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番外(4)
作者:椰椰小盐
裴景序看着夏瑜冷漠的神情,愤怒地离开了画展。
裴景序把车开上跨海大桥时,酒精正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翻涌。
他忽然笑出声,猛踩油门,跑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冲破夜色往桥中央冲去。
后视镜里,城市的灯火像被打翻的星子,明明灭灭。
“夏瑜……你凭什么不要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方向盘在手里乱晃,车头险些撞上护栏。
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来,吹散了他衬衫上的酒气,却吹不散脑子里反复闪现的画面: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,她低头给他缝衬衫纽扣的样子,她最后看他时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时,裴景序看见护栏在眼前放大,像张开的巨口。
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,意识沉入黑暗前,他最后想起的,是很多年前她踮脚给他系领带的样子,那时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脖颈,带着洗发水的清香。
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,裴景序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上的吊瓶在晃,护士正在记录什么,见他醒了,转身喊医生:“3床醒了!”
他想开口说话,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脑海里像有团浓雾,很多片段碎得像玻璃碴——模糊的会议室,陌生的西装,还有一片望不到边的蓝色……可每当想抓住什么,那些画面就像指间的沙,簌簌往下掉。
“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医生举着手电筒照他的眼睛。
“裴……景序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“知道家在哪吗?”
他愣住了,脑子里空空的,像被人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。
任云冲进病房时,她扑到床边,抓着他的手哭:“景序!你吓死妈妈了!你还记得我吗?”
裴景序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陌生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你妈啊!”任云的哭声陡然拔高,“医生说你可能失忆了,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护士来清理地面时,低声议论:“听说昨晚差点冲下桥,幸好护栏结实……”“好像是喝多了,车里还放着个画展邀请函呢……”
任云的哭声顿了顿,突然想起什么,从护士手里抢过那个被血浸透的信封。
拆开一看,夏瑜的名字落在眼前,她的手指猛地收紧,把信纸攥成了团。
夏瑜收到任云电话时,正在给画框装挂钩。
海风卷着沙粒撞在玻璃上,像在敲暗号。
“夏瑜,景序他……”任云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出事了,失忆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锤子在手里顿了顿,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。
夏瑜望着窗外翻涌的浪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就这反应?”任云的声音陡然尖锐,“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!你就不能来看看他吗?说不定你来了,他就能记起来了!”
“任阿姨,”夏瑜打断她,指尖划过画框边缘的毛刺,“他记不记得,和我没关系了。”
挂了电话,她把最后一个挂钩钉好,退后两步打量墙上的画。
那是片刚画完的海,浪尖泛着金红色的光,像浸透了夕阳。
墙角的快递盒还没拆,里面是梁子衿寄来的新颜料。
陈默推门进来时,手里拿着份新到的报纸,社会版头条印着裴景序车祸的新闻,配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。
夏瑜拿起画笔,蘸了点钛白颜料,在浪尖补了道高光:“挺好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就像画里的海,无论曾经有过多少惊涛骇浪,最终都会归于平静。那些被辜负的时光,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,原来早在她决定独自走向大海的那一刻,就已经被海浪卷走,埋进了深海里。
“巴黎那边又来邮件了。”陈默忽然说,“问《无人之境》系列能不能提前展出。”
夏瑜笑了笑,往画布上添了只海鸥:“告诉他们,下个月就到。”
*
巴黎的深秋总裹着一层湿冷的雾气,这是夏瑜在巴黎的第三个年头。
夏瑜刚从画廊出来,怀里抱着卷好的画布,米白色围巾绕了两圈,仍挡不住风里的凉意。
街角咖啡馆的暖光漫出来,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片昏黄,她正低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,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下。
画布“哗啦”一声散开边角,她下意识伸手去扶,指尖却先触到对方递来的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道浅淡的疤痕,正捏着画布最易磨损的边缘。
“抱歉。”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。
夏瑜抬头时,睫毛上还沾着细小雨丝。眼前的人穿件深灰色大衣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浅蓝衬衫。
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些,额前几缕垂下来,遮住眉骨处一道快要褪尽的浅疤。
目光落在她脸上时,他忽然顿住,像是被什么攫住了视线。
“没关系。”夏瑜接过画布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,那里皮肤微凉,带着雨水的湿意。
她颔首示意,转身就要汇入街角的人流。
“等一下。”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夏瑜脚步停下,却没回头。风卷着雨丝掠过耳畔,带着远处塞纳河的潮气。
“我好像……在哪里见过你。”他走近半步,雾色里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在浓雾里找到了一星灯火,“或者说,你很像我梦里的一个人。”
夏瑜终于侧过脸,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双平静的眼睛。那双眼曾映过他醉酒后的疯癫,映过深夜里的眼泪,此刻却像结了层薄冰的湖,什么波澜都没有。
“是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混在风声里几乎要散开,“可能只是巧合。”
“我叫裴景序。”他像是没听见她的疏离,往前又挪了半步,几乎要踏入她伞下的方寸之地,“车祸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,但看到你的时候……这里会疼。”
他抬手按了按左胸,那里心脏的位置,隔着大衣也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真诚。
“我们不需要认识。”夏瑜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点浅淡的笑意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你忘了的,就当是该忘的。”
她重新裹紧围巾,抱着画布转身。这一次,脚步没有丝毫犹豫,背影很快融入街角的雾气里,像滴墨融进清水,渐渐淡去。
裴景序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衣领里,冰凉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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