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变数

  “哦，还有件事。”裴景明回头，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，“林市长刚才给我打电话，说城东的项目想跟我合作，你看，有些人有些事，不是你的，抢也抢不来。”
  门被轻轻带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光线，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温度。
  卧室里彻底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落在满地的狼藉上。
  裴景序慢慢爬起来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背靠着墙壁。
  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可他感觉不到，心口像是被剜掉了一块，空落落的，冷风直往里灌。
  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一切都脱离了掌控。
  他好像……正在失去所有东西。
  那种想要什么就能轻易得到的运气，那种即使犯错也总会有人兜底的安全感……正在一点点从他身体里剥离。
  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突然熄灭，他站在黑暗里，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。
  黑暗中，他仿佛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  不是镜子，不是手机，而是某种一直支撑着他的、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。
  他不知道那叫“男主光环”。
  裴景序猛地从地上弹起来，手肘的伤口被玻璃碴再次划破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
  他瞳孔里忽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。
  变数。
  对，是变数。
  他怎么忘了？这一切都是从梁子衿开始不对劲的！
  以前的梁子衿，会在他需要江家资源时放下身段去求江斐然，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。
  那时候的她像颗围绕着他旋转的卫星，眼里心里全是他。
  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？
  裴景序抓着头发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  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“反常”，此刻在记忆里却像串起来的珠子——原来从那时起，他的人生就开始偏离轨道了。
  “只要她变回去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神越来越亮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“只要梁子衿还像以前一样，什么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  到时候，他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裴二少，而不是现在这个连两个女人都留不住的失败者。
  这个念头像野火般在他心里烧起来，驱散了所有的恐慌和狼狈。
  他踉跄着扑到书桌前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笔记本——里面记着梁子衿所有的喜好：她不吃葱姜蒜，喝奶茶要三分糖加双份珍珠，生理期会偷偷吃巧克力，甚至连她高中时暗恋他的日记，都被他当年恶作剧般抢来收着。
  “她这么喜欢我，不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。”
  他想起梁子衿追在他身后跑的样子，想起她看他时眼里的光，想起她哪怕被他冷言冷语对待，第二天依旧会笑着递来便当。
  那样的梁子衿，怎么可能真的放下他？
  “一定是邢宴铭那个混蛋！”裴景序猛地将笔记本拍在桌上，眼神瞬间变得怨毒，“是他挑拨离间。”
  之前老是在夏瑜身边转悠，被他赶走了，邢宴铭又去勾引梁子衿，梁子衿真的被邢宴铭骗走了。
  他冲到衣柜前，翻出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，对着碎裂的穿衣镜整理领带。
  镜中的男人眼底布满红血丝，嘴角却努力扯出温和的笑，像极了以前那个总能让梁子衿心动的模样。
  “她最吃这套了。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头，仿佛在说服什么人，“她就是嘴硬，只要我去哄她，只要我告诉她我心里有她……”
  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，路过客厅时被佣人拦住：“二少，您去哪？先生让您……”
  “滚开！”裴景序一把推开佣人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，“告诉裴景明，别以为耍点手段就能赢，我手里还有牌！”
  车开出别墅时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浪。
  裴景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  “很快……很快就会变回去的。”他喃喃自语，油门踩到底，跑车像道失控的闪电，朝着江家别墅的方向冲去。
  他不知道，此刻的梁子衿正在海岛的沙滩上，和夏瑜笑着追逐海浪。
  阳光落在她脸上，那是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明亮。
  而他攥在手心的那点“念想”，不过是溺水者对稻草的执念，注定徒劳。
  *
  邢宴铭站在落地窗前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汽。
  窗外是连绵的阴雨，灰濛濛的天空压得很低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  手机屏幕亮着，停留在与梁子衿的聊天界面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“照顾好自己”，石沉大海。
  他没有再发，只是让助理每天更新梁子衿和夏瑜的航班信息——知道她们平安抵达海岛，知道她们在民宿晒了太阳、捡了贝壳，知道梁子衿在朋友圈发了张日落的照片，配文“自由真好”。
  “邢总，这是您要的文件。”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将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一角，“江氏那边刚才来电话，说合作细节想再谈谈，您看……”
  “推迟到下周。”邢宴铭的声音很淡，目光依旧落在窗外，“告诉江斐然，等我处理完私事。”
  唐助理愣了愣，还是应了声“好”。
  他跟着邢总这么多年，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——西装依旧挺括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可眼底的青黑藏不住。
  系统在脑海里安静了很久，此刻突然冒出来：“宿主，我们任务还能完成吗？还差很多呢。”
  邢宴铭：“不知道，别提任务了。”
  系统乖乖哦了一声，不敢说话了，生怕邢宴铭生气。
  回到家后，旺财第一时间扑到了邢宴铭的脚边。
  “想她了？”邢宴铭蹲下身，摸了摸狗脑袋，“我也想。”
  旺财用脑袋蹭他的指尖，心以前他总觉得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麻烦，如果是梁子衿的狗，那一点也不麻烦。
  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，附了张照片：【邢总，梁小姐她们明天去潜水。】
  照片里，梁子衿穿着亮黄色的泳衣，正和夏瑜在沙滩上笑闹，阳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，像撒了把碎金。
  邢宴铭看着照片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，又很快压下去。他给助理回了条消息：【告诉那边的潜水教练，多派两个人跟着，注意安全。】