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蓝焰焚心

  蓝焰腾起的刹那，苏棠的呼吸几乎凝成了冰碴。
  她望着那团裹住账册的幽蓝火焰，喉间泛起酸涩——这三个月她翻遍甜棠记的旧账，听沈昭断断续续讲影主的秘辛，甚至用金积分换了三次试药机会，为的就是这一刻。
  ＂小棠！＂裴砚的手臂像铁箍似的勒住她后腰，将人往石门外带。
  他的掌心抵着她后颈，能摸到那里骤起的鸡皮疙瘩，＂先退——＂
  ＂不行！＂苏棠反手扣住他手腕，指尖冷得像块碎冰，＂这是守书火，烧完就只剩灰了！＂她另一只手已经攥紧腰间锦袋，绳结被指甲抠得发疼。
  今早用金积分兑换＂寒玉冰霜饼＂时系统提示的＂降百火＂三个字，此刻在她脑子里炸成一片光——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，她也得赌。
  裴砚的瞳孔骤缩，他看见她眼底漫上狠劲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苏棠：不再是被嫡姐推搡时会懵懵揉鼻尖的小福妻，不再是尝新菜时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厨娘。
  她像只护着食槽的小兽，连发间银匙都因剧烈动作晃出乱影。
  ＂松开。＂她仰头看他，梨涡被紧张绷成细线，＂我试过的，这饼遇火会化出寒雾......＂话音未落，她已攥着饼团朝火焰掷去。
  锦袋＂嗤＂地裂开，半块青白色的饼体撞在石桌边缘，碎成星子般的冰屑。
  刹那间，密室里的温度骤降十度。
  裴砚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，他看见那团蓝焰先是缩了缩，像被人掐住脖颈的蛇，接着表层凝出细密的冰晶，＂咔嚓＂声里碎成蓝莹莹的冰渣，簌簌落进未燃尽的账册里。
  ＂成了？＂苏棠踉跄着扑到石桌前，发梢沾着冰屑，指尖几乎要戳到还在冒烟的账册。
  ＂这是......系统特制的寒霜食物？＂裴砚凑过来，伸手试了试残余的冷意，指腹被冰得一缩，＂你今早说要去兑换＇暖胃汤方＇，原来......＂
  ＂嘘——＂苏棠突然屏住呼吸。
  原本焦黑的账册封皮上，正缓缓浮出淡金色纹路，像被水洗开的墨迹，在残火余温里扭成诡异的螺旋。
  沈昭的锁链突然发出＂当啷＂轻响，他被押在密室角落的石墩上，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：＂心咒锁。＂他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粗粝，＂影主用活人魂魄炼的封印，除了原主人或血脉继承者......＂
  ＂我有别的办法。＂苏棠打断他，从怀中摸出块裹着蜜蜡纸的糖块。
  那糖块在月光下泛着珍珠白，凑近能闻到清冽的桂花香——这是她上周完成＂御厨挑战赛＂任务时，系统奖励的＂通感蜜糖＂。
  裴砚看着她将糖块含进嘴里，喉结随着吞咽动了动：＂什么办法？＂
  ＂味觉通神。＂苏棠闭着眼，舌尖抵着上颚。
  蜜蜡在体温下融化，甜意顺着味蕾炸开的瞬间，她突然看清了空气里的能量流动——那些金色纹路不再是杂乱的螺旋，而是无数细小的符文，每道符文都泛着微弱的红光，像被线牵着的萤火虫。
  她伸出食指，指尖悬在第一个符文上方。
  裴砚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轻颤，不是害怕，而是兴奋——就像每次她发现新食材时，眼睛发亮的模样。
  ＂这纹路里藏着怨气。＂苏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＂但怨气里有破绽......＂她的指尖落下，精准点在符文最淡的那处。
  石桌上响起＂叮＂的轻鸣，像古寺晨钟。
  第一个符文碎成金粉，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......沈昭的锁链声越来越急，他盯着苏棠的动作，喉结滚动数次，最终只说了句：＂不可能......＂
  ＂我的味觉能分辨出食材里最细微的杂质。＂苏棠没抬头，注意力全在账册上，＂这些符文的能量流动，和糖霜里的结晶纹路......很像。＂
