泛起股铁锈味——那是方才紧张时咬到了舌尖。"她知道我们查到账册了。"她转身时发间银匙晃了晃,"前两日我在甜棠记后巷发现干花上的蓝纹,和王氏房里的灯釉一个色。
苏瑶......不,影莲,怕是怕我们顺藤摸瓜,要先动手了。"
裴砚捏着密信的手青筋微凸。
他解下外袍披在苏棠肩上,外袍下摆还沾着没擦净的血,却被他仔细拢到她颈间:"暗卫盯着侯府,她若敢动你一根汗毛——"
"嘘。"苏棠突然捂住他的嘴。
她从包袱里摸出枚巴掌大的镜饼,表面沾着芝麻,边缘还烤得微微焦脆。
对着月光一吹,镜面突然泛起涟漪,倒映出的画面让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镜中是间密室。
青石板地面泛着冷光,墙上挂着幅苏棠的画像——连她笑时右边的梨涡都画得分毫不差。
苏瑶站在画像前,脸上敷着层半透明的胶膜,正对着镜子模仿她撩发的动作。
胶膜随着她的表情起伏,眼尾的弧度渐渐变得和苏棠如出一辙。
"替身术。"沈昭的锁链突然绷直,"影主的'易容术'要配合活人面皮,她这是......"
"她要扮我。"苏棠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她望着镜中苏瑶扯动嘴角露出的梨涡——那是她练了三个月才有的弧度,此刻被模仿得一模一样,"前几日老夫人说我像极了已故的侯夫人,她怕身份暴露,所以要......"
"夺你的脸,夺你的命。"裴砚的拇指蹭过她后颈,那里还留着方才滑索勒出的红印,"小棠,你想怎么做?"
苏棠望着镜中苏瑶往胶膜上涂金粉的动作,突然笑了。
她的梨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却没了往日的甜:"既然她想扮我,那我便让她扮个彻底。"她凑近裴砚耳边,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,"明日亥时,侯府西跨院的海棠树会开第一朵花。
我要摆一桌'棠家秘宴'......"
沈昭突然低笑一声,锁链在地上拖出半道弧。
他望着窗外越压越低的乌云,月光被遮去大半,仓库里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:"影主当年最得意的,就是'以假乱真'的局。"他转头看向苏棠,腕骨上的锁链在阴影里泛着冷光,"小丫头,你这局,够不够真?"
苏棠摸出发间银匙,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蓝花。
原身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温度似乎还在,混着裴砚外袍上的血锈味,在她掌心烧出个滚烫的印子。
她望着镜中还在模仿她的苏瑶,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:"真到她自己都分不清,哪个才是苏棠。"
远处传来闷雷。
乌云裹着江面上的水雾压过来,仓库的破窗被风拍得"吱呀"响。
裴砚握紧她的手,指腹蹭过她腕内侧的红痣——那是侯府婚书上写的,真正嫡女的印记。
"回吧。"苏棠将镜饼收进包袱,动作轻得像在收一件珍宝,"该准备那桌'秘宴'了。"
沈昭的锁链率先响起来。
他当先走出仓库,锁链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,像在给即将到来的夜,打一道开场的鼓。
裴砚揽着苏棠跟在后面,她的发顶蹭着他下巴,带着股淡淡的甜香——是方才碎在江里的芋泥糕味,混着幻梦杏仁糕的幽甜,在风里散成一张网。
乌云彻底遮住了月亮。
废弃码头的阴影里,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渐渐融入夜色。
而在侯府那间密室里,苏瑶还在对着镜子练习苏棠的笑。
她不知道,此刻江风里飘着的甜香,早已顺着密道钻进了侯府的角角落落——那是苏棠特意撒下的,比幻梦杏仁糕更致命的饵。
一场关于真假、关于命运的局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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