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(3)
作者:椰椰小盐
夏瑜把最后一幅画钉上墙时,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撞在工作室的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画框里的海是渐变的靛蓝色,浪尖沾着碎金般的阳光,角落的签名旁标着日期——离开那座城市的第300天。
她退开两步,指尖划过画布边缘的木纹。
来这座海岛十个月,她画了四十六片海,从黎明的雾蓝到午夜的墨黑,每一笔都浸着海风的味道。
墙角的木箱里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画稿,最上面那张画着废弃工厂的铁架,阴影里藏着半截生锈的钢管,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恐惧时,梁子衿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
“夏老师,礁石滩的日出快错过了。”阿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少年抱着画板跑进来,帆布鞋沾着沙粒,“陈默哥说今天的云层特别薄,光会像蜂蜜一样淌下来。”
夏瑜抓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,颜料管在包里滚出轻响:“来了。”
她的牛仔裙洗得发白,发尾沾着点钛白颜料,奔跑时裙摆扫过画架,带起几张速写——有蹲在码头补渔网的老人,有趴在礁石上打盹的海鸥,唯独没有半张关于人的肖像。
礁石滩上,陈默正举着相机调试参数,镜头对准海平面裂开的那道金光。
见夏瑜跑来,他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块平坦的礁石:“昨天你说想画逆光的浪。”
夏瑜铺开画板,炭笔在纸上划出第一道弧线。
她靠画,在海岛租下了这间带落地窗的工作室,墙上还挂着画廊递来的长期合作协议。
“城里寄来个包裹,写着‘急件’。”陈默忽然开口,镜头始终没离开海平面,“地址是裴氏集团,寄件人没写名字。”
炭笔在纸上顿出个深痕。
夏瑜想起离开前最后一次见裴景序,他堵在画室门口,衬衫上的酒渍像幅抽象画,嘶吼着“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”。
那时她只是把刚完成的《向日葵》塞进画筒,轻轻说“我从来就没属于过你”,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画架倒地的巨响——他把她的调色盘扫在了地上。
“放着吧,我晚上看。”夏瑜蘸了点群青颜料,在浪谷处补了道阴影。
陈默只是镜头悄悄偏了偏,拍下她低头作画的侧脸。
晨光漫过她的睫毛,在画布上投下细碎的阴影,像给那片海撒了把星星。
傍晚整理画稿时,夏瑜在帆布包外侧的口袋里摸到个硬纸筒。
拆开一看,是张烫金请柬,裴氏集团周年庆的邀请函,落款处印着裴景序的名字。
夏瑜把请柬揉成纸团,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。
深夜的工作室亮着盏孤灯。
夏瑜对着电脑屏幕,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回复:“联合展的方案我看过了,塞纳河展区的光线适合挂《橘子海》,但需要加装恒温装置。”
收件人是巴黎的策展人,邮件附件里是她新画的草图,画的是飘着雪的塞纳河,河面上漂着只纸船,船上载着片向日葵花瓣。
手机在桌角震动,屏幕上跳出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是那座熟悉的城市。
夏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按了拒接。
第二次震动时,她直接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。
她知道是谁。
“夏老师,你要的钛白颜料到了。”阿哲抱着颜料箱进来时,撞见夏瑜正把一叠画稿塞进快递袋,“又寄给子衿啊?”
“嗯,她上次说想看《雨夜的猫》。”夏瑜用胶带封好袋口,上面写着梁子衿的地址。
阿哲挠了挠头,指着窗外:“陈默哥在礁石上搭了个画架,说今晚有血月,让你去看看。”
夏瑜抓起外套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,看着墙上那片刚完成的海。
画里的浪尖托着轮血月,月光淌进海里,像条发光的路。她忽然笑了——原来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热闹,画笔是她的船,颜料是她的帆,而这片海,是她给自己的自由。
血月升到头顶时,夏瑜的画纸上已经有了雏形。
陈默举着相机站在不远处,镜头里的姑娘被月光镀上层银边,专注得像和海融为了一体。
他按下快门,照片里没有多余的人影,只有她和她的画,还有翻涌的浪,像个完整的世界。
“巴黎那边回信了,说展览可以延期到春天。”陈默把相机塞进包里,声音被海风揉得很软,“他们想加展你的《独居日记》系列。”
夏瑜的炭笔顿了顿,画里的血月抖出圈光晕:“我想加画一组新的,叫《无人之境》。”
她侧头看他,眼里的光比血月还亮,“就画这座岛的四季,没有人物,只有海和天。”
陈默的喉结动了动,最终只是点头:“我帮你拍素材。”
海浪卷着贝壳漫过脚边,冰凉的触感里藏着种踏实的暖。
夏瑜想起梁子衿在视频里说的话:“真正的强大不是有人护着,是自己能给自撑腰。”
自己早就不是那株需要依附别人的菟丝子了。
展览开幕那天,海岛的阳光烈得晃眼。
工作室的门被改成了开放式,墙上挂满了夏瑜的画,从黎明的雾蓝到午夜的墨黑,四十六片海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个会呼吸的海洋馆。
穿亚麻西装的策展人站在《无人之境·冬》前,指尖轻点画框:“这片结冰的海,藏着故事。”
夏瑜正在给画册签名,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:“藏着自由。”
她抬头时,看见策展人眼里的惊讶,忽然笑了,“以前总觉得要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,后来才发现,大海从来不在乎谁的评价,它只负责涨潮落潮,自有它的节奏。”
人群里忽然传来骚动,阿哲的吉他声戛然而止。
夏瑜抬头望去,裴景序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得像张纸。
“裴先生,”她把签好的画册递给观众,声音清晰得像敲在礁石上,“我的画展不欢迎闹事的人。”
裴景序的脸瞬间涨红,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,花瓣散了一地,“阿瑜,你不知道,我为了和你在一起,都做了什么!”
夏瑜终于抬头看他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:“我从来没要求你做这些。”
她指着墙上的画,“你看,这些画里没有你,我往后的人生里,也不会有你。”
助理想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裴景序,却被阿哲拦住。
少年把吉他背在身后,拳头攥得死紧:“请你离开,别打扰夏老师的画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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