  最后一道符文碎裂时，账册＂啪＂地自动翻开。
  泛黄的纸页间飘出几缕灰烟，那是被蓝焰灼焦的痕迹，但大部分字迹还清晰可辨。
  裴砚俯身凑近，看见第一页上画着株血红色的药草，旁边用朱砂写着＂蚀骨草，生于极阴之地，取根需以处子血引＂。
  沈昭突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：＂你们以为找到了宝贝？
  这典册里的每味药，都沾着三条人命......＂
  ＂够了。＂裴砚反手抽出软剑，剑锋抵在沈昭喉间，却被苏棠按住手腕。
  她的手指还沾着金粉，在月光下像撒了层碎星：＂他说的是实话，但......＂她翻到第二页，瞳孔微微放大，＂但这里也记着影主药园的位置。＂
  密室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  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，混着沈昭锁链的轻响。
  裴砚望着苏棠发顶翘起的碎发，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：＂先记下来，剩下的......＂
  ＂等天亮。＂苏棠抬头看他，眼睛里映着账册上的字迹，＂但现在......＂她的指尖停在某页右下角，那里画着朵极小的蓝花，和今早她在甜棠记后巷发现的，埋在瓦砾下的干花......一模一样。
  石门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，＂咚——＂的一声，惊得密室里的烛火晃了晃。
  裴砚的手按在她后腰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离谱。
  他低头，看见她盯着那朵蓝花的眼神，像发现了藏在糖罐最底下的蜜枣——那是属于苏棠的、独有的，势在必得的光。
  而在他们身后，沈昭突然低低说了句：＂那花......是苏夫人房里的。＂
  账册的纸页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。
  苏棠的手指，停在了＂蓝焰焚心＂的解法那一页。
  苏棠的指尖在＂金枝命格＂四个字上顿住时，喉间像塞了块浸了冰水的蜜枣——甜得发苦，又凉得刺骨。
  系统提示音在耳后嗡嗡作响，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系统新手礼包里那枚泛着金光的＂命盘签＂，当时只当是普通装饰，此刻再想，签身刻着的＂金枝＂二字正泛着若有若无的暖光。
  ＂小棠？＂裴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，他俯身在她身侧，看到她眼尾泛起薄红，＂怎么了？＂
  ＂这里......＂她扯了扯他的衣袖，指腹重重压在＂以金枝命格女子为引＂的字迹上，＂说的是我。＂
  裴砚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。
  他攥住她手腕的手紧了又松，喉结动了动，最终只说了句：＂我在。＂掌心却悄悄覆上她后腰——这是他护着她时最习惯的姿势，像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。
  沈昭突然低笑出声，锁链在石墩上刮出刺耳的声响：＂金枝命格......难怪影主十年前派了三拨死士去镇北侯府。
  苏夫人房里那株蓝花，原是为了锁她的命数。＂他盯着苏棠发间晃动的银匙，＂你娘当年把你生辰八字缝进银匙里时，可曾想过......＂
  ＂闭嘴！＂裴砚的软剑＂唰＂地出鞘，剑尖挑断了沈昭一缕发丝。
  他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，尤其是有人敢在苏棠面前提她的痛处。
  但下一秒，三人同时僵住——账册突然剧烈震动，纸页拍在石桌上发出＂啪啪＂脆响。
  原本工整的字迹像被泼了墨汁，在众人眼前扭曲成血红色的＂外来者窥探，启动反击＂。
  ＂轰——＂
  密室穹顶的青石板裂开蛛网状纹路，沈昭所在的石墩＂咔＂地陷进地缝。
  苏棠被裴砚猛地拽进怀里，耳尖擦过簌簌掉落的碎石。
  她抬头，正看见墙壁裂缝里渗出墨汁般的黑雾，那雾气沾到石桌便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孔洞，离他们站的位置不过三步远。
  ＂糟了！＂沈昭在塌陷的石墩上挣扎，锁链勒得手腕渗血，＂这是影主用活祭养了二十年的怨雾！
  当年我要烧了这密室，老门主说......说要留着给背叛者做棺材！＂
  苏棠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。
  她想起系统商城里那枚泛着淡青色光晕的＂迷踪烟果＂——三天前完成＂十全大补宴＂任务时，系统突然弹出提示：＂检测到宿主将面临灵雾类危机，特推送限时兑换。＂当时她还疑惑，此刻却觉得系统简直比她自己还会未雨绸缪。
  ＂砚哥哥！＂她从腰间掏出个拇指大的青瓷瓶，拔塞的瞬间，清甜的桂花香混着酥皮烤焦的香气炸开来。
  那是她用＂七步回香＂的花蕊混着自己烤坏的千层酥皮，在系统厨房捣鼓了半夜才制成的烟弹。
  黑雾触到香气的刹那像被烫到，＂嘶＂地缩回半尺。
  ＂拉着我！＂她反手扣住裴砚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攥住沈昭锁链，＂往东边通道跑！
  刚才翻账册时我数过，东边第三块砖是空的，后面有密道！＂
  裴砚没问她怎么知道，只是把软剑横在三人前方，替他们挡开落石。
  沈昭被拽得踉跄，却突然低喝：＂左边！＂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左侧砸下，裴砚旋身带苏棠避开，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。
  ＂你受伤了？＂苏棠急得眼眶发红，指尖刚要去碰他后背的血迹，就被他攥住按在自己心口：＂先跑！＂
  通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，只有苏棠怀里的烟果还在散发微光。
  她能听见黑雾追近的＂嘶嘶＂声，像无数条毒蛇吐信。
  沈昭的锁链突然绷直，他猛地拽住两人：＂停！＂
  前方是堵青砖墙，墙根生着几丛野蕨。
  苏棠摸出银匙敲了敲第三块砖，＂咚＂的空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  她刚要用力推，裴砚突然把她护在身后——砖墙＂吱呀＂裂开的瞬间，扑面而来的不是密道，而是彻骨的江风。
  三人踉跄着跌出密室，脚下的碎石＂哗啦啦＂滚下悬崖。
  苏棠倒抽一口冷气——他们竟站在临江崖顶！
  下方是翻涌的暗潮，月光照在江面上，像撒了把碎银；身后，黑雾已凝成半透明的人形，那张脸......竟和甜棠记后巷发现的干花上的蓝纹一模一样！
  ＂退后。＂裴砚把苏棠往自己身侧带，软剑指向黑雾。
  他的后背还在渗血，却站得笔直，像定北将军府门前那尊镇兽。
  沈昭突然盯着裴砚怀里的账册：＂翻到最后一页......＂
  裴砚低头，借着月光翻开被他护在胸口的账册。
  最后一页右下角，用朱砂写着个名字——＂苏瑶＂。
  字迹旁边画着朵蓝花，和苏棠发间银匙上的刻纹如出一辙。
  黑雾的尖啸声里，苏棠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  她摸了摸发间银匙，突然想起主母王氏房里那盏蓝釉灯——每次她去请安，灯芯烧出的味道，和这黑雾里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......一模一样。
  ＂小棠！＂裴砚的低唤拉回她的神智。
  他指着崖边那棵老榕树，树身上系着根拇指粗的麻绳，＂抓紧我。＂
  身后黑雾的人形抬起手臂，指尖凝聚成尖锐的黑刺。
  苏棠攥紧裴砚的手，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比脚下江水更汹涌。
  而沈昭望着那根麻绳，突然笑了：＂定北将军府的人，连逃命都带着滑索。＂
  江风卷起苏棠的裙角，她听见裴砚在她耳边说：＂我带你回家。＂
  而在他们脚下，江水拍打着崖壁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